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0章 新的感知(2/2)

与陈景行的学者风范和林婉秋的严谨气质都不同,赵明诚更像一位旧式的文人。他穿着深灰色的中式对襟衫,脚上是黑色布鞋,头发全白,梳理得整整齐齐。虽然年过七十,腰板却挺得很直,眼神温和而睿智,有种看透世事的通透感。

“赵教授,这位就是李安然。”黄秋平介绍时,语气里带着对老友的敬重。

“安然,你好。”赵明诚的声音苍老但清晰,“秋平跟我说了你的事,我很有兴趣。”

三人走进书房,赵明诚没有立刻坐下,而是先打量了房间的布置,目光在书架上的古籍和墙上的山水画上停留片刻,微微点头。

“这院子不错,闹中取静,有山野之气。”他在窗边的太师椅上坐下,竹杖靠在手边。

吴阿姨端上茶点,赵明诚端起青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抿了一口:“西山泉水泡的龙井,味道很正。”

简单的开场后,赵明诚放下茶杯,看向李安然:“秋平说,你在亚马逊经历了些不寻常的事,然后出现在冈仁波齐,失去了部分记忆。我研究的是历史,特别是被记录在神话和传说里的历史,也许能给你一些帮助。”

他顿了顿,继续说:“我想听听你的故事,就像讲一个古老的传说那样讲给我听。不必考虑科学逻辑,只需陈述事实,包括你当时的感觉、看到的景象、听到的声音,甚至那些看似荒诞的细节。”

李安然沉吟片刻,开始讲述。

亚马逊的暗金菌毯、脉动的髓质、深坑中涌出的蓝白光芒、纵身一跃时的决绝与撕裂感、在冈仁波齐雪中醒来的茫然、转山路上的见闻、寺庙中的铜镜与记忆的碎片……就像讲述一个玄幻小说故事一样。

赵明诚听得很专注,偶尔闭上眼睛,仿佛在脑中构建画面。

当李安然讲完,书房里安静了一会儿。窗外,一只喜鹊落在枝头,喳喳叫了几声。

“很有意思。”赵明诚缓缓开口,手指轻抚竹杖,“你故事里的几个元素,让我想起了一些古老的传说。”

他翻开随身带来的一个皮质笔记本,纸张已经泛黄,上面是用钢笔写的小楷,工整而有力。

“先说门这个意象。”赵明诚说,“在世界各地的神话中,门或通道是一个常见母题。希腊神话中有冥界之门,北欧神话中有彩虹桥,中国神话中有南天门、鬼门关。这些门通常连接不同的世界或领域,需要特定的条件才能打开或关闭。”

他翻到其中一页:“你提到你的基因可能是钥匙,这让我想起一些关于标记者或选定者的传说。在古代苏美尔泥板上,记载着天命之人可以打开天地之间的通道。在玛雅文明中,有血统守护者能沟通神灵世界的记载。在中国先秦文献中,也有关于巫觋通天地的描述,这些通灵者往往声称自己拥有特殊的血脉。”

李安然心中一动:“您认为这些传说可能基于真实的历史事件?”

“不是直接的历史记录,而是对某些超越当时理解能力的现象的描述。”赵明诚纠正道,“古人看到他们无法解释的现象,会用自己熟悉的语言和概念去描述。雷电是雷公电母,地震是地牛翻身,异常的天象是上天示警等等。同理,如果古代真的发生过类似你经历的事件,比如某种门的开启或关闭,那么目击者会如何记录?他们会用神迹、天启、魔界洞开等这样的词汇。”

他继续翻动笔记本:“你故事中另一个关键元素是地点。亚马逊雨林和冈仁波齐,这两个地方在不同文化中都有特殊地位。亚马逊被称为地球之肺,是生物多样性的宝库,也是许多原住民传说中的生命起源之地。冈仁波齐更是被多个宗教共同尊为世界中心、神山。”

赵明诚抬起头,目光深远:“如果我们将地球看作一个生命体,那么这些被赋予特殊意义的地点,可能真的是某种穴位或节点。中医理论中有经络和穴位,大地也许也有它的经络。当某个节点出现异常,比如你提到的门被错误激活,就可能影响整个系统。”

“那我的转移呢?”李安然问,“从亚马逊到冈仁波齐,上万公里的距离……”

“这让我想起地脉传送的传说。”赵明诚说,“在藏族苯教的古老经文里,有伏藏师可以通过地脉瞬间移动的记载。在中亚的萨满传统中,也有灵魂旅行的说法。萨满的意识可以沿着世界树的根系快速到达远方。这些传说通常被视为神话,但如果将它们看作对某种物理现象的隐喻性描述呢?”

他合上笔记本:“假设地球真的存在某种能量网络,而亚马逊和冈仁波齐都是这个网络上的重要节点。当亚马逊节点发生剧烈扰动,这种扰动可能沿着网络传播,并在另一个节点产生回响。而你,作为事件的中心参与者,你的存在可能被这种回响捕获,从而出现在网络的另一个位置。”

这个解释与陈景行的非局域性猜想和林婉秋的生物场相干理论形成了奇异的呼应。三位专家从不同领域出发,却指向了相似的可能性。

“那么,我记忆中的那些面孔呢?”李安然问,“那些我似乎认识,却叫不出名字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