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6章 道心所向,师命有所不从。(2/2)

白鹤真人抬手止住他话头,淡淡道:“为师只是来看看你。”

短短一句,却让柴文远心头一暖——他已许久不曾听师父说过这般关切的话了。

可突然,白鹤真人话锋一转:“你还没回答为师的问题。”

柴文远一怔,这才回过神来,忙道:“弟子方才在夜巡,刚绕了一圈回来。”

“原来如此。”

白鹤真人点了点头,面上看不出半分疑色。众弟子中,柴文远资质最是寻常,却也是最肯吃苦的那个,他从不觉得这孩子会说谎。

忽然,白鹤真人抬袖掩口,轻咳了两声,眉宇间掠过一丝犹豫。

柴文远连忙问道:“师父是有何事?”

“无妨。”白鹤真人摆了摆手,“随我去后山静心堂,有话与你说。”

静心堂在莲花观最北,背靠绝壁,三面环水,堂前唯有一条曲折石径,入夜后几乎无人往来。此处本是内门弟子静修参悟之所,寻常夜晚僻静异常。

柴文远心中疑惑,但还是恭敬地随师父来到堂前。

此地视野开阔,可俯瞰大半个莲山,观景之胜仅次于方月楼。

白鹤真人并未立即道明来意,静默片刻后,忽而问道:

“文远,你觉得玄清师兄如何?”

柴文远怔住了。

几乎一样的问题,他心头顿时浮起一丝不祥的预感。

沉吟少许,他还是如实答道:“程师兄……为人甚好。弟子虽与他往来不多,但师兄弟皆言玄清师兄品性端正,性情温良。”

白鹤真人轻轻颔首。

“你这般想,便好。”

柴文远一愣,只觉得师父今夜言语之间,似藏着未尽之意。

果不其然,下一刻,白鹤真人似下定了决心,沉声道:“文远,为师想让你去杀了那姓独孤的孽种。”

“师父!这……孽种确实人人得以诛之。”

白鹤真人见柴文远如此惊愕,便开口道:“为师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你无非就是担心自己实力不够,怕斗不过那小子,或者忌惮那小子身后有什么咱们惹不起的靠山。”

道人神色从容,抬手轻拍徒弟微僵的肩膀。

“此事你大可放心。为师既让你去,自有万全之策。”

柴文远心绪翻涌:“师父……弟子愚钝,只怕不是那人对手。”

白鹤真人瞥他一眼:“你自然不是。”

柴文远一怔,未料师父说得如此直接,却听对方继续道:“不过为师有一计,可让你稳稳拿下此人。”

他从袖中取出一枚青色令牌,轻轻放入柴文远掌心。

“我会予你一道手谕。观中内门弟子,除却几位闭死关的,余者皆听你调遣。你可设下一局,以她为饵,引那小子现身。届时十面埋伏,他插翅难飞。”

柴文远猛地抬头,面有难色:“可崔道人那边……”

“出了事,有为师担着。”

白鹤真人声音陡然转冷,“你只管动手。那姓独孤的小子,说穿了不过是个名不正言不顺的孽种!纵使你利用李咏梅,纵使崔道人心中万般不悦,明面上也绝不敢动你,更不会为个死人,坏了道家的规矩。”

柴文远嘴唇微动,欲言又止。对上师父倏然冷肃的面容,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白鹤真人见他仍未应声,语气忽又转缓:“文远,你难道……不想修全《玄藕抱朴经》?”

柴文远浑身一震。

那部功法,是他做梦都想得到的至宝。后半部素来只传金童,绝不外授。

白鹤真人接下来的话,如一把软刀,缓缓割开柴文远最后的犹豫:“只要你应下,为师即刻传你全本。”

柴文远嗓子发干:“可……这功法需道侣双修方能圆满……”

白鹤真人似早已料到,轻声一笑:“那李咏梅,岂不正合适?”

“这怎么行!她可是那齐先生亲传弟子!”

“齐静文的弟子又如何?”

白鹤真人语调依旧平和,“圣人若无口谕,谁敢动你分毫?如今程玄清已死,王清荷下落不明,金童玉女之位正空。你若成了金童,那李咏梅,不正是天造地设的人选?便是齐静文在儒家地位超然,又岂敢与道圣作对?”

柴文远额角渗出细汗,唇色发白,却说不出一个不字。

白鹤真人见火候已足,自袖中取出一卷温润玉简,塞入他手中:“紧要关头,捏碎它,为师自会赶来。”

又摸出一只指甲盖大小的瓷瓶,瓶身绘着并蒂莲纹,瓶口封着红蜡:“七情迷魂散。便是元婴修士闻之,亦会心神迷乱。李咏梅若有不从,你便用它。”

柴文远脑海中闪过少女的俏脸。

他指尖发颤,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白鹤真人拍了拍他肩膀,声音恢复慈和:“去吧,为师等你消息。”

柴文远攥紧玉简与瓷瓶,望着眼前这张熟悉的面容,却觉无比陌生。

“……是,师父。弟子告退。”

白鹤真人略一颔首。

柴文远转身离去。夜风扑面而来,胸口那股滞闷却久久不散。话已出口,他只得将玉简与瓷瓶小心收入怀中,攥得死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