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破庙夜啼牵旧怨 一念难决陷泥沼(2/2)
“让我想想。”我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
柳氏的哭声停了,李卫也抬起头,两人都眼巴巴地望着我,眼里的希望像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那一晚,我几乎没合眼。月光在地上移动,像个无声的沙漏,一点点耗尽我的耐心和犹豫。我反复想着各种可能——能不能偷偷潜入,只救柳氏的亲人?可牢里那么多人,怎么分清谁是她亲戚?能不能找个信使,给府衙里的清官报信?可这清河县的官,怕是早就和县令穿一条裤子了;能不能挟持县令,逼他放人?可那样一来,就彻底成了朝廷钦犯,再也别想安稳度日。
天亮时,柳氏又开始哭闹,这次直接往墙上撞,额头撞出个血包,却像感觉不到疼似的。李卫跪在我面前,不停地磕头,额头上的血混着泪水,在地上洇出一小片暗红。
“大爷,求您了…就当可怜可怜我们…”
“我真的没办法。”我别过头,不敢看他的眼睛,“我能救你娘,已经是极限了。再多的人,我护不住。”
“你就是不想救!”柳氏忽然尖叫起来,指着我的鼻子骂,“我就知道!你们这些有本事的人,都是铁石心肠!看着我们死,你们心里舒坦!”
她的话像针一样扎人,可我心里清楚,她说的不全是错的——我确实不想再管了。我只想带着貂蝉离开这里,去雁荡山看瀑布,去练李白留下的青莲剑歌,去做个逍遥自在的散人,而不是被困在这破庙里,被一堆烂摊子缠得喘不过气。
“我们走。”我拉起貂蝉的手,声音冷得像冰。
“大海大爷!”李卫哭喊着扑过来,想抓住我的衣角,却被我避开。
柳氏见我们真要走,忽然从草堆里摸出根断裂的麻绳,往房梁上一抛,打了个结就要往脖子上套:“你们走!你们走了我就死!我死了也不会放过你们!”
“娘!”李卫吓得魂飞魄散,冲过去抱住她的腿。
貂蝉也拉住我的胳膊,急得快哭了:“大海!不能走啊!她真的会寻死的!”
我站在庙门口,前脚踏在晨光里,后脚还在阴影里。外面的官道空旷开阔,通往雁荡山的方向阳光正好;里面的破庙阴暗潮湿,充斥着哭声、骂声和绝望的气息。
走,就能摆脱这一切,却要背负两条人命的愧疚;留,就要再次卷入这泥潭,前途未卜,甚至可能把自己和貂蝉都搭进去。
风从庙门灌进来,吹得《青莲剑歌》的书页哗哗作响。我看着那两个字,忽然觉得无比讽刺——连眼前的困境都破不了,还谈什么借势?还做什么散人?
柳氏的哭喊声越来越凄厉,李卫的哀求声越来越微弱。我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心里已经有了决定。
“把绳子解下来。”我松开貂蝉的手,转身走回破庙,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觉得意外,“告诉我,你弟弟和三姨在牢里哪个位置,有什么特征。”
柳氏和李卫都愣住了,哭声戛然而止,像被人掐住了喉咙。
“我只能试一次。”我看着他们,一字一句道,“成不成,看天意。而且,救出来之后,你们必须立刻离开清河县,永远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
柳氏反应过来,连连点头,眼泪又掉了下来,这次却带着点狂喜:“好好好!我们走!我们马上走!”
李卫也跟着点头,眼里的红血丝里终于透出点光。
我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看着破庙外明媚的阳光,忽然觉得,自己好像永远也走不出这泥潭了。这大概就是命,想做散人,却偏偏总被人情世故缠住;想不管不顾,却终究过不了自己这关。
貂蝉走到我身边,轻轻握住我的手,掌心的温度传来,带着点安稳的力量。“别担心,”她低声说,“我陪你。”
我看着她的眼睛,点了点头。心里却清楚,这次闯牢,怕是比上次凶险十倍。而我,只能硬着头皮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