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9章 天书(2/2)
正殿里,气氛果然如夏守忠预料的那般凝重,甚至更甚。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混合了墨臭、汗味与压抑烦躁的沉闷气息。令他略感意外的是,殿内又多了几张陌生的、带着书卷气却同样面色发苦的脸孔,从官服制式看,应是户部精于计算的算工。
皇帝正半倚在南炕的引枕上,眉头拧成一个深刻的“川”字,手里捏着一份摊开的厚实账册。烛火将他眉宇间的阴影拉得忽明忽暗。
“你的意思是说,”皇帝的声音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干涩,他指着账册上某一行被朱笔圈出的数字,“仅仅上一季,还有刚刚结束的这一季,商部就为朝廷赚进了这个数目的银子?” 那数字后面跟着一连串的“零”,堪称惊人。
陈敬庭上前一步,花白的须发在明亮烛光下更显肃穆。
他声音沉稳:“回皇上,此账目臣已反复核算核对过三遍,断不会错。”
他顿了顿,补充道,“这还只是已经入库、票据齐全的部分,尚有一些在途押运及地方暂存的款项未计入内。”
皇帝对着那串堪称天文数字的盈余,沉默了。
他当然知道商部能赚钱,林淡每隔一段时间就会上奏汇报进展,他也曾朱批过那些关于银子流向的折子——拨给工部治河、补充兵部军费、充实常平仓等等。但那些都是分散的、项目化的数字。
如今,当这半年来惊人的总收入如此具象、如此庞大地堆叠在他眼前时,带来的冲击力是完全不同的。这不仅仅意味着国库丰盈,更意味着……林淡这个人,在过去那些日子里,究竟默默运转、协调、创造了多少他未曾深入细想的价值?
一种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混杂着惊叹、庆幸,以及越来越浓的、后知后觉的“倚重感”。
“赚来这么多银子,”皇帝放下账册,揉了揉胀痛的额角,语气复杂,“林侍郎……可有说过,这些银子,后续大体是如何筹划支用的?朕记得他之前上过一些条陈。” 他隐约知道,这些钱林淡不是让它们躺在库里发霉,而是有计划的。
“回皇上,”商部官员中,一个约莫三十出头、面容精干、名叫毛序的郎中应声出列。只见他小心翼翼地从怀中取出一份略显散乱、纸张大小不一、甚至有些边角磨损的册子,双手高举过顶,“微臣这里,有林侍郎病倒前几日正在整理的一份手稿。其中有些关于下半年及来年部分盈余的初步分派设想。”
夏守忠示意小太监将手稿接过,呈到御前。
皇帝接过来,翻开。只一眼,他的眉头就皱得更紧了。
纸张上确实是林淡那手熟悉的行楷,但字里行间,夹杂了大量奇怪的符号、缩略词、箭头、还有纵横交错的线条与框格。有些地方似乎是为了节省空间,将数个词语压缩成一种类似符咒般的组合,还有些地方用只有指甲盖大小的字标注着难以理解的数字关联。这与其说是一份计划手稿,不如说是一份“天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