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5章 鉴于目标所在地情况复杂且有当地势力庇护待时机实施抓捕(2/2)
第七章 收网行动
金象城潮湿闷热的空气像一块浸透了水的厚布,沉沉地压在每一个潜伏者的肩头。陈锋紧贴着斑驳的水泥墙壁,耳麦里传来细微的电流杂音,混杂着技术组苏颖冷静的倒数计时:“‘雷霆’行动,倒计时十秒……九……” 汗水沿着他的鬓角滑落,渗入战术背心的领口。他微微偏头,目光扫过身后同样屏息凝神的突击队员,每一张涂满油彩的脸上都写满了决绝。数千公里之外,祖国的黎明刚刚破晓,而一场覆盖多省的同步收网,正随着这无声的倒数,悄然绷紧弓弦。
“三……二……一!行动!”
几乎在苏颖指令落下的瞬间,陈锋猛地踹开面前锈迹斑斑的铁门,爆裂的声响撕碎了金象城贫民窟清晨的寂静。“警察!不许动!” 吼声与破门声同时在多个地点炸响。眼前是“闪电贷”在金象城的一个关键联络点,几个正围坐在电脑前、叼着烟卷的当地马仔惊愕抬头,尚未摸到桌下的砍刀,便被如狼似虎扑入的队员死死按在地上。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催收信息和转账记录仍在滚动。
与此同时,在国内。
东江市,一栋伪装成科技公司的写字楼内。早已布控多时的警力如潮水般涌入。“警察!双手抱头蹲下!” 厉喝声在办公区回荡。几十名正在电脑前疯狂敲击键盘、发送威胁信息的催收员,被这突如其来的雷霆之势震慑,有人试图销毁硬盘,有人想跳窗逃跑,但一切反抗都在训练有素的行动组面前被迅速瓦解。文件柜被打开,里面赫然是成摞的借款人隐私资料和精心设计的“话术本”。打印机还在吐出最后一张印有“死亡威胁”字样的纸张。
南粤省,一个隐匿在城中村的“电催”窝点。当破门锤撞开防盗门的刹那,刺鼻的烟味和汗味扑面而来。狭小的房间里挤满了人,电话铃声、辱骂声和受害者的哭泣哀求声(从免提电话里传出)混杂一片。面对黑洞洞的枪口和威严的警服,喧嚣戛然而止,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和绝望的眼神。电脑屏幕上,一个名为“核心成员36人”的加密通讯群组,头像正一个个黯淡下去。
陈锋的耳麦里,来自国内不同行动组的捷报如同密集的鼓点,一声声敲在他的心上:“东江组,目标a区控制,抓获12人,证据固定!”“南粤组,目标b点突破,抓获8人,缴获大量电子设备!”“西山组……” 每一次成功的抓捕,都意味着“闪电贷”这头嗜血怪兽的一根爪牙被斩断。然而,他紧绷的神经没有丝毫放松,目光锐利地扫视着这个刚刚被控制的据点,寻找着任何可能指向主犯黄天霸的蛛丝马迹。更重要的是,那个深入虎穴、音讯全无的兄弟——李浩。
李浩此刻正身处真正的龙潭虎穴。他伪装的身份是“老k”手下新得力的打手,凭着机敏和一股子不要命的狠劲,成功混入了位于邻国边境丛林深处的一个武装催收营地。这里戒备森严,高墙电网,岗哨林立,守卫都配备着自动武器。几天前,他冒险传出最后一条信息:“疑似黄藏身处,坐标xx,守卫极严,有重火力。” 之后便如石沉大海。
收网行动开始的信号,李浩是通过营地突然加强的警戒和内部通讯的异常中断感知到的。他知道,外面动手了。这本该是里应外合的最佳时机,但他低估了“老k”的疑心和残忍。一个负责监听警方通讯频道的马仔,在设备被国内行动组同步干扰切断前,捕捉到了半句模糊的指令,其中提到了“李浩”这个本名!消息立刻被报给了“老k”。
“老k”,一个脸上带着刀疤、眼神阴鸷的中年男人,此刻正用毒蛇般的目光扫视着聚集在营地空地上的手下。他手里把玩着一把锋利的匕首,声音不高,却让所有人不寒而栗:“条子动手了,外面折了不少兄弟。我们中间……有鬼。” 他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扫过每一个人,最终,落在了李浩身上。李浩强作镇定,但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他注意到“老k”身边两个心腹的手,已经悄悄摸向了腰后的枪柄。
“你,” “老k”的匕首尖指向李浩,“新来的。听说你老家是东江的?真巧啊,条子这次动手的重点,就是东江。” 空气仿佛凝固了。李浩知道,任何辩解在此刻都苍白无力。他必须立刻做出反应。就在“老k”眼神一厉,准备下令的千钧一发之际,李浩猛地扑向旁边一个守卫,夺过他手中的自动步枪,同时声嘶力竭地大喊:“条子摸进来了!在那边!” 他胡乱指向营地另一侧。
这一下变起仓促,营地瞬间大乱。守卫们下意识地调转枪口,而“老k”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敌袭”警报分了神。李浩利用这短暂的混乱,一个翻滚躲到一辆破旧的吉普车后面,子弹“噗噗噗”地打在车身上,溅起火星。他迅速更换弹匣,心脏狂跳,知道自己撑不了几秒。唯一的希望,就是行动组能定位到他最后发出的那个坐标,并且……来得及!
陈锋在金象城据点的一台电脑主机里,发现了一个加密的实时监控窗口,显示的正是那个丛林营地的俯瞰画面!画面中,李浩被压制在吉普车后,子弹横飞,险象环生。“是耗子!” 陈锋瞳孔骤缩,立刻对着耳麦吼道:“苏颖!立刻定位这个信号源!行动组b队,放弃当前目标,跟我走!最高优先级,救援卧底!” 他一把抓起桌上的车钥匙,撞开房门冲了出去。几辆越野车引擎咆哮,卷起漫天尘土,朝着边境丛林的方向疯狂疾驰。
丛林营地的枪声越来越密。“老k”已经反应过来,指挥手下包抄吉普车。李浩的子弹快打光了,手臂也被流弹擦伤,火辣辣地疼。绝望开始蔓延。就在这时,天空中传来由远及近的、沉闷的轰鸣声!不是直升机,是警用无人机!紧接着,营地外围响起了爆豆般的枪声和警笛的尖啸!陈锋带领的突击队,如同神兵天降,从侧翼发起了猛攻!
“老k”的人马腹背受敌,顿时阵脚大乱。陈锋一马当先,精准的点射压制着敌人火力,队员迅速突进。他一眼就看到了吉普车后那个熟悉的身影。“耗子!低头!” 陈锋大吼一声,同时扣动扳机,一个正准备从侧面偷袭李浩的马仔应声倒地。李浩抓住机会,猛地从车后跃出,与冲上来的队员汇合。两人背靠背,无需言语,多年的默契让他们的火力瞬间交织成一张致命的网。
战斗很快结束。“老k”在试图逃跑时被击毙,营地残余分子悉数落网。陈锋冲到李浩面前,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看到他手臂上的血迹,眼神一紧:“没事吧?” 李浩咧嘴一笑,抹了把脸上的汗水和硝烟:“死不了!锋哥,再晚来十秒,就得给我收尸了。” 劫后余生的庆幸和任务成功的激动交织在一起。
国内外的收网行动,在惊心动魄的二十四小时后,尘埃落定。三十六名核心催收成员无一漏网,大量服务器、账本、通讯记录被查获。接下来的审讯,成为撬开“闪电贷”最后秘密的关键。
审讯室里,面对铁证如山和强大的政策攻心,一个被抓获的、绰号“财神”的核心财务总监的心理防线率先崩溃。他哆嗦着交代了令人触目惊心的内幕:“‘闪电贷’根本不是什么网贷平台,就是个精心设计的杀猪盘!通过大数据筛选‘优质客户’(指容易屈服、有弱点可抓的人),先给点甜头,然后利滚利,让你永远还不清……催收是外包给好几个团伙,按‘业绩’提成,越狠的团伙拿得越多……资金通过虚拟币洗白,大部分流向境外,但……但国内也有人分润……”
审讯员厉声追问:“谁在分润?怎么分?”
“财神”咽了口唾沫,眼神闪烁:“具体名单我不知道,都是单线联系……但比例我知道,总利润的大头,六成……是给一个叫‘老板’的人,剩下的,三成归黄天霸和境外运营,一成才是我们这些干脏活的分……听说,‘老板’在国内能量很大,能帮我们摆平很多麻烦……不然,你以为我们为什么能存在这么久?那些投诉,那些举报,为什么最后都不了了之?”
另一间审讯室,一个落网的催收团伙头目,在强大的证据链面前,也吐露了类似的架构:“我们就是最底层的打手,上面有‘督导’盯着我们,再上面是像‘老k’这样的区域经理,再往上……听说真正的老板在国内,手眼通天。每次有大额资金回流,或者遇到‘麻烦’,都是‘老板’那边的人出面搞定……”
陈锋站在审讯室的单向玻璃后,听着这些供述,脸色阴沉如水。一条完整的、触目惊心的犯罪链条清晰地浮现出来:顶层是国内神秘的“老板”提供保护伞和巨额分成,中间是黄天霸负责境外运营和技术支持,底层是层层外包、以暴力催收为生的爪牙。他们像一台高效而冷酷的榨汁机,源源不断地吸食着受害者的血汗,甚至生命。而林小夏,王铁柱,张慧……都只是这台机器上微不足道的牺牲品。
审讯突破的兴奋很快被更深的寒意取代。陈锋走出市局大楼,天色已近黄昏。他抬头望着被城市灯火逐渐点亮的夜空,那些璀璨的光芒之下,究竟还隐藏着多少未被照亮的黑暗?“老板”是谁?那张精心编织、盘根错节的保护网,又延伸到了何处?斩断这些爪牙只是开始,真正的决战,才刚刚拉开序幕。他握紧了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第八章 深渊之下
审讯室的灯光惨白刺眼,映照着“财神”那张因恐惧而扭曲的脸。他交代的每一个字,都像淬毒的冰锥,扎进陈锋的心里。六成利润,神秘的“老板”,盘根错节的保护伞……这些冰冷的数字和代号背后,是林小夏绝望的纵身一跃,是王铁柱病床上空洞的眼神,是无数个被碾碎的家庭无声的哭泣。陈锋走出市局大楼时,东江市的夜风带着初秋的凉意,却吹不散他胸中那团灼烧的怒火和彻骨的寒意。他抬头望向城市上空那片被霓虹灯染成暗红色的天幕,仿佛看到一张无形的巨网,正笼罩着这片土地,吞噬着无辜者的血肉。
突破口,必须尽快找到突破口。“老板”的身份如同隐藏在浓雾中的鬼魅,而“财神”供述中提及的巨额资金回流渠道,成了眼下最清晰的线索。专案组会议室的灯光亮了一整夜。技术组组长苏颖熬得双眼通红,带领团队在浩如烟海的资金流水数据中抽丝剥茧。虚拟货币的匿名性像一层厚重的迷障,但再精密的洗钱手段,最终都需要一个落地的出口——将虚拟世界的“黑金”转化为现实世界的财富。
“找到了!”苏颖沙哑的声音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激动,打破了会议室的沉寂。她指着投影屏幕上一条经过无数次跳转、最终汇入国内某商业银行“东江科技发展有限公司”账户的巨额资金流。“这个‘东江科技’,注册不到一年,业务几乎为零,但账户资金流动异常频繁,且与‘财神’供述的几个关键虚拟币钱包地址存在高度关联!”
目标锁定:东江市商业银行副行长,刘明远。正是他,一路绿灯,为这家空壳公司大开方便之门,甚至亲自“指导”其规避监管审查。
陈锋带队直扑商业银行总部。行长办公室内,刘明远一身笔挺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面对突然出现的警察,他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但很快被职业化的镇定取代。“陈队长,这是什么意思?我们商业银行一向合法合规经营,全力配合警方工作。”他推了推金丝眼镜,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困惑和一丝被冒犯的不满。
“刘行长,我们想了解一下贵行为‘东江科技发展有限公司’提供的金融服务,尤其是几笔大额跨境资金流动的审批流程和反洗钱措施。”陈锋目光锐利如刀,开门见山。
刘明远脸上的肌肉微微抽动了一下,随即露出公式化的微笑:“哦,那家公司啊。他们是做高新技术出口的,业务发展很快,资金流动量大些也正常。所有流程都是严格按照规定走的,反洗钱系统也都有记录。我们银行的风控是业内标杆,绝不会有问题。”他一边说,一边拿起内线电话,“小张,把‘东江科技’近半年的所有业务档案,包括反洗钱监测记录,都送到我办公室来,配合警方调查。”
档案很快送来,厚厚几大摞。陈锋示意随行的经侦民警和金融调查科的专家立刻开始核查。刘明远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慢条斯理地喝着茶,眼神却不时瞟向正在翻阅文件的警察,手指无意识地在光滑的桌面上轻轻敲击。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会议室里只剩下纸张翻动的沙沙声和键盘敲击的轻响。负责核查反洗钱系统日志的民警眉头越皱越紧,他反复调取记录,又对比纸质档案,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陈队,”民警抬起头,脸色异常难看,“系统日志显示,对‘东江科技’的几笔可疑交易都做过预警,并生成了详细的调查报告。但是……”他指着电脑屏幕和手中的纸质报告,“纸质报告上的关键数据,比如交易对手信息、资金最终流向的细节,和系统里原始记录……对不上。像是被人为修改过!”
陈锋猛地看向刘明远。刘明远端着茶杯的手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茶水溅出几滴落在昂贵的西裤上。他强作镇定:“这不可能!我们的系统记录和报告都是自动生成的,怎么可能不一致?一定是哪里搞错了,或者系统临时故障……”
“故障?”苏颖冷冷的声音响起,她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民警身后,目光如电般扫过屏幕,“刘行长,修改系统日志和后台数据库记录,这可不是简单的‘故障’能解释的。这是有预谋的、技术性极强的数据篡改,目的是掩盖真实的资金流向,干扰调查!”她的话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刘明远的心上,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把相关服务器和存储设备,全部查封!带回局里做司法鉴定!”陈锋的声音斩钉截铁。他盯着刘明远,一字一句道:“刘行长,也请你跟我们回去,协助调查。”
刘明远被带走时,腿脚有些发软,再不复之前的从容。他知道,自己精心构筑的防火墙,出现了一道致命的裂缝。
然而,真正的风暴才刚刚开始。被查封的银行服务器和存储阵列被严密护送到市局技术中心。苏颖带领技术攻坚小组一头扎了进去。数据篡改的手法极其专业且隐蔽,不仅修改了应用层的日志和报告,更深层的数据块也被精心“污染”或删除,如同在数字迷宫中布下了重重陷阱。
时间在键盘敲击声和屏幕闪烁的幽光中流逝。窗外,天色由暗转明,又由明转暗。技术中心的灯亮如白昼,咖啡杯堆满了桌角。苏颖已经连续奋战了超过三十个小时,眼球布满血丝,太阳穴突突直跳,但她不敢有丝毫松懈。她知道,被篡改和删除的数据背后,一定隐藏着犯罪集团最核心的秘密,甚至可能关系到那个神秘“老板”的身份。
终于,在又一个黎明即将到来之前,苏颖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呼:“修复了!部分底层数据恢复了!”她的手指因为激动和疲惫而微微颤抖,快速操作着。屏幕上,被精心掩盖的原始资金流向图,如同被剥去伪装的毒蛇,露出了狰狞的獠牙。
大部分非法所得,确实如之前所知,流向了黄天霸控制的境外账户。但其中,有几笔数额巨大、路径极其隐秘的资金,绕过了所有已知的洗钱渠道,最终汇入了几个标注为“xx文化交流基金会”、“xx战略研究所”的境外账户。这些账户,经过苏颖的紧急核查和国际刑警组织共享的数据库比对,赫然指向了数个被多国安全机构标记为具有反华背景、长期接受不明巨额资助、从事危害中国国家安全活动的组织!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所有围在屏幕前的专案组成员,包括陈锋和周国平,都被这骇人的发现震得说不出话来。空气仿佛凝固了,沉重的压力让每个人的呼吸都变得困难。
这不是简单的非法集资、暴力催收案件。这更是一场利用金融漏洞,疯狂敛财,并将黑手伸向国家安全的阴谋!那些受害者的血泪,那些被摧毁的人生,竟然在不知不觉中,成了滋养敌对势力的养料!
周国平猛地一拳砸在会议桌上,震得水杯嗡嗡作响。这位经历过无数大案要案的老刑警,此刻眼中燃烧着前所未有的怒火和凝重。“立刻!形成绝密报告!我要直接向省厅和部里汇报!”他的声音嘶哑而沉重,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案件性质,已经彻底变了!”
陈锋站在巨大的屏幕前,看着那些触目惊心的资金流向箭头,感觉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他仿佛看到,在那些境外账户的背后,一双双充满恶意的眼睛,正贪婪地觊觎着这片土地。林小夏临死前在血泊中写下的“救救我们”,此刻在他心中有了更沉重、更紧迫的含义——这不仅仅是对个体生命的呼救,更是对国家安全的无声呐喊!
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骤然响起,尖锐的铃声划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周国平深吸一口气,大步走过去,拿起了听筒。陈锋的目光紧紧盯着支队长,只见周国平听着电话,脸色越来越肃穆,腰杆挺得笔直,最后沉声应道:“是!明白!保证完成任务!”
放下电话,周国平转过身,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那眼神锐利如鹰,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和沉重的使命感:“上级命令:此案代号‘深渊’,由我专案组继续侦办,案件性质正式升级为——危害国家安全!所有调查工作,转入最高保密等级!”
第九章 终极对决
热带雨林的湿气裹挟着腐烂植物的气息,黏稠地附着在皮肤上。陈锋靠在颠簸的军用运输机舱壁上,闭着眼,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战术背心粗糙的表面。机舱内只有引擎巨大的轰鸣和队员们压抑的呼吸声。周国平在临行前那凝重如铁的眼神,苏颖熬得通红的眼睛里燃烧的火焰,还有技术中心屏幕上那几道刺目的、指向境外反华组织的资金流向箭头……所有画面在他脑海中反复切割、叠加,最终凝聚成林小夏坠楼前在冰冷水泥地上用鲜血写下的那四个字——“救救我们”。
这不是一场普通的抓捕。这是深渊边缘的亮剑,是国家金融安全堤坝上的一次生死堵漏。
“三分钟后抵达目标空域!”飞行员的声音透过耳机传来,冰冷而清晰。
陈锋猛地睁开眼,眼底最后一丝疲惫被锐利取代。“检查装备!准备索降!”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穿透了引擎的噪音。舱内瞬间响起一片拉枪栓、检查弹匣的金属碰撞声,肃杀之气弥漫开来。
下方,一片隐藏在茂密丛林中的废弃橡胶园逐渐清晰。几栋不起眼的铁皮厂房散落其间,外围布设着简易的岗哨和铁丝网。情报显示,这里就是黄天霸最后的巢穴,也是“闪电贷”app的核心服务器所在地。
机舱门豁然洞开,狂暴的气流瞬间涌入。陈锋第一个扣上索降扣,毫不犹豫地跃入浓重的夜色。绳索摩擦手套发出刺耳的声响,身体在疾速下坠中对抗着重力。下方丛林幽暗如墨,只有目标建筑外围几点微弱的灯火,如同蛰伏巨兽的眼睛。
双脚甫一触地,陈锋迅速解开锁扣,一个翻滚隐蔽到树后。夜视仪中,绿色的视野里,队员们如同鬼魅般无声落地,迅速散开,形成战斗队形。耳机里传来各组就位的确认信号。
“a组,清除外围哨卡!”
“b组,封锁后路!”
“c组,跟我突入主楼,目标机房!”
命令简洁而致命。行动!
“噗!噗!”两声沉闷的枪响,外围两个放哨的歹徒应声倒地。a组如同猎豹般扑上,动作干净利落。几乎在同一时间,b组已如幽灵般潜行至厂房后方,扼守住了所有可能的逃生通道。
陈锋带着c组,以标准的战术队形,快速逼近主厂房锈迹斑斑的铁门。他打了个手势,爆破手立刻上前,将一枚小型定向破门弹贴在门锁位置。
“轰!”一声闷响,铁门向内炸开。浓烟未散,陈锋已率先突入!
“警察!放下武器!”厉喝声在空旷的厂房内回荡。
迎接他们的,是骤然爆发的密集枪声!子弹如同泼雨般从厂房深处的黑暗角落倾泻而来,打在铁皮墙壁和废弃机器上,溅起刺眼的火花。对方早有准备!
“隐蔽!压制射击!”陈锋一个侧扑翻滚到一台巨大的硫化机床后,子弹擦着他的头盔呼啸而过。他迅速举枪还击,点射精准地打灭了对方一个火力点。厂房内瞬间枪声大作,子弹横飞,曳光弹在黑暗中划出致命的轨迹。歹徒的火力异常凶猛,显然配备了自动武器,且占据着有利地形。
“狙击手!二楼左侧窗口!”耳机里传来队员急促的报告。
陈锋抬眼望去,果然看到二楼一个破窗后,枪口焰一闪即逝。“压制他!掩护突击组上二楼!”他果断下令。同时,他注意到厂房深处有一扇厚重的铁门,门口堆砌着沙袋工事,火力尤其猛烈。直觉告诉他,那里就是机房所在!
“李浩!带两个人,从右侧绕过去,吸引正面火力!其他人,火力掩护,跟我冲那扇铁门!”陈锋的声音在枪林弹雨中依旧沉稳。
“明白!”李浩应了一声,带着两名队员迅速向右侧机动,手中的自动步枪喷吐出愤怒的火舌,顿时吸引了工事后大部分火力。
就是现在!陈锋猛地起身,如同离弦之箭般冲向那扇铁门。子弹在他身边嗖嗖飞过,打在沙袋上噗噗作响。他身后的队员紧紧跟随,用精准的点射压制着试图冒头的敌人。
距离铁门还有十米!五米!
突然,铁门上方一个不起眼的通风口被猛地推开,一支黑洞洞的枪口伸了出来!
“队长小心!”身后传来队员的惊呼。
陈锋几乎是凭借本能向侧面扑倒,一串子弹擦着他的战术背心射入地面。他来不及起身,抬手对着通风口就是一个长点射!一声惨叫传来,枪口垂了下去。
“爆破!”陈锋怒吼。
爆破手顶着弹雨冲到门前,迅速安放炸药。“轰隆!”一声巨响,厚重的铁门被炸开一个大洞!
硝烟弥漫中,陈锋第一个冲了进去。机房内灯光惨白,巨大的服务器机柜发出低沉的嗡鸣,指示灯疯狂闪烁。一个穿着花衬衫、身材精瘦的中年男人正背对着他们,手忙脚乱地将一个u盘插入服务器主机,另一只手疯狂地敲击着键盘,屏幕上赫然是数据销毁程序的倒计时!
正是主犯黄天霸!
“黄天霸!住手!”陈锋厉喝,枪口死死锁定目标。
黄天霸猛地回头,脸上满是狰狞和疯狂,眼中没有丝毫惧意,只有一种近乎癫狂的决绝。“想抓我?做梦!你们什么都得不到!”他嘶吼着,手指狠狠按向键盘上的回车键!
“砰!”陈锋毫不犹豫地扣动扳机,子弹精准地打在黄天霸的手腕上。血花迸溅,黄天霸惨叫一声,捂着断腕踉跄后退。
“阻止他!”陈锋一个箭步冲上前,李浩和另一名队员也紧随其后扑向服务器。
黄天霸眼中闪过一丝绝望的狠厉,竟用另一只完好的手抓起桌上的一个金属烟灰缸,狠狠砸向服务器主机!
“嘭!”一声闷响,主机外壳被砸得凹陷下去,屏幕瞬间黑屏!
“不!”苏颖的声音仿佛在陈锋耳边炸响,那些流向境外反华组织的资金线索……绝不能断!
陈锋目眦欲裂,飞身将黄天霸扑倒在地,两人在冰冷的地板上翻滚扭打。黄天霸如同濒死的野兽,爆发出惊人的力量,用头猛撞,用牙撕咬。陈锋死死锁住他的脖颈,用膝盖顶住他的腰眼,两人都拼尽了全力。
“队长!服务器!”李浩焦急地喊道,他和另一名队员正试图重启主机,但毫无反应。
就在这时,机房外传来激烈的交火声和爆炸声,显然外面的歹徒正在疯狂反扑,试图冲进来救援。枪声越来越近!
“守住门口!”陈锋对李浩吼道,同时更加用力地压制身下挣扎的黄天霸。
突然,“噗嗤”一声,一枚流弹穿透铁皮墙壁,打中了正在门口阻击的一名队员的大腿!鲜血瞬间染红了裤腿。
“小张!”李浩惊呼,但不敢离开服务器半步。
另一名队员见状,立刻扑过去想要拖回受伤的战友,却被一串扫射过来的子弹逼得抬不起头。
“李浩!别管我们!保住服务器!”受伤的队员忍着剧痛嘶喊,咬着牙继续举枪还击。
机房内,陈锋与黄天霸的搏斗已到白热化。黄天霸用头狠狠撞在陈锋的鼻梁上,陈锋眼前一黑,剧痛传来,温热的液体瞬间流下。但他咬紧牙关,手臂如同铁钳般纹丝不动,另一只手狠狠一拳砸在黄天霸的太阳穴上!黄天霸闷哼一声,挣扎的力道终于弱了下去。
陈锋趁机用膝盖死死顶住他的后背,迅速掏出手铐,“咔嚓”一声将其反铐。他顾不上满脸的鲜血,踉跄着冲向服务器。
“怎么样?”他急问李浩。
李浩满头大汗,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脸色却异常难看:“主机硬件受损!系统崩溃!数据……数据可能……”
陈锋的心猛地沉了下去。他一把推开李浩,自己扑到控制台前。屏幕上只有一片漆黑。他尝试着各种重启指令,手指因为焦急而微微颤抖。难道……功亏一篑?
就在这时,主机箱内部发出一阵轻微的“滋滋”声,紧接着,一块独立的备用电源指示灯微弱地闪烁了一下!屏幕猛地跳出一行行快速滚动的代码——是苏颖在出发前,以防万一,秘密植入的应急恢复程序启动了!它在主系统崩溃后,强行接管了核心存储阵列!
屏幕上的代码最终定格,一个进度条开始缓慢地向前推进——数据正在备份!
“成了!”李浩激动地几乎跳起来。
陈锋长长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紧绷的神经终于有了一丝松懈。他抹了一把脸上的血和汗,看向门口。受伤的队员脸色苍白,但仍在咬牙坚持。另一名队员正撕开急救包为他包扎。
“呼叫指挥部!目标黄天霸已抓获!关键电子证据正在备份!请求支援!有队员负伤!”陈锋对着通讯器吼道。
很快,外面激烈的枪声开始减弱,增援的警力终于突破歹徒的防线冲了进来。医护人员迅速将两名负伤的队员抬上担架。
陈锋站在一片狼藉的机房中央,看着屏幕上缓慢但坚定前进的进度条,看着被特警死死按在地上的黄天霸那怨毒的眼神,看着队员们疲惫却坚毅的脸庞。他走到主机前,伸出手,轻轻拂去机箱上被烟灰缸砸出的凹痕,仿佛在安抚一个受伤的战友。
窗外,东南亚的晨曦正艰难地穿透厚重的雨云,洒下第一缕微光。这场跨越国境的终极对决,终于以正义的胜利告终。但陈锋心中没有太多喜悦,只有沉甸甸的责任。黄天霸落网了,服务器保住了,可那些流向境外的黑金,那些被资助的毒瘤……深渊之下的战斗,远未结束。
当备份完成的提示音清脆响起时,陈锋小心翼翼地将存储着关键证据的硬盘取出,紧紧握在手中。这冰冷的金属块,此刻重若千钧。
第十章 正义之光
三个月后。
傍晚的霞光透过宽大的落地窗,给市公安局指挥中心会议室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辉。巨大的屏幕上,新闻联播主持人字正腔圆的声音回荡在寂静的空间里:“……最高人民法院今日公布十起打击非法网络金融犯罪典型案例,‘闪电贷’特大跨境非法网贷、洗钱案位列榜首。该案涉及金额巨大,社会影响恶劣,在公安部统一指挥下,多省市公安机关密切协作,跨境联动,成功摧毁了这一危害国家金融安全和社会稳定的犯罪集团……”
屏幕上切换着画面:堆积如山的卷宗、被押解的犯罪嫌疑人、查封的服务器机柜、还有陈锋在专案组表彰会上略显疲惫却眼神坚定的特写。会议室里,专案组的核心成员们静静地坐着,没有人说话,只有新闻播报的声音在空气中流淌。周国平支队长坐在前排,腰背挺得笔直,目光落在屏幕上陈锋那张沾着硝烟痕迹的照片上,嘴角微微抿紧。苏颖坐在角落,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桌上一个u盘的外壳——那是从东南亚丛林深处那个铁皮厂房里抢救出来的核心数据备份。
“……该案的成功侦破,彰显了国家打击金融犯罪、维护人民群众财产安全的坚定决心,有力震慑了境内外不法分子……”
新闻的画面最终定格在庄严的国徽上。会议室里响起一片压抑的、如释重负的掌声,并不热烈,却沉甸甸的,饱含着无数个不眠之夜的艰辛与牺牲。陈锋没有鼓掌,他只是静静地望着屏幕,眼前仿佛又闪过林小夏坠楼现场那刺目的血迹,闪过王铁柱母亲绝望的泪眼,闪过热带雨林里横飞的子弹和战友小张腿上涌出的鲜血,还有黄天霸被铐住时那怨毒的眼神。胜利的荣光背后,是太多无法挽回的破碎和伤痛。
他悄然起身,没有惊动任何人,走出了会议室。身后,是战友们低声的交谈和渐渐轻松下来的气氛。他需要一点空间。
深秋的烈士陵园,松柏苍翠,肃穆而宁静。夕阳的余晖穿过枝叶,在青石板路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陈锋穿着一身笔挺的警服常服,手里没有鲜花,只提着一个不起眼的黑色公文包。他沿着熟悉的小径,一直走到陵园深处一个相对僻静的角落。
一块新立的黑色大理石墓碑前,他停下了脚步。墓碑上,林小夏年轻的黑白照片带着一丝腼腆的微笑,照片下方,镌刻着简单的名字和生卒年月。
陈锋蹲下身,将公文包放在脚边。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墓碑上冰冷的刻痕,仿佛想拂去那个年轻生命所承受的无尽恐惧和绝望。公文包里,是最高法院的判决书副本,以及“净网行动”最终结案的详细报告。他原本想把这些带来,告诉这个素未谋面的女孩,害死她的元凶已经伏法,她的血没有白流。
可此刻,看着照片上那双清澈的眼睛,他忽然觉得语言是如此苍白。法律的判决,国家的表彰,媒体的报道,这一切对于一个逝去的生命而言,又能挽回什么呢?他最终只是默默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干净的软布,仔细地擦拭着墓碑上的浮尘,动作轻柔而专注。
“林小夏同学,”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而沙哑,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墓碑诉说,“案子……结了。害你的人,还有那些像你一样被逼上绝路的人……我们替你,替大家,讨回了一个公道。”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那些流向境外的黑钱,那些被资助的毒瘤……我们也会继续追下去,一个都不会放过。安息吧。”
一阵带着凉意的秋风吹过,卷起几片枯黄的落叶,在墓碑前打着旋儿。四周一片寂静,只有风吹过松林的呜咽声。陈锋静静地站着,像一尊沉默的雕塑,任由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公文包静静地躺在他脚边,那份象征着胜利与正义的文件,此刻显得如此沉重。
就在这时,他口袋里的手机突兀地震动起来,打破了陵园的肃穆。陈锋皱了皱眉,本不想理会,但震动持续不断,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执拗。他深吸一口气,掏出手机,屏幕上显示着一个陌生的本地号码。
他按下接听键,将手机放到耳边,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喂?”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中年妇女带着浓重哭腔和恐惧的声音,语速极快,几乎语无伦次:“喂?是……是公安局吗?求求你们救救我儿子!他……他借了钱,还不上了!那些人……那些人太可怕了!他们……他们把我儿子的照片……p成那种样子……发到我们村里所有的群!还说要……要把他弄到国外去……卖器官!我儿子才十九岁啊!他……他叫王磊,他说他借的是……是‘无忧花’……”
“无忧花”三个字像一根冰冷的针,瞬间刺穿了陈锋刚刚沉淀下来的心绪。他握着手机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上一秒还沉浸在告慰亡灵的沉重与哀思中,下一秒,一个母亲绝望的哭诉已将他粗暴地拽回现实。深渊之下,新的毒苗已然滋生。
他挺直了脊背,眼神在刹那间恢复了惯有的锐利,如同出鞘的利刃,所有的疲惫和感伤被强行压下。他没有打断对方,只是沉声问道:“别急,慢慢说。你在哪里?你儿子现在安全吗?”
他一边听着电话那头带着惊恐和抽泣的叙述,一边下意识地抬起头。陵园之外,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霓虹闪烁,勾勒出繁华都市的轮廓。远处一栋高耸的写字楼外墙上,巨大的led屏幕正滚动播放着宣传标语,其中一行红蓝相间的文字在暮色中格外醒目——“守护金融安全,共建和谐社会”。
陈锋的目光在那行熠熠生辉的标语上停留了一瞬,眼神复杂。标语的光辉映照着他坚毅的侧脸,也照亮了他眼中重新燃起的、永不熄灭的战斗火焰。他对着电话,声音沉稳而有力:“好,我知道了。保持电话畅通,我们的人马上联系你。记住,保护好自己和你儿子,不要轻信任何威胁,相信警方。”
挂断电话,陈锋最后看了一眼林小夏的墓碑,眼神中带着无声的承诺。他弯腰提起脚边的公文包,转身,迈着坚定而迅疾的步伐,头也不回地走出了这片安眠之地。夕阳彻底沉入地平线,城市的霓虹更加璀璨夺目,将“守护金融安全”的标语映照得如同黑暗中的灯塔。而陈锋的身影,正迅速融入这片光影交织的都市丛林,一个新的战场,已在灯火阑珊处悄然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