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番外篇六 善良的暴徒(2/2)

“嗖——”一支响箭突然划破空气,“钉”的一声插在两人面前的草地上,箭羽还在微微颤动。小弗拉修斯猛地抬起头,顺着响箭射来的方向望去,只见不远处的山丘后,一群铁甲反光的骑兵正猛冲而来,马蹄声“哒哒哒”如同惊雷,震得地面都在微微颤抖。他不禁喃喃自语道:“这是哪来的骑兵?难道是弗林锡的守军?”

阿契琉斯又猛吸了口烟斗,将烟斗在靴底磕灭,不以为然道:“波后见滩头,这就是弗林锡滩头铁矿前的十八道波浪荒原,这里是必经之路,当然会有守军驻守。”说着弯腰背起箩筐,快步走向布雷?考尔,准备应对接下来的危机。

“盾牌预备!坚守、坚守!”布雷?考尔挥舞着长剑,大声喊道,声音在荒野中回荡。

面对这几百名装备精良的铁甲骑兵,大谷仓的一百多名佣兵急忙举起手里破旧的橡木盾牌——盾牌上布满了划痕和凹痕,有的甚至还沾着之前厮杀的血迹。大部分没有盾牌的人,则急忙躲在举盾牌的人身后,手里紧紧握着刀斧,眼神里满是紧张与恐惧。骑兵越来越近,铁甲在夕阳下泛着冷光,一场恶战即将爆发。

对面的几百名铁甲骑兵如同奔腾的洪流,眨眼间便冲到近前。马蹄踏过枯黄的野草,卷起漫天尘土,“哒哒”的蹄声震得地面微微发颤。骑兵首领勒住缰绳,高举一面绣工精美的旗帜——旗面上绣着“众兽掀帐拥七空盔甲兵簇十二圣景”的图案,金线勾勒的纹路在夕阳下泛着耀眼的光芒,银线点缀的细节更显华贵。他声如洪钟,朝着布雷?考尔的队伍大喊道:“带着兵器擅自脱离领地,这是叛国之举!如果没有王室的戒指印信,我以伯尼萨帝国律令命令,将你们全部诛杀!弓箭手,预备——”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骑兵队伍中几十名弓箭手立刻搭箭拉弓,箭尖对准了大谷仓的佣兵们,气氛瞬间紧绷到极致。众人望着那面散发着威严的精美绣金错银贵族旗帜,又看了看骑兵们整齐划一的阵型和闪亮的铁甲,纷纷下意识地回头看向布雷?考尔,眼神里满是求助与不安。而之前投诚的海狸维瑟,早已带着他的杀手们悄悄撤到一旁,显然是想坐山观虎斗,一旦局势不利便随时准备脱身。

看着双方实力悬殊的对比,花花老托急忙凑到布雷?考尔身边,压低声音道:“我就觉得海狸维瑟他们这伙人靠不住,果然见风使舵!不如先让他们去抵挡骑兵冲击,咱们趁机从侧面绕走,避开这场麻烦!”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急切,显然对眼前的铁甲骑兵充满了忌惮。

布雷?考尔却毫不在意,他眨了眨长睫毛下的灰蓝色眼睛,目光平静地扫过对面的骑兵,不慌不忙地迈步走上前,手拄着那柄格外宽大的阔剑——剑刃上还残留着之前厮杀的痕迹,却依旧透着慑人的寒光。他朗声道:“王室早已发布召令,所有领主都可以竞标弗林锡滩头矿山,我们正是为了此事而来,并非浪荡的劫掠之徒,还请阁下明察!”

骑兵首领提马上前,居高临下地打量着站在地上、几乎和自己坐在马背上一样高的布雷?考尔,语气带着几分审视:“你是何人?竟敢口出狂言,提及王室召令?”

“他就是布雷?考尔!谷仓地的布雷?考尔!前段时间,他还是伯尼萨帝国的联军指挥使,曾带领军队抗击过黄金城的入侵!”花花老托急忙上前一步,大声喊道。

举着“众兽掀帐拥七空盔甲兵簇十二圣景帆”旗的骑兵首领听到“联军指挥使”几个字,脸色顿时一变。他急忙扯动缰绳,将马退回自己的骑兵队伍中,翻身下马,与身边几名穿着更为精致铁甲的军官低声交谈起来,时不时还会朝布雷?考尔的方向瞥上几眼,眼神里多了几分忌惮与犹豫。

背着小弗拉修斯的阿契琉斯趁机凑到布雷?考尔身边,压低声音道:“老大,我看这骑兵队伍里肯定有重要人物,不然首领不会这么谨慎。擒贼先擒王,待会儿你们假装和他们谈判,诱敌深入,我找机会绕到后面,把那个大人物绑做人质,这样咱们或许能保住性命,还能顺利去弗林锡!”他的眼神里满是狡黠,显然已经在盘算如何应对眼前的局面。

布雷?考尔侧脸看向阿契琉斯,嘴角勾起抹释然的笑意:“他们不是敌人,没必要动武。不过,你的眼睛和头脑一样灵光,倒是个会观察的!”

“谢谢老大夸奖!”阿契琉斯立刻露出讨好的笑容,边说着边悄悄勒紧了背上箩筐的皮带,脚步轻缓地绕到了人群侧面,目光紧紧盯着骑兵队伍,随时准备行动。

正当阿契琉斯四下张望,试图从骑兵中找出那个“大人物”时,一名灰色头发紧贴着额头的年轻人从骑兵队伍中走了出来。他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声音略带着几分青涩,却努力维持着镇定:“误会了!我们是要向南行进,你们是要向北去弗林锡,咱们方向不同,各自相安无事便好。不过我提醒一句,虽然弗林锡滩头矿山可以由众领主竞标,但好像帝国近期需要征召布雷?考尔爵士,再次统兵去收复萨姆城,我们已经收到了协从通报,正要为此事赶路!”

听着年轻人略带颤音的话语,又看了看他身上那件朴素的灰色长袍——与骑兵们的铁甲格格不入,显然不是军人出身。布雷?考尔急忙收起长剑,剑鞘与剑身碰撞发出“唰”的轻响,他疑惑地问道:“你是?”

年轻人微微弯腰行礼,动作标准却带着几分拘谨:“我是弗林锡的信使拉修,同时也在为虔世会护送一些重要物品,这些骑兵是王室派来保护我们的。”

布雷?考尔听到“虔世会”三个字,登时呆在原地,目光死死盯着骑兵队伍中那几辆盖着黑色篷布的马车——马车车轮宽大,马匹也比普通战马更为健壮,显然装载着沉重的货物。他的眉头渐渐皱起,心里泛起丝丝疑惑。

看着布雷?考尔久久望着那些马车不肯让路,弗林锡书记员拉修无奈地迈步走上前,抬手示意布雷?考尔跟上自己,同时对着骑兵首领点了点头。他带着布雷?考尔来到那些马车前,命人掀开最前面一辆的箱盖——里面整齐地堆放着色彩鲜艳的丝绸,还有各种名贵的香料,香气瞬间弥漫开来,让人眼前一亮。拉修解释道:“这是虔世会冯格主教大人从弗林锡征调的财物,准备先运往前方,筹备犒劳联军的物资,毕竟接下来收复萨姆城的战事,可能会持续较长时间。”

布雷?考尔慢慢点点头,目光却没有离开箱子,又将脸转向其他的马车,眼神里满是探究。书记员拉修见状,无奈地挥了挥手,命人将剩下的几个箱子也逐个掀开——里面装满了金银珠宝、珍贵的药材,珠光宝气的光芒几乎要晃花人的眼睛。拉修苦笑道:“这些都是要送去犒劳联军的,但估计也只能满足部分联军士兵的饷金,毕竟战事耗费巨大,王室的财力也有些吃紧了。”

布雷?考尔看着箱子里琳琅满目的财物,脸色瞬间变得灰白,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般僵在原地,眼神空洞地发起呆。

书记员拉修见他不再阻拦,悄悄松了口气,语气带着几分劝慰:“如果阁下真是为了争夺滩头矿山而来,那最好尽快前往弗林锡城。而且您也不用太过担心,弗林锡已经有王室军队驻守,沿途不会遇到匪徒搅扰,一路会很顺利。”

布雷?考尔机械地点了点头,提着那把沉重的阔剑,脚步虚浮地回到自己队伍身边。他看着那队铁甲骑兵簇拥着马车,从面前缓缓经过,马蹄踏过草地的“哒哒”声仿佛敲在他心上。花花老托急忙凑上前,压低声音,语气带着几分试探:“老大,他们...没有把孩子藏在箱子里吧?‘重要物品’难道真的只是这些财物?”

布雷?考尔无奈地摇了摇头,脸上满是沮丧,他挥了挥手,带着队伍缓缓向北而去——原本高昂的士气,此刻已低落了大半。

箩筐里的小弗拉修斯死死盯着骑在马上、与自己擦肩而过的拉修,手指用力抓着箩筐边缘,指节泛白,整个人呆愣在原地,声音发颤:“他...他怎么和我父亲那么像?连说话的语气都有几分相似...”

阿契琉斯也迷惑地望着马背上的拉修,又抬头看了看骑兵们举着的那面“众兽掀帐拥七空盔甲兵簇十二圣景帆旗”,眉头紧锁道:“我好像在边城的哪见过这面旗子...是在兰德大人的书房?还是在市集的商铺上?”他拼命回忆,却始终想不起具体的场景。

“我家!”小弗拉修斯突然尖叫起来,他呆望着远去的骑兵队伍,情绪彻底失控,朝着拉修的背影大喊道,“弗拉修斯,不要去边城!不要去!去了会送命的!”

被骑兵簇拥的拉修似乎听到了喊声,他勒住缰绳,回头疑惑地瞥了眼阿契琉斯,以及他背后箩筐中的孩子。目光短暂交汇后,他便调转马头,随着骑兵队伍逐渐消失在远方的荒原尽头,只留下扬起的尘土慢慢散落。

“不对,不对!”小弗拉修斯疯狂地摇着头,拼命转动眼睛思索,试图理清混乱的思绪,“咱们遇到的根本不是别人,是我父亲年轻的时候!咱们着了魔,肯定是陷入了什么幻境!”他突然低头看向阿契琉斯的脚下——夕阳下,所有人都有影子,唯独阿契琉斯的脚下空空如也。小弗拉修斯的声音瞬间变得尖锐:“你没有影子!你难道真的是个鬼?是你给所有人带来了混乱和噩梦,让咱们被困在这诡异的噩梦里!”

“哈哈!你胡说八道什么...”阿契琉斯被说中心事,忍不住不停干笑,试图掩饰内心的慌乱。他急忙转身,催促道:“别瞎想了,咱们得快点赶路,不然要掉队了!”可刚抬起头,他却彻底愣住——原本空旷的荒原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夹杂着小片杨树林的平坦农田,绿油油的麦苗在微风中晃动,远处的树林里还传来几声清脆的鸟鸣。而布雷?考尔一行人早已没了踪影,眼前突然出现一座孤零零的石头茅草屋,屋顶的烟囱正冒着袅袅白烟,空气中飘来阵阵饭菜的香气。

一个壮实的农妇从远处走来,胳膊上挎着一个竹篮,篮子里装着新鲜的蔬菜。她看到阿契琉斯和箩筐里的小弗拉修斯,停下脚步,眉头紧锁地问道:“外乡人,站在我家门前干什么?你们迷路了?”

小弗拉修斯彻底惊呆了,他瞪大眼睛望着周围天翻地覆的变化,嘴巴大张——而前刚刚还是荒原的地方突然变成了农田和农舍,这诡异的场景让他浑身发冷。

阿契琉斯也呆懵在原地,不停打量着面前的这间显然有些年头的宽敞木屋,但却又闻到饭菜的香气,肚子忍不住“咕咕”叫了起来。他转脸盯着这个眉头紧锁的农妇和她挎着的篮子,又用力吸了吸鼻子,突然问道:“你...你在做什么饭?”

满脸雀斑的壮实女人眉头皱得更紧,带着几分警惕地上下打量着阿契琉斯道:“猪皮炖斑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