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5章 鉴于目标所在地情况复杂且有当地势力庇护待时机实施抓捕(1/2)

贷之殇

第一章 血色黎明

凌晨五点的风带着深秋的寒意,卷过城市尚未苏醒的街道。天边泛着一丝惨淡的灰白,像是被水稀释过的墨汁。警笛声由远及近,撕裂了黎明前最后的寂静,最终汇聚在“学府苑”小区三号楼下。警戒线外,早起的学生和居民探头张望,窃窃私语声被警灯闪烁的红蓝光影切割得支离破碎。

陈锋推开围观的人群,动作带着一种职业性的沉稳,但紧抿的嘴角和眼底深处压着的凝重,泄露了事态的非常。他个子很高,警服外套着深蓝色的多功能执勤服,肩章上的两杠三星在警灯下反射出冷硬的光。作为市经侦支队的副队长,他见过太多经济犯罪的血腥后果,但眼前这一幕,依旧让他的胃部一阵抽紧。

十八楼的高度,足以让坠落变得毫无悬念。那个年轻的身体以一种扭曲的姿态嵌在冰冷的水泥地上,身下洇开一大片暗红色的、尚未完全凝固的血泊,像一幅残酷的抽象画。死者是个女孩,很年轻,穿着洗得发白的牛仔裤和一件普通的灰色连帽卫衣,散乱的黑发遮住了大半张脸,露出的下颌线条还带着未褪尽的青涩。她叫林小夏,大学三年级学生。

法医和技术人员已经开始初步工作,闪光灯不时亮起,记录着现场的每一个细节。陈锋的目光掠过那具失去生命的躯体,落在她摔落在不远处的手机上。屏幕竟然奇迹般地没有完全碎裂,幽幽地亮着光,上面清晰地显示着一条刚刚送达的信息,来自一个名为“闪电贷”的app催收通知。猩红的字体在惨白的背景上跳动,像恶魔的狞笑:“林小夏,最后24小时!拒不还款,后果自负!家人、朋友、学校,后果你懂的!”

“锋哥,”助手小刘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递过来一个物证袋,“手机初步检查过了,信息是定时发送的,就在她跳下来前几分钟。另外……”他顿了顿,指向死者身侧那片触目惊心的血泊边缘,“那里,有字。”

陈锋的心猛地一沉。他戴上手套,小心翼翼地蹲下身,尽量避开血迹集中的区域。靠近那片暗红,他看清了——那是用沾满鲜血的手指,在冰冷的地面上,极其艰难地划出的几个歪歪扭扭的字迹。每一个笔画都浸透了绝望和不甘,凝固在灰色的水泥地上,像一道无声的控诉:

“救救我们。”

不是“救我”,是“救救我们”。

这四个字像冰冷的针,狠狠扎进陈锋的心脏。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升。这绝不仅仅是一个走投无路的个体悲剧。这个“我们”,背后藏着多少看不见的深渊?

“拍照,取证,保护好这个痕迹。”陈锋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他站起身,目光锐利地扫过周围,“小刘,立刻排查死者手机通讯录、社交软件、最近联系人,重点筛查所有与借贷相关的信息,尤其是这个‘闪电贷’。联系网安那边,我要这个app的所有后台数据,越快越好!还有,走访她的室友、辅导员、同学,任何可能知道她近况的人。我要知道她为什么借,借了多少,经历了什么。”

“是!”小刘立刻应声,转身去安排。

陈锋站在原地,清晨的冷风灌进他的领口,他却感觉不到丝毫凉意。他看着地上那行血字,又看了看那部屏幕依旧闪烁的手机。催收信息的冷酷威胁和死者临终的泣血哀求,形成了一种令人窒息的强烈对比。他仿佛能听到那个年轻女孩在纵身一跃前,内心无声的呐喊和挣扎。

现场勘查有条不紊地进行着。技术员小心翼翼地提取了手机和sim卡,准备进行深度数据恢复。法医初步判断死亡时间为凌晨四点半左右,符合高空坠亡特征。在清理死者遗物时,一个被血浸透了大半的、皱巴巴的笔记本引起了陈锋的注意。

他小心地翻开,里面并非课堂笔记,而是一串串人名、电话号码、借款金额、还款日期,以及密密麻麻的、触目惊心的备注:“威胁爆通讯录”、“骚扰父母”、“p图威胁”、“恐吓上门”、“利息滚到八万”、“实在还不起了”、“想死”……在笔记本的最后一页,夹着一张折叠起来的a4纸,上面打印着几十个人的名字和联系方式,标题赫然是:“闪电贷受害者互助名单(第三批)”。

陈锋的手指捏紧了纸张边缘,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数十个名字!这还仅仅是“第三批”!一个庞大的、被“闪电贷”这类非法网贷吞噬的受害者群体,如同冰山一角,在他面前缓缓浮出水面。林小夏的死,不是孤例,而是冰山撞击现实的惨烈一响。

“立刻核实这份名单上所有人的情况!”陈锋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通知各辖区派出所,对名单上的人进行紧急排查,评估风险,提供必要的保护!同时,追查这份名单的来源!”

他拿着那份沉甸甸的名单和染血的笔记本,大步走向停在路边的指挥车。拉开车门,支队长周国平正坐在里面,脸色铁青地看着平板电脑上刚刚汇总过来的初步报告。这位老刑侦出身的支队长,鬓角已染上霜白,但眼神依旧锐利如鹰。

“情况比预想的严重得多,老周。”陈锋将名单和笔记本递过去,声音沉重,“林小夏的死,背后是一个有组织、有规模、手段极其卑劣的非法网络放贷和暴力催收团伙。受害者数量庞大,遍布全市甚至更广。她留下的血字是‘救救我们’。”

周国平接过物证,快速扫过名单和笔记本上那些绝望的记录,眉头拧成了一个深刻的“川”字。他沉默了几秒钟,车内只剩下平板电脑屏幕微弱的光映在他严峻的脸上。窗外,天色又亮了一些,但那光芒似乎无法穿透此刻车内的凝重。

“砰!”周国平猛地一拳砸在扶手上,声音不大,却带着雷霆般的怒意。“无法无天!丧心病狂!”他深吸一口气,目光如炬地看向陈锋,也扫过车内其他几位核心骨干,“这不是简单的自杀案,也不是普通的民间借贷纠纷。这是利用网络金融工具,实施的有组织犯罪!性质极其恶劣,社会危害性极大!”

他拿起车载通讯器,声音通过扩音器清晰地传达到现场每一位干警的耳中,也传回支队指挥中心:“所有单位注意!我是支队长周国平!鉴于‘学府苑’坠楼案初步调查结果,以及发现的重大犯罪线索,我宣布:经侦支队‘净网行动’专案组,即刻成立!”

“陈锋!”

“到!”

“由你担任专案组组长!集中支队最精锐的力量,动用一切必要手段和技术资源!给我把这个藏在网络背后的‘闪电贷’,连根拔起!把那些吸人血、逼人命的混账东西,一个不剩地揪出来!给死者一个交代!给所有受害者一个交代!给社会一个交代!”

“是!保证完成任务!”陈锋挺直脊背,声音斩钉截铁。他的目光穿过车窗,再次投向那片被警戒线围起来的、依旧残留着血迹的地面。林小夏的手机屏幕似乎还在他眼前闪烁,那行血字“救救我们”如同烙印般刻在他的脑海。

城市的天光彻底大亮,驱散了最后的夜色。但在这片升起的日光下,一场针对网络金融黑暗角落的攻坚战,才刚刚拉开序幕。专案组成立的指令如同一道无声的惊雷,预示着风暴的来临。

第二章 暗流涌动

指挥车的引擎低吼着,像一头压抑着怒火的困兽。陈锋指尖敲击着膝盖,目光扫过摊在腿上的“闪电贷”受害者名单。第三批,四十七个名字,四十七个被债务绞索勒紧喉咙的人。周国平那句“连根拔起”还在耳边轰鸣,但根在哪里?他合上文件夹,金属搭扣发出清脆的咔哒声,打破了车内的沉寂。

“锋哥,地址锁定了。”小刘的声音从副驾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工商注册地在高新区创业大厦b座1读器或者破解游戏里,用户不小心点了广告就会静默安装。”

她调出追踪地图:“顺着这个流氓软件的推广链条往上摸,源头指向一个叫‘蓝海科技’的推广公司。这家公司注册在邻省,表面做正规app推广,背地里专门承接这种‘黑五类’应用的灰色推广。更重要的是,”苏颖放大了通讯录分析结果,“王铁柱通讯录里,有七个联系人,手机里也检测出了‘闪电贷’app的残留痕迹!其中三个,就在我们之前的受害者名单上!”

陈锋立刻下令:“小刘,带人盯死‘蓝海科技’,查他们所有资金往来和负责人!苏颖,立刻交叉比对我们所有受害者通讯录,找出重叠率最高的可疑联系人!重点筛查那些既出现在多个受害者通讯录里,又没有被标记为亲友的号码!”

海量的数据在屏幕上飞速滚动、碰撞。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窗外天色由浓黑转为灰白。苏颖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敲出密集的鼓点。

“找到了!”她猛地按下回车键,一个加密的虚拟号码被高亮标出,“就是这个!代号‘老k’!在目前掌握的七十六名受害者通讯录里,这个号码以不同备注名(如‘张经理’、‘李老板’、‘王哥’)出现了三十八次!备注信息全是‘贷款’、‘资金周转’!它像一个幽灵节点,连接着大量受害者!”

“能定位吗?”陈锋立刻问。

“对方非常狡猾,”苏颖摇头,“这个号码只在特定时间短暂开机,每次开机位置都不同,而且使用了强力的信号屏蔽和跳转设备,无法精确定位。但最后一次开机信号,出现在城西的旧工业区边缘,信号源移动轨迹显示,它沿着废弃的环城铁路线附近活动。”

“废弃环城铁路线……”陈锋脑中闪过那片区域的地图,那里厂房林立,道路复杂,是藏污纳垢的理想之地。“李浩那边有消息吗?”他转向负责联络卧底的警员。

“浩哥刚传回安全信号,”警员汇报,“他已经成功打入外围催收组。据他观察,这个团伙组织严密,分成‘话务组’、‘外访组’和‘法务组’。话务组负责电话轰炸,外访组负责线下‘家访’恐吓,法务组则伪造律师函和起诉书。而且,”警员神色凝重,“他们配备了专业设备,浩哥发现他们使用加密对讲机,办公室有信号屏蔽器,核心成员身上疑似携带反跟踪的电子狗。浩哥还听到风声,说‘老k’是专门负责给‘优质客户’放款的‘大客户经理’,行踪诡秘,连内部中层都很少见到。”

“大客户经理?”陈锋咀嚼着这个词,眼神锐利,“看来这个‘老k’,不仅是中间人,更是连接受害者和核心犯罪链条的关键枢纽!必须尽快找到他!”

傍晚时分,陈锋亲自驾车,带着两名便衣干警,驶向城西旧工业区。根据苏颖圈定的信号最后活跃区域,他们沿着废弃的环城铁路线缓慢行驶。夕阳的余晖将废弃的厂房和生锈的铁轨染上一层诡异的橘红色。周围异常安静,只有车轮碾过碎石的声音。

“陈队,后面那辆黑色大众,”副驾的干警突然压低声音,“从我们拐进工业区就跟上了,保持两个路口距离,不太对劲。”

陈锋瞥了一眼后视镜。一辆没有悬挂牌照的黑色大众轿车,像幽灵一样不远不近地缀在后面。他不动声色地拐进一条更窄的、堆满建筑垃圾的小路。黑色大众也跟着拐了进来。

“试试它。”陈锋猛地踩下油门,警用改装过的越野车引擎发出一声低吼,骤然加速,在颠簸的小路上扬起一片尘土。后视镜里,那辆黑色大众没有丝毫犹豫,同样加速追了上来,车身在坑洼路面上剧烈颠簸,显示出良好的性能和驾驶者毫不犹豫的跟踪意图。

“不是巧合。”陈锋眼神冰冷。他猛地一打方向盘,越野车冲上一条通往废弃货场的陡坡。黑色大众紧随其后冲了上来。就在陈锋准备利用复杂地形甩掉对方时,他的加密对讲机突然响起一阵急促的电流杂音,紧接着传来李浩伪装过的、带着极度压抑的紧张声音:

“鹰巢!鹰巢!目标地点突发搜查!他们……他们在查内鬼!我可能暴露了!重复,我可能暴露了!”

陈锋的心猛地一沉。追踪“老k”遭遇神秘车辆死咬不放,卧底李浩在犯罪窝点内又突逢生死危机!两条线同时告急!

他透过后视镜死死盯住那辆如同跗骨之蛆的黑色大众,方向盘下的手指捏得发白。对方精准的跟踪,李浩那边突如其来的内部清查……这绝不是孤立事件。黑暗中,那张无形的网,似乎正从四面八方,向着他们,也向着那微弱的正义之光,悄然收紧。

第四章 黑金网络

引擎的嘶吼撕裂了废弃货场的死寂。陈锋猛打方向盘,越野车轮胎在碎石地上摩擦出刺耳的尖鸣,车身几乎侧立起来,险之又险地拐进一排生锈的集装箱夹缝中。后视镜里,那辆如影随形的黑色大众被骤然甩开一个车身,但仅仅一秒的迟滞后,它便以更凶狠的姿态咬了上来,车头几乎顶上了越野车的后保险杠。

“鹰巢!鹰巢!听到请回答!”陈锋对着加密对讲机低吼,汗水浸湿了鬓角。李浩那边生死未卜,这边又被不明身份的车辆死咬不放,双重压力像铁钳般扼住他的咽喉。

“陈队!李浩那边……信号断了!”后方负责联络的警员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最后传回的消息是‘目标地点有武装人员进入,正在排查’!”

武装人员?排查内鬼?陈锋的心沉到谷底。李浩的处境比他想象的更凶险。他猛踩油门,越野车咆哮着冲出货场,冲上一条通往主干道的土路。后视镜里,黑色大众依旧紧追不舍,如同跗骨之蛆。

“呼叫支援!目标城西旧工业区环城铁路线附近,遭遇不明车辆跟踪,对方无牌照,黑色大众,极度危险!重复,极度危险!”陈锋果断下令,同时方向盘急转,越野车一个漂移甩进一条仅容一车通过的窄巷。车身擦着两侧斑驳的砖墙,火星四溅。黑色大众显然没料到这突如其来的变向,刹车不及,一头撞在巷口的废弃电线杆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陈锋没有丝毫停留,越野车冲出窄巷,汇入傍晚的车流,瞬间消失在滚滚车河中。后视镜里,那辆撞得车头变形的黑色大众被远远甩开,最终变成一个模糊的黑点。

回到市局,气氛凝重得如同铅块。李浩失联的消息像一层阴霾笼罩在专案组每个人心头。周国平支队长脸色铁青,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烟灰缸里堆满了烟蒂。

“浩子那边……”陈锋声音沙哑。

“已经启动紧急预案,外围接应组正在尝试接触,但目标地点戒备森严,暂时无法确认浩子情况。”周国平的声音低沉而压抑,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现在只能相信他的专业素养和应变能力。当务之急,是你们带回来的东西!”

陈锋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焦虑,将王铁柱母亲给的那个屏幕碎裂的旧手机放在桌上。“这是王铁柱的手机,里面有大量催收信息和那个关键号码的通讯记录。另外,”他看向苏颖,“苏工在分析时,发现了一些异常的资金流向。”

苏颖立刻接上,她的眼睛因为长时间盯着屏幕而布满血丝,但眼神却异常锐利。她将电脑屏幕转向众人,上面是密密麻麻的交易记录图谱。“陈队带回来的手机数据,结合我们之前从其他受害者处收集的信息,我做了交叉分析。发现了一个之前被忽略的细节——很多受害者在收到‘闪电贷’放款的同时,或者还款前夕,都有一笔或多笔资金,流向了同一个地方:‘鑫源财富’p2p平台!”

她调出几张截图:“看,这是王铁柱的转账记录,在收到‘闪电贷’第二笔款项的当天,他转出了五千元到‘鑫源财富’的一个理财项目。再看这个,另一个受害者张强,他在逾期被疯狂催收前一周,也有一笔两万元转入‘鑫源财富’。这种关联性,在超过三分之一的受害者数据中都存在!”

“p2p平台?”周国平眉头紧锁,“‘闪电贷’是非法高利贷,‘鑫源财富’是注册备案的p2p平台,这两者怎么会扯上关系?”

“表面上看是受害者可能同时参与了多个借贷或投资,”苏颖手指在键盘上敲击,调出一份刚刚生成的审计报告摘要,“但审计科的同事加班加点,对‘鑫源财富’近半年的资金流水进行了穿透式审计,发现了更深的猫腻!”

屏幕上,复杂的资金流向图被简化、高亮。一条条红色的资金线,从无数个分散的个人账户(其中许多已被标记为“闪电贷”受害者)汇入“鑫源财富”的不同理财项目,然后这些资金并未如宣传的那样投向实体项目,而是经过几层复杂的空壳公司账户周转后,最终流向了几个设立在离岸金融中心的影子账户。

“审计报告显示,”苏颖的声音带着一丝揭露真相的冷冽,“‘鑫源财富’平台存在严重的资金池问题和自融嫌疑。更重要的是,有相当一部分流入资金,在极短时间内,通过虚拟货币交易所,被兑换成usdt等稳定币,然后……流回了‘闪电贷’app的境外充值渠道!形成了一个隐蔽的资金闭环!‘鑫贷’吸血,‘鑫源’洗白!”

办公室里一片死寂。所有人都被这赤裸裸的金融犯罪链条震惊了。这不再是简单的非法放贷和暴力催收,而是涉及正规金融机构参与洗钱、资金非法跨境转移的严重经济犯罪!

“鑫源财富的实际控制人是谁?”陈锋的声音冰冷。

“查到了!”一名干警立刻汇报,“表面上的法人代表是个傀儡,穿透多层股权后,最终指向一个叫赵世杰的人!此人是本省知名企业家,省政协委员,名下产业涉及地产、酒店、金融多个领域,社会关系盘根错节!”

“赵世杰……”周国平咀嚼着这个名字,眼神锐利如刀。这个名字背后代表的能量,让案件的复杂性和危险性陡然升级。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负责舆情监控的警员脸色苍白地冲了进来:“周支,陈队!出事了!网上……网上炸锅了!”

他迅速将笔记本电脑转向众人。屏幕上,一个短视频正在被疯狂转发,标题触目惊心:“单亲妈妈泣血控诉:网贷逼死我儿,谁来还我公道!”

视频里,一个面容憔悴、双眼红肿的中年妇女,正是张慧。她对着镜头,声音嘶哑,字字泣血:“……我儿子才二十三岁啊……就是因为在那个‘闪电贷’上借了五千块钱……利滚利滚到了二十多万……他们天天打电话骂我,骂我儿子是废物,去我儿子单位闹,还p了那种不堪入目的照片到处发……我儿子受不了了……他……他从楼上跳下去了啊!”张慧哭得几乎晕厥,手里紧紧攥着一张年轻男孩的遗照,“他们还威胁我,说敢报警就让我全家不得安宁!天理何在啊!谁来救救我们这些老百姓!”

视频的播放量呈爆炸式增长,评论区和转发区一片沸腾,愤怒的声浪几乎要冲破屏幕。“严惩凶手!”“保护伞是谁?”“还老百姓一个公道!”的呼声一浪高过一浪。相关话题瞬间冲上热搜榜首,后面跟着一个刺眼的“爆”字。

舆情汹汹,如山崩海啸。

周国平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骤然响起,打破了办公室的窒息。他迅速接起,听筒里传来简短而威严的指示。周国平身体站得笔直,连说了几个“是”。

放下电话,周国平环视众人,脸上是前所未有的凝重,但眼底深处却燃起一团火焰:“同志们!刚刚是分管金融、公安的刘副市长亲自来电!视频他看到了,舆情他掌握了,审计报告他收到了!副市长批示只有六个字——‘从严从速查处’!”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斩钉截铁的决绝:“从现在起,‘净网行动’专案组权限全面升级!经侦、刑侦、技侦、网安,各部门资源无条件优先保障!涉及人员,无论背景多深,关系多硬,一律彻查到底!目标:赵世杰,以及他背后那张见不得光的黑金网络!行动代号——”

周国平的目光扫过陈锋,扫过每一个专案组成员的脸,最后定格在屏幕上张慧那绝望的泪眼上,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收网!”

陈锋感到一股沉甸甸的责任压在肩头,但随之而来的,是更炽热的斗志。权限升级意味着更大的力量,也意味着更凶险的博弈。他看向窗外,城市的霓虹已然亮起,在那片璀璨的光芒之下,不知还隐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深渊。而他们,就是要把光,照进那些深渊里去。

第五章 跨境追踪

市局大楼七层的“净网行动”专案组办公室灯火通明,彻夜未熄。窗外,城市从沉睡中苏醒,天际泛起鱼肚白,但室内凝重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时间。周国平宣布“收网”行动启动后的每一分钟,都像被拉长的弓弦,蓄满了无声的张力。

陈锋靠在一张堆满文件的办公桌旁,指间的烟灰积了长长一截。他布满血丝的眼睛盯着对面墙上巨大的线索图,新增加的“赵世杰”和“鑫源财富”节点像一颗毒瘤,延伸出无数错综复杂的资金脉络,连接着那些被标记为“闪电贷”受害者的名字。李浩失联已经超过十二小时,外围接应组尝试了数次渗透都无功而返,那个窝点如同铁桶,隔绝了所有信息。焦虑像冰冷的藤蔓缠绕着心脏,但他强迫自己将注意力集中在眼前的技术突破上。

“苏工,有进展吗?”他看向角落里那个几乎被电脑屏幕淹没的身影。

苏颖猛地抬起头,脸色苍白,但镜片后的眼神却亮得惊人,带着一种近乎亢奋的专注。她面前的六块屏幕上,瀑布般的数据流飞速滚动,复杂的代码和网络拓扑图交织闪烁。“快了,陈队!我们逆向追踪了‘闪电贷’app的更新服务器,发现它并非完全架设在境外,而是通过一个位于开曼群岛的云服务商进行中转跳板。真正的核心服务器集群……找到了!”

她双手在键盘上敲出最后几个指令,用力按下回车键。主屏幕上,一个深红色的光点在地图上骤然亮起,位置精准地定位于东南亚某国一个以博彩业闻名的滨海城市。

“服务器集群就在‘金象城’!”苏颖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是连续奋战后的疲惫,更是发现关键目标的激动,“而且,我们成功绕过了一道防火墙,截获了部分实时交易数据流。”

她调出一个实时更新的数据面板。屏幕上,代表资金流入的绿色数字和代表放款流出的红色数字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每一秒都在刷新着惊人的数额。

“初步估算,”苏颖深吸一口气,指着屏幕下方不断跳动的统计数字,“仅过去二十四小时,通过‘闪电贷’app流入的资金就超过一千八百万,放款出去的高利贷本金加利息更是高达两千三百万!这还只是我们能截获的部分通道!日均流水……绝对在千万级别以上!”

办公室里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尽管早有心理准备,但当这触目惊心的数字赤裸裸地摆在眼前时,所有人还是感到了强烈的冲击。这哪里是放贷,分明是开动了一台疯狂吸血的印钞机!每一分钱背后,都可能是像林小夏、张慧儿子那样被逼上绝路的鲜活生命。

“难怪赵世杰要搞那个‘鑫源财富’洗钱,这么大的资金量,没有合法外衣根本吞不下去!”一个年轻警员忍不住低呼。

陈锋掐灭了烟头,眉头紧锁。巨大的资金流水印证了案件的严重性,但也意味着对手的能量远超想象。他刚想开口,周国平支队长快步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刚刚打印出来的传真文件,神情异常严肃。

“老陈,苏工,国际刑警组织东南亚区域中心发来的紧急情报!”周国平将文件递给陈锋,“他们根据我们共享的‘老k’和服务器线索,结合当地线报,锁定了一个高度可疑的目标人物——黄天霸!”

传真纸上附着一张翻拍的证件照,一个约莫四十岁上下、眼神阴鸷、颧骨高耸的男人。照片下方是简短的文字说明:黄天霸,绰号“霸爷”,原籍福建,有组织犯罪前科,五年前潜逃出境,长期盘踞在金三角及东南亚沿海地区,涉嫌多起跨国诈骗、洗钱和网络赌博犯罪。情报显示,他近期频繁出现在“金象城”,且与当地一些有军方背景的势力交往甚密。国际刑警评估,此人极有可能就是“闪电贷”犯罪集团的实际操盘手和核心主犯!

“黄天霸……”陈锋咀嚼着这个名字,目光锐利如刀。照片上那双阴冷的眼睛,仿佛隔着纸张都能感受到一股凶戾之气。服务器所在地、资金规模、主犯身份,所有线索都指向了那个纸醉金迷的“金象城”。

“国际刑警方面建议,”周国平继续说道,“鉴于目标所在地情况复杂,且有当地势力庇护,他们倾向于采取联合监控、长期布控的策略,待时机成熟再实施抓捕。希望我们能提供更多证据支持。”

“长期布控?”陈锋猛地抬头,声音斩钉截铁,“不行!周支,国际刑警的顾虑我理解,但我们的情况等不起!”

他走到线索墙前,手指重重地点在“李浩”的名字上:“浩子现在生死未卜!多拖一天,他就多一分危险!还有国内,”他的手指划过“赵世杰”和那些受害者照片,“舆情已经引爆,张慧的眼泪还在网上流着!老百姓在看着我们!赵世杰在国内的关系网盘根错节,拖得越久,变数越大!那个黄天霸在境外多逍遥一天,就有更多的家庭可能被拖入深渊!”

陈锋转过身,目光扫过办公室里的每一位战友,最后落在周国平脸上,一字一句,清晰而有力:“打蛇打七寸!主犯黄天霸就是这条毒蛇的七寸!必须集中力量,实施跨境抓捕,直捣黄龙!只有把他拿下,才能彻底斩断这条吸血的链条,才能救李浩,才能给国内的赵世杰致命一击,才能给所有受害者一个真正的交代!否则,任何外围的清扫都只是隔靴搔痒,后患无穷!”

他的话语掷地有声,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和破釜沉舟的勇气。办公室里一片寂静,只有服务器风扇的嗡鸣和窗外隐约传来的城市苏醒的嘈杂。周国平凝视着陈锋,这位老搭档眼中燃烧的火焰,让他想起了多年前两人并肩冲锋的岁月。压力如山,风险巨大,但陈锋指出的,确实是打破僵局、彻底解决问题的关键路径。

周国平沉默了几秒钟,这短暂的几秒仿佛被拉得很长。最终,他缓缓地点了点头,眼神也变得同样锐利:“你说得对。蛇头不除,蛇身随时能再长出来。我这就向上级汇报,申请启动跨境执法协作程序,目标——‘金象城’,目标人物——黄天霸!‘收网’行动,跨境追缉阶段,现在开始!”

命令下达,整个专案组如同精密的机器瞬间高速运转起来。技术组开始全力打包服务器证据链;外事联络员紧急对接国际刑警和外交渠道;行动队成员检查装备,进入临战状态。陈锋走到窗边,东方天际,朝阳正奋力冲破云层,将第一缕金光泼洒在城市的轮廓线上。那光芒刺破黑暗,带着一种锐不可当的气势。

金象城,黄天霸。深渊的尽头,毒蛇的七寸。无论前方是龙潭虎穴还是枪林弹雨,这斩首的一刀,必须劈下去!

第六章 权力博弈

晨光穿透云层,将专案组办公室镀上一层锐利的金色。打印机吞吐纸张的嗡鸣、键盘急促的敲击声、对讲机里简短的指令,交织成一张紧绷的网。陈锋站在窗边,目光越过鳞次栉比的高楼,仿佛已投向那个遥远而危险的“金象城”。黄天霸阴鸷的面容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像一块沉甸甸的石头压在心头。行动方案在周国平的亲自督办下飞速推进,外事协调、证据链整理、行动队遴选,每一个环节都在与时间赛跑。然而,风暴中心的平静总是短暂的。

市局主管刑侦的副局长办公室里,烟雾缭绕。周国平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对面,眉头拧成一个川字。副局长李明达,一个向来以稳健着称的老公安,此刻正用指关节轻轻敲击着桌面上的几份材料,声音不高,却带着无形的压力。

“国平啊,‘净网行动’的进展,省厅领导很关注。”李明达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有些闪烁,“特别是现在牵扯到跨境执法,这涉及外交层面,敏感度很高。上面有声音提醒,要注意方式方法,避免引发不必要的国际纠纷。另外……”他顿了顿,拿起最上面一份盖着某大型企业红头文件的公函,“鑫源财富的母公司,世杰集团,是市里的纳税大户,也是重点扶持企业。他们的法务部今天一早递了函,对专案组前期调查中可能存在的‘程序瑕疵’表达了关切,希望我们依法办案,同时也要保护合法企业的声誉和正常经营秩序。”

周国平沉默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粗糙的杯壁。这看似温和的“提醒”和“关切”,背后传递的信号再清晰不过——赵世杰的能量开始反扑了。他抬起眼,目光平静:“李局,程序上我们每一步都有据可查,所有证据链都经得起检验。至于世杰集团,如果他们自身清白,更应该配合调查,而不是用这种方式施压。‘闪电贷’案涉及多条人命,社会影响极其恶劣,跨境追捕主犯是打破僵局的唯一途径。”

李明达叹了口气,语气带着几分无奈:“道理我懂,我也支持你们的工作。但现实情况复杂,有些关系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上面希望我们能稳妥处理,尤其是对赵世杰本人及其关联企业的调查,要更加慎重,避免引发不必要的市场波动和社会恐慌。国平,你是老同志了,大局观要有。”

“大局观?”周国平的声音陡然提高了几分,“放任一个吸食人血的高利贷集团逍遥法外,让主犯在境外继续遥控指挥,让我们的卧底同志生死不明,让无数受害者家庭继续生活在恐惧中,这就是大局吗?李局,我们穿着这身警服,守护的应该是老百姓的平安,而不是某些人的钱袋子和所谓‘声誉’!”

李明达脸色微变,摆了摆手:“国平,注意你的措辞!我不是那个意思!只是提醒你,办案要考虑综合影响。行了,你先回去吧,跨境行动的事,我再向更上级请示。”

周国平站起身,深深看了李明达一眼,没再说话,转身离开了办公室。走廊里,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烦闷。赵世杰的手,比他预想的伸得更长,也更快。

这股压力,同样精准地传导到了陈锋身上。下午,一个包装考究的礼盒被送到了陈锋的办公桌上,没有署名。陈锋皱眉打开,里面是几盒顶级的明前龙井,还有一张制作精美的卡片,上面只有一行打印的楷体字:“陈队长辛苦,一点心意,不成敬意。令堂在省城医院的专家号已安排妥当,随时可就诊。贵公子申请国外名校的材料,世杰教育可提供专业润色与推荐信服务。”

陈锋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对方不仅查到了他母亲久治未愈的旧疾,还摸清了他儿子正在准备留学申请。这哪里是“心意”,分明是裹着蜜糖的砒霜,是赤裸裸的利诱和威胁。他拿起礼盒,径直走到办公室中央,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将茶叶和卡片重重地摔在公共会议桌上。

“都看看!”陈锋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这就是某些人玩的把戏!想用这些东西堵住我们的嘴,捆住我们的手脚!我陈锋今天把话撂这儿,穿上这身警服,就只认法理,只认公道!谁想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让我低头,趁早死了这条心!这礼,太重,我肩膀扛不起,原路退回!至于看病、上学,我陈锋堂堂正正,该排队排队,该努力努力,不劳任何人费心!”

办公室里一片寂静,随即爆发出压抑的掌声。苏颖第一个站起来,用力鼓掌,年轻的警员们眼神炽热,胸膛起伏。陈锋的举动像一剂强心针,驱散了空气中弥漫的阴霾。

压力并未因此消散。接下来的两天,专案组的各项工作都遇到了无形的阻力。技术组申请调取某商业银行更详细的流水记录被“流程需要时间”为由拖延;外事部门协调跨境手续的进度明显放缓;甚至专案组的日常经费报销都开始出现莫名其妙的卡顿。一种沉闷而压抑的气氛笼罩着七楼。

第三天清晨,周国平突然召集全体专案组成员到市局大会议室。众人走进会场时,发现气氛不同寻常。主席台上除了周国平,还坐着几位面容严肃、肩章级别更高的陌生面孔。其中一位身着笔挺警服、肩章上缀着银色橄榄枝环绕国徽的中年人,神情尤为肃穆。

周国平没有多余的寒暄,他走到台前,目光扫过台下每一张或疲惫、或焦虑、或坚定的脸庞,声音沉稳而有力:“同志们!‘净网行动’开展以来,大家夜以继日,付出了巨大的努力和牺牲!我们锁定了主犯,查清了资金链条,更揪出了隐藏在合法外衣下的黑手!但是,我们也遇到了前所未有的阻力!有人想让我们停下脚步,有人想让我们畏首畏尾!”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斩钉截铁的决绝:“今天,在这里,我要告诉大家!邪不压正!党和人民是我们最坚强的后盾!”

他侧身,向那位肩缀银色橄榄枝的特派员做了个手势:“现在,请公安部特派员张剑锋同志,传达上级重要指示!”

张剑锋站起身,步伐沉稳地走到台前,展开一份盖着鲜红印章的文件。他的声音洪亮,穿透了整个会场:“经报中央批准,现传达最高指示精神:‘维护金融安全就是守护国家安全!’对于‘闪电贷’等严重危害人民群众财产安全、破坏金融秩序、威胁社会稳定的恶性案件,必须坚决打击,除恶务尽!无论涉及到谁,无论背景多深,都要一查到底,绝不姑息!”

他环视全场,目光如炬:“中央领导高度关注此案,要求我们以‘零容忍’的态度,坚决斩断这条伸向人民群众的黑手!为此,特授权‘净网行动’专案组,在跨境追捕主犯黄天霸的行动中,拥有最高级别的执法权限!所有相关部门必须无条件配合,不得以任何理由推诿、拖延、阻挠!我们的目标只有一个:将犯罪分子绳之以法,还人民群众一个朗朗乾坤!”

“哗——!”

雷鸣般的掌声瞬间爆发,经久不息。连日来的憋闷、委屈、压力,在这一刻化作了汹涌的激动和昂扬的斗志。许多年轻干警的眼眶红了,他们用力地鼓掌,仿佛要将所有的力量都倾注在这掌声里。苏颖紧紧咬着嘴唇,泪水在眼眶里打转。陈锋挺直了脊梁,目光灼灼地盯着主席台上那面庄严的警徽。

周国平再次走到台前,待掌声稍歇,他举起右手,握紧成拳:“同志们!中央的批示,就是我们的尚方宝剑!就是我们的冲锋号!我宣布,‘净网行动’跨境追捕阶段,正式启动!目标,‘金象城’!目标人物,黄天霸!无论天涯海角,务必将其缉拿归案!有没有信心?”

“有!!!”震耳欲聋的吼声几乎要掀翻屋顶。

“出发!”

命令下达,整个会议室瞬间化为高效的指挥中枢。张剑锋特派员坐镇协调各方资源;技术组将打包好的海量电子证据通过加密通道传输;行动队成员最后一次检查装备,领取了加盖特殊印章的跨境执法证件;外事联络员手持特批文件,步履匆匆地联络机场和外交渠道。

陈锋走出会议室,走廊的灯光将他挺直的背影拉得很长。他拿出手机,屏幕上是他和母亲、儿子的合影。他凝视片刻,然后拨通了一个号码,声音沉稳:“妈,省城医院的号,退了。小宇,留学申请,靠你自己真本事。爸这边,要去执行任务了。”

挂断电话,他深吸一口气,将手机调成静音,大步走向装备室。那扇通往未知与危险的大门已经打开,门后是枪林弹雨,是龙潭虎穴,但此刻,他心中只有一往无前的信念和手中紧握的、代表国家意志的执法权。斩首之刃,即将出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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