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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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的足迹
黎明咬破云层时,第一缕光总爱趴在井台边的青苔上。老井轱辘上的铁链被镀成金红色,摇柄转动时,光影在井壁上跳着细碎的舞,像谁撒了把星星在水里。
祖父总爱在这时挑水。木桶撞击井壁的闷响里,他的影子被晨光拉得老长,水桶晃出的水花溅在青石板上,折射出彩虹般的光斑。我拎着小铁桶跟在后面,看他弯腰舀水时,银发上落满碎金似的光。有次他把我架在肩上,井绳摩擦轱辘的吱呀声里,我伸手去够那些晃动的光斑,却只捞到满掌的暖意。后来祖父走了,井台边的青苔依旧年年返青,只是再没人在晨光里摇响那串铁链,唯有水桶底的水纹,还在固执地复制着当年的光影。
中学教室的日光灯管总在早读课亮起。惨白的光线穿过蒙尘的灯罩,在课桌上投下栅栏似的影子,粉笔灰在光柱里缓缓浮沉,像群冬眠的蝴蝶。我的铁皮饼干盒放在窗台上,阳光斜斜切进来,把半块陈皮糖照得透明,糖纸边缘的褶皱里,藏着细碎的金芒。
有次雪后放晴,阳光突然变得格外慷慨。靠窗的同学都把冻红的手贴在玻璃上,看自己的影子在积雪上融化成水。物理老师没来上课,却托人送来面棱镜,班长举着它在黑板上投射出彩虹,赤橙黄绿青蓝紫在字迹间流淌,惊得后排的瞌睡虫都直了眼。那天的阳光里混着粉笔灰的味道,我偷偷把棱镜的光斑引到饼干盒上,看七色光在铁皮上明明灭灭,忽然觉得青春就该这样,哪怕被装在方方正正的教室里,也要折射出自己的色彩。
大学图书馆的落地窗外,梧桐树影在书页上缓缓爬行。午后的阳光穿过叶隙,在《百年孤独》的封面上烙下细碎的光斑,像块融化的金子。我总爱坐在靠窗的位置,看阳光怎样漫过邻座女生的发梢,把她的睫毛染成金色的小扇子。
毕业前的最后一个午后,阳光把图书馆照得像座玻璃宫殿。她抱着书走过我的座位时,发梢扫过桌面,带起一阵细碎的光尘。“这道题你解了三天?”她笑着用指尖点了点我的草稿纸,阳光顺着她的指缝漏下来,在演算公式上投下小小的阴影。后来那页草稿纸被我夹在诗集里,如今翻看时,还能看见阳光留下的淡黄斑迹,像行没说出口的注脚。上个月在学术会议上重逢,她鬓角的碎发依旧在阳光下泛着金芒,只是谈论的话题从微积分变成了孩子的奶粉,可当她笑起来时,眼角的光纹里,仍藏着当年图书馆的阳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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