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9章 山雨欲来时,稚子辨人心(2/2)
母子俩继续逛花园,秦沐歌却暗自留了心。回到主院后,她叫来管家福伯,看似随意地问起花园里那个面生的仆役。
福伯想了想,道:“王妃说的是在花园东角负责洒扫的阿贵?他是上个月府里招人时进来的,老家是河北的,逃荒来的京城,看着老实肯干,就留下了。王妃,可是他有哪里不妥?”
“没什么,只是刚才在花园碰见,随口问问。”秦沐歌道,“他做事可还勤勉?身上……可有什么旧伤?”
福伯道:“做事还算本分,话不多。旧伤……老奴倒没留意。哦,他刚来时,右手似乎有些不便,说是以前摔伤过,养了段时间,现在倒看不出什么了。”
右手不便?秦沐歌想起那人行礼时蜷缩的手指。她心中疑窦更甚,但若无确凿证据,也不好仅凭猜测就处置一个下人,以免打草惊蛇,或者冤枉好人。
“福伯,近来府中人事,还需多加留意。新进之人,底细要摸清。尤其是各处的门户看守、接近内院的差事,务必用信得过的老人。”秦沐歌吩咐道。
“是,老奴明白。王妃放心,经过上次之事,老奴早已加倍小心。”福伯连忙应下。
晚间,萧璟回府,秦沐歌将此事告诉了他。
萧璟听后,眼神微冷:“面生,有旧伤,身上有非常用伤药气味……确实可疑。我让墨夜暗中查查此人底细。”
“墨夜身体还未恢复,不宜操劳。”秦沐歌道。
“无妨,查个人而已,无需他亲自动手,吩咐下去即可。他如今在府中静养,正好可以梳理一下府内外的暗线。”萧璟道,“看来,宁王即便隐匿,也未曾放松对王府的窥探。或许是想安插眼线,或许是想再次寻机下手。我们确实要更加警惕。”
他沉吟片刻,又道:“沐歌,明明能察觉到异常气味,心思细腻,是好事。但也说明,这孩子比同龄人更敏感,更早地接触到了这些阴暗面。我既欣慰,又觉心疼。”
秦沐歌靠在他肩头,轻叹:“是啊。只希望我们能为他们撑起一片天,让他们能尽量晚一些,再晚一些,去独自面对这些风雨。”
两日后,墨夜那边传来了初步调查结果。那个叫“阿贵”的仆役,自称的籍贯和逃荒经历,在官府留存的流民记录中竟查无实据。而他右手旧伤,经擅长验伤的老暗卫暗中观察,疑似是刀剑留下的疤痕,且愈合方式粗糙,不像是普通跌打损伤。更可疑的是,有人曾见他休沐时,在城西一处鱼龙混杂的茶寮,与一个行商模样的人短暂接触过。
“身份造假,来历不明,可能与外界有隐秘联系。”萧璟听完汇报,下了结论,“即便不是宁王直接派来的,也绝非良善之辈。不能留了。”
“直接抓起来审问?”秦沐歌问。
“不,打草惊蛇。既然他想潜伏,我们就将计就计。”萧璟眼中闪过一丝冷光,“找个由头,将他调离内院和重要区域,安排到最外围、最无关紧要的杂役岗位,派人日夜暗中监视。看看他究竟想做什么,与谁联络。或许,能顺藤摸瓜,找到他背后的人。”
秦沐歌点头赞同。这种暗中监视、引蛇出洞的策略,确实比直接抓人更有价值。
此事她并未瞒着明明,而是选择在一个合适的时机,用孩子能理解的方式告诉他。
“明儿,还记得前两日在花园里,你闻到怪味的那个叔叔吗?”秦沐歌拉着明明的手,认真道,“爹爹和娘亲查了一下,发现他可能说了谎,不是好人派来我们家的。不过我们现在先不抓他,而是悄悄看着他,看他到底想做什么,和哪些坏人有联系。这是为了抓住更大的坏人,保护更多的人。”
明明仰着小脸,听得似懂非懂,但“保护更多的人”这句话他听懂了。他用力点头:“娘亲,我明白了。我不说出去,我帮你们看着他!”
“明儿真乖。”秦沐歌亲了亲他的额头,“不过你不用特意去做什么,就像平时一样就好。如果发现什么特别的事情,悄悄告诉娘亲或爹爹,不要自己冒险,知道吗?”
“嗯!”明明郑重答应,小脸上露出一种被赋予重任的严肃表情。
看着儿子清澈又坚定的眼神,秦沐歌心中五味杂陈。这孩子,正在以一种她既欣慰又心酸的方式,快速成长着。
八月初八,一封来自南疆的密信,以最快的速度送到了萧璟手中。信是萧瑜亲笔,只有寥寥数语,却让萧璟神色骤变。
“镇南王世子设宴,席间有异。归途遇袭,护卫中毒,症状古怪,似与‘影阁’昔日所用之毒有关。已擒获袭击者一名,乃世子近卫。南疆局势,恐有巨变。弟一切安好,勿念。瑜。”
萧璟将信递给秦沐歌,沉声道:“镇南王府,果然与宁王勾连了。而且,用上了‘影阁’的毒。”
秦沐歌看完信,心猛地一沉。护卫中毒,症状古怪……她立刻道:“快问问中的是什么毒?有何症状?我看看能否配出解药或缓解之法!”
萧璟立刻提笔回信,详细询问中毒者情况,并让萧瑜将中毒者的血液或呕吐物样本设法送回,同时叮嘱他务必小心镇南王府,可暂时撤离险地,以安全为重。
信鸽带着沉重的消息,再次飞向南方烟瘴之地。而七王府内,那个名叫“阿贵”的仆役,依旧在偏僻的柴房附近,日复一日地劈着柴,低垂的眼皮下,偶尔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与阴鸷。
山雨欲来风满楼,这一次,风雨似乎正从帝国的南北两端,同时向中心席卷而来。而年幼的明明,在懵懂与早慧之间,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了那弥漫在空气中的、名为“阴谋”与“危险”的气息。他握紧小拳头,看着父亲匆匆离去的背影和母亲微蹙的眉头,心中那颗想要“保护”的种子,悄然扎得更深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