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0章 朕是不是太自私多疑了?(2/2)

“老祖宗,”大丫鬟如意悄步近前,看着她依旧挺直的背影,语气满是心疼,“老爷已脱离险境,您也累了一整日了。奴婢伺候您歇下吧?若是老爷明日醒来,知道奴婢们没伺候好您,又该自责伤心了。”

张老夫人沉默片刻,终是点了点头:“好。”

不多时,内室的烛火熄灭了。

——

紫宸宫,子时三刻。

本该早已下值回房的夏守忠,依旧垂手侍立在殿外廊下,影子被宫灯拉得细长。

殿内,南炕上,皇帝盘膝而坐,维持着这个姿势,已近一个时辰。他面前摊着一本奏折,目光却落在虚空处,凝然不动。跳跃的烛火映在他脸上,明暗交错,将那惯常的威严揉碎,只剩一片沉沉的、近乎空茫的寂静。

来接班的王庸蹑步走近,见状心下凛然。

他并非皇帝潜邸旧人,是复立太子后才被提拔到太子府的,素来知晓分寸。此刻他悄悄向夏守忠递了个眼色,两人退至更远的廊柱阴影里。

“大总管,”王庸声音压得极低,几乎只剩气音,“皇上这是……”

夏守忠眼皮微抬,飞快地瞟了一眼殿内那凝固般的身影,缓缓摇了摇头。

他嘴角微动,最终只吐出几个字:“不可说,不可说。”

他看向王庸,眼神里带着罕见的凝重与警示,“今夜,你只当自己眼睛耳朵都暂时歇了,小心伺候便是。万勿多问,更不可揣测。”

王庸心头一紧,立刻明白了。

涉及皇上为太子时被废又复立的那段岁月,夏守忠永远是这副讳莫如深的模样。那段时间先皇后薨逝,太子被黜,其中的血雨腥风、孤绝困顿,岂是他们这些后来者能窥探的?

他连忙躬身:“多谢大总管提点,奴才省得,绝不敢多事。”

“嗯。”夏守忠略一点头,揉了揉眉心,显出一丝疲惫,“去,让御膳房熬碗上好的安神汤来。”

“小的这就去。”

待王庸亲自端着描金漆盘,将那一盅温度恰好的安神汤送来时,夏守忠接过,深吸一口气,才撩开帘子,放轻脚步走进那片令人窒息的寂静里。

殿内檀香幽幽,却驱不散那股无形的沉重。皇帝仍保持着原来的姿势,连衣袍的褶皱都未曾变过。

夏守忠将汤盅轻轻放在炕几上,声音放得又柔又缓,仿佛怕惊碎了什么:“皇上,三更天了。明日还有大朝会呢。”

他顿了顿,看着皇帝那在灯光下显得有些孤清的侧影,“您用了这碗安神汤,歇了吧。龙体要紧。”

良久,久到夏守忠以为不会得到回应时,皇帝忽然开口了。声音沙哑,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带着一种罕见的、近乎迷茫的疲惫:“守忠啊……”

夏守忠心尖一颤,躬下身:“奴才在。”

皇帝的目光,终于缓缓从那虚无处收了回来,落在自己交叠的手上。那双手,执过朱笔,掌过生杀,此刻却显得有些无力。

“你说,”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吐得缓慢而艰难,仿佛在咀嚼某种苦涩的滋味,“朕这些年……是不是太过自私,也太过多疑了?”

夏守忠猛地屏住了呼吸,后背瞬间沁出一层薄汗。他伏下身,额头几乎触到冰凉的金砖地面,喉咙发紧,竟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这直刺帝王心扉的叩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