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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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的掌纹
老座钟的摆锤在客厅角落摇晃,铜质钟摆与木框碰撞的声响,像在数着墙上日历被撕去的页数。钟面玻璃蒙着层薄灰,指针走过的轨迹在积尘里洇出浅痕,如同谁在透明的纸上画下的年轮。
祖父总爱在午后给座钟上弦。他佝偻着背转动钥匙,金属齿轮咬合的咔嗒声里,阳光从窗棂漏进来,在他花白的发间织出金网。有次我趁他午睡,偷偷把钟摆拨快了半小时,却被他一眼识破。“时间这东西最老实,”他用布满老年斑的手抚摸钟面,“你能骗过钟,骗不过日头的影子。”后来座钟停在了他走的那天,指针卡在三点一刻,钟摆垂成条静止的线,可每当午后阳光斜照进来,我总觉得能听见齿轮在灰尘里轻轻转动,像祖父在远处哼着不成调的童谣。
中学教室的黑板槽里,积着厚厚一层粉笔灰。值日生擦黑板时,白色粉末簌簌落在讲台上,在阳光里扬起细小的雪。我的座位在第三排,桌角刻着歪歪扭扭的正字,是用来数离中考还有多少天的,笔尖划过木头的痕迹里,还嵌着当年的铅笔屑。
有次大扫除,我在黑板缝里发现半块粉笔头,蓝白相间的彩粉笔,是艺术节画黑板报剩下的。捏在手里轻轻一掰就碎成粉末,指尖却沾着淡淡的石膏味,像那年春天留在指缝里的颜料。后排男生突然指着我的课桌:“你刻的正字长霉了。”我低头看去,木纹里的铅笔印果然泛着浅绿,像时间在木头上生了青苔。如今那张课桌大概早就被劈成了柴火,可每次看见黑板槽里的粉笔灰,总能想起那个趴在桌上刻正字的午后,阳光把我的影子钉在木纹里,像枚不会褪色的邮戳。
大学宿舍的门板上,贴满了泛黄的电影票根。《情书》的票根边角卷成波浪,《肖申克的救赎》的存根上还沾着爆米花的糖渍,每张纸片都印着不同的日期,像串挂在时光里的风铃。阿杰的吉他斜靠在墙角,琴弦锈成红褐色,琴身上刻着的歌词被岁月磨得模糊,只剩下几个倔强的音符凸在木头上。
毕业那天我们把宿舍的东西打包,发现床板背面写满了字。大一的豪言壮语,大二的迷茫叹息,大三的爱情宣言,字迹从青涩到成熟,墨水从蓝黑到纯黑,像部手写的青春编年史。小林指着其中一行字笑出声:“你看你当年说要当作家,现在还不是在写实验报告。”那行歪扭的字迹旁画着个简笔画太阳,如今墨迹已洇进木头深处,像颗永远不会下山的日头。上个月整理旧物,从吉他包里翻出张未拆封的琴弦,包装纸上的生产日期距今已有十年,塑料包装袋脆得一捏就裂,露出里面闪着银光的金属丝,像时间藏在角落里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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