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8章 云流(2/2)

“南灵这边,有没有查到什么异常?”他转回头,指尖在茶盏沿轻轻敲击。南霁风指尖的茶盏沿泛着圈冷白的光,他抬眼时,烛火在瞳仁里跳了跳。

阿弗的刀疤在烛火下泛着青黑,他将那半块焦木牌放回油纸包时,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南灵皇室的动向与往常无异。陛下每日卯时临朝,午时在御书房批阅奏折,晚间多与皇后在长乐宫用膳。太子除了例行监国,便是在东宫闭门读书,偶尔会去太上皇寝宫请安。”

秋沐揉着太阳穴时,窗外的雨刚停。青石板上积着水洼,倒映着廊下的翡翠铃,风一吹,铃音碎得像掺了沙。

“公主,李长老又派人来了。”紫衿将盏热茶放在案上,瓷碗壁凝着层水珠,“说是秘阁总坛送来密信,让您三日内交出‘不灭火’的药引图谱,否则就要召开长老会,重选阁主。”

秋沐掀开密信时,指尖微微发颤。信纸是用极北之地的冰蚕丝织成的,遇热会显露出暗纹——上面画着半张药方,正是母亲临终前藏在紫檀木盒里的那半张,只是右下角多了个鲜红的指印,像极了李长老常年戴玉扳指的那根拇指。

“他们倒是神通广大。”秋沐将信纸凑到烛火边,冰蚕丝遇火即卷,很快化作团白灰,“两年前在岚月,他们就想抢这药方,如今追到南灵,是笃定我不敢与他们撕破脸?”

紫衿的声音带着忧色:“李长老背后有王、赵两位长老撑腰,这三位手里握着秘阁七成的药坊,若是真闹到长老会……”

“闹便闹。”秋沐打断她,目光落在窗外的老槐树上。树影婆娑,暗处藏着的青雀卫正在换岗,袖口的青雀纹在暮色里若隐若现,“当年母亲将阁主之位传给我,不是让我当他们的傀儡。”

她起身走到妆台前,打开底层抽屉。紫檀木盒里除了半张药方,还有枚青铜令牌,上面刻着“玄”字——这是秘阁玄字堂的信物,掌管着所有药引的采买。三年前她离宫,就是靠这枚令牌才在岚月边境站稳脚跟。

“去告诉李长老的人。”秋沐将令牌握在掌心,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药引图谱可以给,但必须答应我两个条件:第一,撤掉盯在汀兰水榭周围的眼线;第二,交出三年前在安胎药里加‘牵机引’的人。”

紫衿愣住了:“公主,这……”

“他们想要药方,无非是想炼制‘不灭火’。”秋沐的眼神冷了下来,“可这药引需要‘火髓琉璃’做容器,而天下间仅存的三块火髓琉璃,一块在宸安宫的废墟里,一块在北辰皇室手里,最后一块……”

她顿了顿,指尖划过令牌上的“玄”字:“在我手里。没有琉璃容器,就算他们拿到图谱,也炼不出‘不灭火’。”

紫衿这才松了口气,转身时却又停下:“对了公主,方才太医院的刘院判来了,说是郡主的风寒有些反复,想请您过去看看。”

秋沐的心一紧,快步往内室走。秋予正躺在软榻上,小脸烧得通红,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嘴里喃喃喊着“娘亲”。

秋叶庭坐在榻边,小手紧紧握着妹妹的手,见秋沐进来,眼圈立刻红了:“娘亲,妹妹一直说冷……”

秋沐摸了摸秋予的额头,滚烫的温度烫得她指尖发麻。她解开女儿的衣襟,只见心口处有片淡淡的青痕,像被什么东西压过——这是“寒毒”发作的征兆,比普通风寒凶险百倍。

“去把我放在妆奁里的银针刺包拿来。”秋沐的声音稳得像块冰,“再让厨房煎一碗‘驱寒汤’,用银丝炭慢慢煨着,切记不能加姜。”

紫衿应声而去,秋叶庭看着母亲从针包里取出七根银针,每根都细得像头发丝。

他知道母亲要给妹妹施针,却还是忍不住攥紧了拳头:“娘亲,会疼吗?”

“不疼的。”秋沐笑着揉了揉他的头,指尖却在颤抖。这“寒毒”是胎里带的,无解。

银针落在秋予心口的青痕上时,女孩嘤咛了一声,青痕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淡了些。秋沐松了口气,正要下第二针,窗外突然传来阵极轻的衣料摩擦声——是青雀卫的信号,有人靠近了汀兰水榭。

她眼神一凛,将秋叶庭护在身后:“杨嬷嬷,带小主子们去内室,没有我的命令,不许出来。”

秘阁分舵的石堂里,烛火被风卷得直晃。李长老将茶盏往案上一摔,青瓷碎片溅了满地:“她上官惗算什么东西?不过是仗着先阁主留下的那点情面,真以为能当一辈子阁主?”

王长老捻着花白的胡须,眼底闪着精光:“李兄稍安勿躁。那丫头手里有令牌,掌管着药引采买,若是逼得太紧,她断了药引供应,我们的药坊可就开不下去了。”

赵长老坐在角落里,手指敲着石桌:“依我看,不如先答应她的条件。撤掉眼线容易,至于‘牵机引’的事,找个替罪羊便是。等拿到图谱,再慢慢收拾她不迟。”

李长老的脸色稍缓,却仍有不甘:“可那‘火髓琉璃’……”

“琉璃在她手里又如何?”赵长老冷笑一声,“没有秘阁的‘聚火阵’图谱,她就算有琉璃,也炼不出‘不灭火’。我们只需派人盯着,等她找到聚火阵的线索,再动手不迟。”

三人正说着,石堂外突然传来阵脚步声。个青衣卫跌跌撞撞跑进来,手里举着个染血的青雀羽:“长老!不好了!汀兰水榭那边……青雀卫被人杀了三个,对方用的是北辰的‘裂冰掌’!”

李长老猛地站起身,腰间的玉佩撞在石案上:“北辰?他们怎么敢在南灵动手?”

赵长老的脸色沉了下去:“怕是有人想嫁祸北辰,搅乱局势。传令下去,让暗卫去汀兰水榭附近看看,别让上官惗那丫头出了岔子——她要是死了,谁给我们找‘火髓琉璃’?”

南霁风立于窗前,指尖捻着那半块焦黑的木牌,窗外的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颀长,投在冰冷的地面上,如同蛰伏的猛兽。阿弗静立一旁,屏气凝神,等待着主子的吩咐。

“不灭火的线索,查了这么久,竟还停留在原地。”南霁风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那些世家大族的府邸,都仔细搜过了?”

阿弗躬身回道:“回王爷,京中稍有分量的世家都查了个遍,从城东的柳家到城西的苏家,库房、密室都没放过,连祖宅的地底下都翻了三尺,愣是没找到半点与不灭火相关的踪迹。”他顿了顿,又道,“属下怀疑,会不会是那些隐世的家族藏了起来?比如住在云雾山深处的墨家,或是世代居于海边的沈家,他们向来不与外界往来,行事诡秘,说不定……”

南霁风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墨家擅长机关之术,沈家精通航海之道,这两家与火药暗器向来不沾边,不灭火这种东西,他们留着也无用。”他转过身,目光锐利如刀,“再往远处查,查那些与前朝有牵连的家族。不灭火最早见于史册,是前朝用来抵御外敌的秘器,说不定就藏在哪个前朝遗老的后人手里。”

“是,属下这就去安排。”阿弗应道,正欲退下,却被南霁风叫住。

“等等。”南霁风沉吟片刻,“让苏罗跟你一起去。苏罗心思缜密,对前朝旧事也颇有研究,有他在,或许能发现些不一样的线索。”

阿弗眼中闪过一丝诧异,苏罗虽是南霁风身边得力的谋士,却极少参与这种查探之事,不过他也不敢多问,只是恭敬地应道:“属下遵命。”

待阿弗离去,南霁风重新看向窗外,夜色深沉,仿佛能吞噬一切。他总觉得,不灭火的线索就像一根细细的线,被人藏在某个角落,只要轻轻一拉,就能牵出一连串的秘密,可这根线偏偏就找不到。他不信线索会凭空消失,一定是自己忽略了什么。

“不灭火,不灭火……”他低声呢喃,脑海中闪过无数个可能,却又一一被推翻。或许,自己从一开始就错了方向?可除了那些世家大族和前朝遗脉,还有谁有能力藏住如此重要的东西?

与此同时,汀兰水榭内,秋沐正对着一盏孤灯发愁。案上的茶早已凉透,她却浑然不觉,眉头紧锁,像是被什么烦心事缠上了一般。

“公主,您都坐了半个时辰了,喝口热茶暖暖身子吧。”紫衿端着一杯刚沏好的茶走过来,小心翼翼地放在秋沐手边。

秋沐抬起头,眼中满是疲惫:“秘阁那些老东西,真是阴魂不散。派来的人跟苍蝇似的,嗡嗡作响,片刻都不得安宁。”她拿起茶杯,却又重重放下,“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他们一日不除,我和孩子们就一日不得安稳。”

紫衿叹了口气:“那些人仗着在秘阁根基深厚,又手握药坊,根本不把公主放在眼里。之前提出的条件,他们表面上答应了,可暗地里的眼线却丝毫未减,显然是没打算善罢甘休。”

秋沐眼神一冷:“他们想要药引图谱,想要火髓琉璃,做梦!这是母亲留给我的东西,也是秘阁的根基,绝不能落到他们手里。”她站起身,在房间里踱来踱去,“必须想个办法,彻底解决了他们。”

紫衿看着秋沐焦急的模样,忽然想起一事:“公主,七日后便是春猎,到时候皇室宗亲、文武百官都会去猎场,场面混乱,正是动手的好时机。”

秋沐停下脚步,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春猎?没错,春猎途中人多眼杂,只要计划得当,神不知鬼不觉地除掉他们的人,再嫁祸给旁人,谁也查不到我们头上。”她走到案前,铺开一张猎场的地图,“猎场地形复杂,尤其是北面的密林,野兽出没,极易隐藏踪迹。我们可以在那里设下埋伏……”

她一边说,一边在地图上指点着,紫衿在一旁认真听着,时不时点头附和。

copyright 20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