第34章 番外篇六 善良的暴徒(1/2)
空荡的荒野望不到边际,枯黄的野草像张褪色的兽皮,铺满了起伏的山丘。风掠过草叶,卷起细碎的草屑,发出“沙沙”的轻响,仿佛大地在低声呢喃。远处,一棵高大的山毛榉孤零零矗立在山丘顶端,泛红的枝叶在夕阳下如同燃烧的火焰,将整棵树衬得像一只巨大的火炬,在空旷的荒野中格外醒目。
阿契琉斯耸耸肩,重新拉紧捆着箩筐的牛皮带——皮带勒得肩膀有些发疼,他下意识地揉了揉。随后,他用手拢成喇叭状,朝着远处的山毛榉大喊道:“呜呼!”声音在空旷的荒野中回荡,惊起了树梢间栖息的飞鸟。
一大群色彩斑斓的飞鸟扑棱着翅膀腾空而起,红的、蓝的、黄的羽毛在夕阳下闪着微光,如同打翻了的颜料盘。它们黑压压地连成一片,朝着远方的天际飞去,只留下山毛榉的枝叶还在“哗啦啦”地晃动,像是在为飞鸟送别。
阿契琉斯得意地叉着腰,望着那棵通体赤红的山毛榉,晃了晃脑袋,惊叹道:“好大一棵树!这树干怕是得十几个人合抱才能围住,在达克森林里都少见这么粗壮的。”
“大喊大叫会招来敌人!”箩筐里的小弗拉修斯嫌弃地瞟了眼阿契琉斯,眉头紧锁。他的目光落在那棵红黄交织的大树上,眼神里满是疑惑:“这样的树还真是少见,叶子一半红一半黄,倒像是被施了什么法术。”
阿契琉斯毫不在意地摆摆手,目光扫过四周空旷的田野——野草没过脚踝,远处的山丘在夕阳下泛着淡淡的金红色,连风都带着几分暖意。他自言自语道:“无所谓,反正明天咱们就能到弗林锡了,到时候只有矿山和城镇,哪还怕什么敌人。”说完,他眼角的余光瞥见前方行军的布雷?考尔正望着自己,急忙摊开双手晃了晃,露出一副“我只是在欣赏风景”的无辜模样。
布雷?考尔无奈地叹了口气,声音洪亮地朝着队伍喊道:“原地休息!半个时辰后继续赶路!”话音刚落,佣兵们纷纷放下武器,找了块平整的草地坐下,有的靠在树干上闭目养神,有的则拿出干粮啃了起来。
阿契琉斯麻利地将箩筐放在柔软的草地上,生怕硌到小弗拉修斯。随后,他喜滋滋地从怀里掏出块用油纸包着的熏肉——肉皮泛着油光,还带着淡淡的烟熏味。他从腰间抽出小刀,切下一半递到小弗拉修斯手中,笑道:“快尝尝,这可是大谷仓厨房特制的熏肉,比普通腊肉香多了。”
小弗拉修斯手抓着箩筐边缘,目光却没有落在熏肉上。他盯着周围的山丘,只见那些山丘像是活了般,在夕阳的映照下不停变幻着颜色,从金红到橘黄,又从橘黄到淡紫,波浪般起伏的轮廓透着诡异。他用力捏着手里的熏肉,指节泛白,声音发紧:“我觉得这里越来越诡异了!你看那些山丘,颜色变得也太快了,根本不像正常的荒野。”
阿契琉斯正用小刀割着熏肉,听到这话,漫不经心地问道:“什么诡异?不就是夕阳照得颜色不一样吗?你想多了。”
小弗拉修斯环顾着周围不时恍惚的景象——有时远处的山毛榉会突然变得模糊,像是蒙上了一层雾气;有时脚下的野草会瞬间变成深绿色,又很快恢复枯黄。他小声嘟囔道:“咱们到底在哪?我记得布雷?考尔早就死了,怎么一晃眼,咱们就跟着他往弗林锡走?这一切都太不真实了。”
阿契琉斯咬了一大口熏肉,露出洁白的牙齿,含糊道:“管那么多呢,反正咱们还活着,有肉吃有路走,总比在达克森林里躲杀手强。”
小弗拉修斯厌烦地瞪了眼阿契琉斯,目光落在自己手中的熏肉上——肉香浓郁,油汁顺着指尖往下滴。他皱着眉问道:“这熏肉哪来的?大谷仓的佣兵们都在啃黑面包,你哪来的熏肉?”
阿契琉斯盘腿坐在地上,大口嚼着熏肉,嘟囔道:“厨房拿的。”说着,他从怀里掏出个水囊,拧开盖子喝了两口,将熏肉送下喉咙,满足地咂咂嘴:“味道真不错!这肉熏得够入味,一点儿都不柴。”
小弗拉修斯用鼻子闻了闻,空气中除了熏肉的香味,还隐约飘着一丝酒气。他努力压抑着声音,追问道:“还有酒?你怀里到底藏了多少东西?”
阿契琉斯疑惑地眨眨眼,随后像是想起了什么,得意地将衣襟解开,露出里面藏着的东西:“你看!”只见他怀里除了水囊,还有罐奶酪、几块麦饼,甚至还有个硕大的锡酒酒。他掏出那块用油纸包着的奶酪,塞到小弗拉修斯手里,小声道:“我发现大谷仓的奶酪比他们的燕麦酒还好,这奶酪是用羊奶做的,味道非常不错,我一路上舍不得吃,现在拿出来让你尝尝。”
小弗拉修斯的嘴唇有些干瘪,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奶酪——奶白色的奶酪上还沾着细小的香草碎,散发着淡淡的奶香。随后,他望向远处正在啃黑面包的佣兵们——他们手里的黑面包又干又硬,甚至要就着冷水才能咽下去。小弗拉修斯张口结舌道:“你从厨房拿的?”
阿契琉斯用力嚼了两口熏肉,将肉咽下喉咙,笑着解释道:“对,就是大谷仓那个厨房,就是上次貂皮哥和老大比试的房子里——你还记得吧?那天他们打架,把厨房弄得乱七八糟的。”
小弗拉修斯不解地眨眨眼,显然没跟上他的思路。
阿契琉斯急忙补充道:“你睡着以后,我半夜偷偷去了厨房。你不知道,那天他们比试完,厨房满地都是碎碗盘,还有那么多血,那个负责打扫的女佣都快哭了。我就帮她收拾了碗盘,还擦干净了地上的血迹,忙到后半夜都没睡觉。这些东西只是我干了活拿的报酬,可不是偷的!人做事一定要体面,体面懂吗?”他边说,边拍着胸脯,仿佛自己做了什么了不起的事。
小弗拉修斯惊愕地张大了嘴,半天没回过神:“体面......你私拿厨房的食物,还说体面?你看他们——”他指了指远处啃黑面包的佣兵,“他们都在啃黑面包,你却吃肉喝酒,还向我炫耀这些,这叫体面?”
阿契琉斯又咬了一大口熏肉,油汁顺着嘴角往下滴,他抹了把嘴,语气带着几分过来人的沧桑,教训道:“你是边城税务官的儿子,从小锦衣玉食,看着聪明,其实根本不知道什么是现实。现实哪有你想的那么光鲜?能活着、能吃饱,就已经赢过了很多人。”
小弗拉修斯不屑地撇撇嘴,揶揄道:“你这样偷偷摸摸拿东西,还找借口说是‘报酬’,还真对得起你迷雾山匪徒的出身,果然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阿契琉斯放下手里的熏肉,眼神瞬间冷了几分,回击道:“当然!我这样的人,每天都在为了吃饱饭玩命,能活着就不错了;而你呢?从小在边城街上撒金币取乐,从来不知道饿肚子的滋味,有什么资格说我?”
“闭嘴!”小弗拉修斯猛地将手里的奶酪扔向阿契琉斯,奶酪砸在他胸口,又滚落在草地上。他决绝地咬牙切齿道,“我算是看清你的真面目了!你根本不是什么英雄,就是个自私自利的小偷,你不配做我的偶像!”
顿感受挫的阿契琉斯弯腰捡起奶酪,拍了拍上面的草屑,塞进怀里,晃了晃脑袋,语气带着几分无奈:“我从来没想做什么偶像,是你自己死乞白赖跟着我,把我当成英雄的。我只是想好好活着,顺便护着你,仅此而已。”
“你们在聊什么?而且我好像闻到了熟悉的味道。”突然,布雷?考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大步走到近前,目光在阿契琉斯和小弗拉修斯之间扫过,眼神锐利得仿佛能看穿人心。
看着布雷?考尔那张布满风霜的粗糙脸庞,以及眼神里藏不住的冷酷,小弗拉修斯瞬间紧张起来,心脏“砰砰”狂跳,不禁张大嘴,求助似的望向阿契琉斯。
阿契琉斯却面露狡黠地扭过脸,冲布雷?考尔眨了眨眼,迅速从怀里掏出那个装着酒的水囊,递到布雷?考尔胸前,低声道:“老大,您尝尝就知道了,这是我特意为您留的。”
布雷?考尔接过水囊,拧开盖子猛灌了两口,辛辣的酒液滑过喉咙,他舒服地张大嘴哈了口气,笑道:“好舒服!这是我们大谷仓窖藏的麦酒,味道错不了。”
阿契琉斯趁机假装东张西望,确认没人注意这边,又快速从油纸包里拿出块熏肉,塞进布雷?考尔手里,压低声音道:“快吃!我知道您作为首领,不好意思自己带这些东西,怕影响士气,所以我就替您多带了点儿。只有您保持充沛的体力,才能带领我们完成这次远征。”
布雷?考尔用指头捏着熏肉,看了看上面泛着的油光,又瞥了眼远处啃黑面包的佣兵,语气带着几分犹豫:“这样不太好,毕竟大家都在吃粗粮,我却偷偷吃熏肉......”
阿契琉斯眉头紧皱,佯装责备道:“老大,现在可不是讲平等的时候!前途凶险,您是这支队伍的主心骨,没了你,大家随时可能会丧命!您必须时时刻刻精力充沛,这是您的责任,也是您对兄弟们的承诺!”
布雷?考尔转动着灰蓝色的眼珠,思索了片刻,最终还是妥协地用小刀切下一块熏肉,塞进嘴里慢慢嚼着,咽下后,面色和缓地拍了拍阿契琉斯的肩膀,赞许道:“你说的有道理,而且考虑得很周全,是个有担当的人。”说罢起身清了清嗓子,转身回到那群佣兵身边,继续安排接下来的行程。
小弗拉修斯差点惊掉下巴,他盯着阿契琉斯看了半天,最后无奈地摇头感叹道:“我今天才发现.......你拍马屁的功夫.....居然比你的剑术还高!明明是私拿的东西,居然还能说得这么冠冕堂皇。”
阿契琉斯将衣襟系好,从怀里拿出那个黝亮的铜烟斗,用火石点燃,吸了一大口,烟雾从他鼻孔里缓缓冒出。他瞥了眼小弗拉修斯,淡淡道:“公子哥,我没有拍马屁,我说的都是事实。我们这支队伍,全靠布雷老大撑着,没了他,那些亡命徒肯定会内讧,到时候第一个遭殃的就是咱们两个。我才不会像那些傻佣兵,明明随时可能丧命,却还啃着能把人砸晕的黑面包,他们才是真的愚蠢,而且残忍——你忘了他们之前还想对你动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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