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万贤阁!影子!(1/2)
武穆的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
他身侧,蛮荒使者脸上那抹嘲讽的笑容彻底僵住。
城楼之上,谢道韫的声音被天冲境真气裹挟着。
如滚雷般碾过战场,压过漫天风雪。
“武穆大人——”
她玄甲披风在朔风中狂舞如旗,声音却平静得令人心悸。
“不必再试探了。”
一字一句,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
“陛下有令:狄荒只守不攻。但若外敌踏入境线半步……”
她顿了顿,右手缓缓按在腰间剑柄上。
“万里山河,皆可为剑。”
风雪在这一刻仿佛凝固。
谢道韫抬眸,目光如实质般穿透三十里距离,直刺大周武穆双眼。
“不信者——”
“可来一试!”
三千大周重甲,无一人敢动。
武穆眯眼盯着城楼。
他看见谢道韫身后那三百架惊神弩的箭镞,正随着她的呼吸明灭闪烁。
看见关墙上那些苏醒的阵纹。
更看见谢道韫周身,隐隐与脚下大地连成一体的国运气息。
不可能。
绝不可能。
但事实就在眼前。
许久,这位大周武穆缓缓抬起右手,每一个动作都沉重如挽山岳。
“撤军。”
黑色军阵如潮水般退去,在雪地上留下凌乱足迹和尚未干涸的血迹。
回营路上,莽荒使团中那位枯瘦的森巫老者,用骨杖在雪地上划出一道诡秘符文。
符文闪烁三次后熄灭,他这才低声对身旁弟子道:
“传讯妖主:狄荒国运已成,白夜天手握古术传承,不可力敌。”
“我族……当改‘劫掠’为‘交好’。”
三十里外,夷荒海神使者盘膝坐在雪地上,双手结印。
他额间浮现一枚湛蓝竖眼,那是夷荒秘传“海天望气术”。
透过法眼,他看见铁壁关上空盘踞的金龙虚影。
虽未完全凝实,却已显爪牙峥嵘。
“国运铸朝……”
他喃喃自语,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渴望。
“若能求得此法,我夷荒群岛何惧风暴海啸?”
只有蛮荒那赤膊使者,双目赤红如血。
他拳头捏得嘎吱作响,粗壮手臂上图腾纹路明暗不定。
“凭什么……拓跋野那个老废物守不住的狄荒,竟能得如此机缘?!”
他不甘。
三百年前,蛮荒铁骑曾踏破狄荒三关,饮马龙城。
如今……
“等着!”
他盯着那道渐远的玄甲身影,从牙缝里挤出诅咒。
“等我族血狼之主苏醒,必屠尽你狄荒皇族!”
当夜,武穆军帐烛火通明。
他枯坐案前,提笔,蘸墨。
笔尖悬在纸面三寸,久久未落。
帐外风雪呼啸。
终于,他落笔,每一划都重若千钧。
“臣岳山河密奏:
一、谢道韫已破天冲境,且非初入。
其可引动狄荒国运加持,真实战力堪比命星境。
臣观其气息,与关墙大阵相连,在狄荒境内几近无敌。”
笔锋顿了顿,墨迹在纸上洇开一小团阴影。
“二、狄荒军备已与失传古术结合。
今日所见弩车,箭镞刻有未知阵符,可引地刺、破战气、蚀血肉。
其守御能力,远超兵部此前所有预估。”
写到此处,岳山河闭目深吸一口气。
“三、臣斗胆建议:暂缓一切针对狄荒之军事行动。
当务之急,乃谋取‘国运铸朝’之法。
若强攻……恐需倾举国之兵,且胜负难料。”
“此战若开,便是国运之战。望陛下慎之,慎之。”
写完最后一个字,他取出一枚武穆印玺,在落款处重重压下。
“八百里加急,直送御书房。”
他将密奏装入玄铁筒,交给跪在帐中的血羽卫。
“若有拦截,即毁之。”
“诺!”
黑影消失在风雪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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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壁关对峙第十五日。
龙城皇宫再发诏令。
“朕设‘万贤阁’于龙城,广纳天下英才。”
“不问地域、不问种族、不问出身、不问性别、不问过往!”
“凡通过百工、军策、武道、文理、医卜、匠造、农桑、水利、算学等任意一科考核——”
“即录入阁籍,享朝廷俸禄,得国运加持!”
“才高者可晋官职,功大者可封爵位。”
“狄荒疆土之内,唯才是举!”
“——狄荒皇帝,白夜天,昭告天下。”
消息传出,天下沸腾。
大周,京华学院。
冬夜,藏书阁最偏僻的角落里,一盏油灯如豆。
一位须发花白的老讲师。
捧着弟子悄悄抄回来的邸报全文,枯坐了整整一夜。
窗外雪落无声。
他指尖在“不问出身”四字上反复摩挲,摩挲到纸面几乎破损。
天快亮时,他缓缓起身。
从床底拖出一只积满灰尘的书箱。
箱子里,是三十年前他参加大周科举时用的笔墨。
是二十年前他写的、却被门阀大儒批为“离经叛道”的策论。
是十年前他试图推动寒门学子补助章程、却被学院祭酒撕碎的手稿……
“师父,您真要……”
年轻弟子红着眼眶站在门口。
老讲师没有回答。
他默默收拾好那些泛黄的纸张,最后从墙上取下那幅自己写了半生的对联。
“学成文武艺,货与帝王家。”
他盯着这幅对联看了很久,忽然笑了。
笑声苍凉,在空荡的藏书阁里回荡。
然后他提起笔,在墙壁空白处,用力写下另一行字。
“奈何大周门阀——”
“宁赠外族,不予家奴!”
笔锋如刀,刻进青砖。
晨光熹微时,那道佝偻的身影背着书箱,悄然消失在京华学院后门的小巷深处。
雪地上,只留下一串深深浅浅的脚印,很快就被新雪覆盖。
东海,散修群岛。
三艘破旧的渔船,在暴风雨中艰难穿行。
船头,三位白发苍苍的老修士并肩而立。
他们身上道袍早已褪色,袖口磨损得露出线头,脸上皱纹深如沟壑。
那是寿元将尽、气血枯竭的征兆。
“王兄,你我卡在住胎境,整整四十七年了。”
左侧的老者咳嗽着,嘴角渗出血丝。
中间被称为“王兄”的老道,死死盯着西方海平面。
他双眼浑浊,却燃着最后一点火焰。
“大周宗门,嫌我们根骨已朽;蛮荒巫道,要我们献祭血亲;莽荒妖族,视人族为血食……”
“天下之大,竟无我等立锥之地。”
右侧一直沉默的老妇,忽然开口。
“狄荒国运,能滋养肉身神魂。这是《龙城邸报》上写的。”
三人同时沉默。
海风呼啸,带着咸腥和死亡的气息。
“那就赌一把。”
王老道深吸一口气,体内残存的真元开始燃烧,化作推动渔船的动力。
“赌这最后三年寿元,赌这狄荒皇帝……真如传闻中那般,要开万世未有之局!”
三艘渔船破浪西行,在身后拖出三道决绝的白线。
南疆,十万大山深处。
夜色浓稠如墨,瘴气在山谷间弥漫。
一个约莫十五六岁的少年,赤着脚在泥泞中艰难跋涉。
他是混血。
父亲是进山采药时被掳的大周医师,母亲是部落巫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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