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6章 道心所向,师命有所不从。(1/2)

夜幕降临,莲花湖水波不兴。

柴文远独自在湖畔踱步,湖风带着清冷,拂动他的道袍。

李咏梅那番话仍在心中回响,触动之余,也让其感到深深的困惑。同门师兄横死,按理该悲恸、该愤恨,可他最先感到的,竟是释然。

“我怎么会有这种感觉……”他低声自问。

正沉思间,不觉已走到一座临湖的观赏亭前。夜深人静,亭中本该空无一人,此刻却有一道孤影垂竿独钓。

柴文远凝神望去,那人竟是崔道生!

他一身朴素麻衣,坐在石凳上,手中握着根极细的竹竿,钓线没入湖中,静如凡俗老翁。若非那静止的竿梢猛地一沉,柴文远或许真会忽略他的存在。

崔道生随手一提,一尾银白湖鱼便跃出水面。

柴文远本不敢打扰,只远远望着。可鱼起竿时,崔道生已察觉了他。

“既然来了,何必躲着?”崔道生不紧不慢地将鱼摘下,丢进一旁鱼篓,招手道,“后生,过来陪我钓会儿。”

柴文远心中犹豫。这位十二境的仙人城府太深,他怕言多必失。

崔道生似笑非笑:“怎么,我这道家渡江人,还使唤不动一个晚辈了?”

柴文远只得上前,躬身在一旁坐下。

崔道生递来一根竹竿。二人便这般对着幽静的湖面坐下,气氛古怪,却平静。

不知过了多久,崔道生忽然开口:

“柴小子,你觉得独孤行如何?”

柴文远一怔,脱口道:“自然是大恶不赦。”

“哦?”崔道生语调平缓,“怎么说?”

柴文远吸了口气,将心头那套话倒出:“他祸乱福地、欺瞒道君、毁坏清虚台,更害死我同门师兄。所作所为,哪一桩不是大恶?若这都不算,还有什么能算?”

说完这番话,连他自己都觉得无懈可击。

崔道生听了,却大笑起来:“哈哈哈……你这么说倒是在理。不过,老夫觉得有趣的是——这么个罪大恶极之人,最后拼死去救的,偏偏是你。”

柴文远张了张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头一次意识到,这事落在旁人眼里,竟是这般讽刺。

湖风拂来,撩乱了他的心绪。

崔道生慢悠悠地收线,又放线,像是在逗弄湖水,又像在拨弄着某些人心里深埋的执念。

静了片刻,他忽又开口:“小子,若是你师父命你去杀李咏梅,你当如何?”

柴文远彻底愣住。

道人这话是何意?师父怎会要他去杀李姑娘?

“师……师父不会这般做的。”

“老夫自然知晓他不会,”崔道生语调平淡,“只是说假如。”

柴文远喉结滚动,久久未能作声。他搜肠刮肚,也想不出一个既能应答、又能显得自己光明磊落的说法。

沉默许久,他才艰涩地低声道:“若真是如此……我,我不会去做。”

崔道生闻言,顿时放声大笑,笑声在湖面荡开许久,方才渐渐收住。他仰首望天,似释然般轻轻一叹:“道心所向,师命有所不从。若真是如此,那老夫便放心了。”

说罢,他将竹竿搁在一旁,摆了摆手:“去吧。天色已晚,回去歇着罢。”

柴文远起身,深深看了崔道生一眼。他虽不明白道人为何要与他说这些,却也知道,此地不宜久留。

他拱手道:“弟子告退。”

沿着来路慢慢走出一段,他终究还是回过头,又望了一眼那亭中独坐的背影。

此刻,崔道生已重新下钩,弯腰从鱼篓里拎出那尾鲤鱼。鱼鳞上水珠未干,在烛灯下晃着细碎的光。

老人一扬手,将鱼抛回湖中。鱼尾一摆,眨眼便没了踪影。

柴文远在桥头怔立片刻,才转身慢慢走入夜色。

湖面重归平静,只剩风灯一盏盏摇晃,将水面映成粼粼碎银。

.......

回去路上,柴文远有些心不在焉。夜巡的师兄弟远远瞧见他,照例拱手招呼,他却恍若未闻,御剑紧贴山壁掠过。

“柴师兄今日怎这般冷淡?”

“或许是近日公务繁重吧,程师兄走后,担子都落在他肩上了。”

柴文远一路无言,直至前方山壁上,浮现出一座凌空而建的飞阁——清月阁。

阁身以深青木梁为骨,青瓦覆顶,檐角飞翘,四面悬着十二盏长明琉璃莲灯。整座楼阁形如莲苞,共分九层。

此阁乃是莲花观内门弟子居所。外门弟子皆居于莲山之外的三十六别院,唯有破境入内门,方有资格登阁而栖。

夜色中,阁身半隐于云雾,灯火映照下,宛如一朵莹然盛放的玉莲。

柴文远正欲掠过第九层檐角,身后却忽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文远,这么晚还未歇息?”

他足下剑光一滞,险些撞上青瓦,急忙收势落地,转身望去。

只见白鹤真人静立于阁侧石阶之上,月白道袍被夜风拂得贴衣而动,手中拂尘轻晃,身后灯火拖出一道修长的影。

“师父……”柴文远拱手行礼,“您怎么在此?夜已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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