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三方势力在西域的角力(1/2)
公元读近期西域邸报和接触往来胡商时,竟不断在她脑海中闪现,与那些冰冷的历史文字和外交辞令相互印证。
她摊开一张自己根据记忆和信息绘制的简易西域舆图,目光落在葱岭以西的广袤区域。她知道,在这个时间点,一场影响深远的大博弈正在酝酿。而她的命运,似乎也无意中被卷入其中。
“贞主簿,还未休息?”一个温和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是鸿胪寺的一位老书吏,姓杜,对她这个突然出现、背景模糊却格外勤勉的女同事颇为照顾。
“杜书吏,”贞晓兕起身开门,敛衽一礼,“还有些卷宗需要整理,是关于突骑施苏禄部的。”
杜书吏点点头,走进来,看了眼案上的地图和文稿,眼中闪过一丝赞赏:“如此用心,殊为难得。西域事务,错综复杂,非仅凭勇力可决。你能沉下心来梳理这些,很好。”他顿了顿,压低声音道:“听说,今日紫宸殿内,陛下与姚相、宋相议事至深夜,所论正是西域大局。”
贞晓兕心中一动。紫宸殿,唐玄宗李隆基……那个即将开启开元盛世的年轻帝王。她仿佛能透过重重宫墙,感受到那份凝聚在帝国权力顶峰的雄心与焦虑。
“陛下初登大宝,锐意进取,西域……怕是要有新策了。”她轻声回应,试图用符合这个时代语境的方式表达。
“是啊,”杜书吏捋了捋胡须,“自太宗皇帝平定高昌,设立安西四镇以来,西域虽时有反复,然终究是我大唐屏藩。如今吐蕃崛起于西南,大食东进于西陲,阿史那氏衰微,局面……唉,不易为啊。”
贞晓兕默默点头。她理解这种“不易为”。在李隆基的视角,这不仅仅是一张地图,更是一盘考验智慧与魄力的棋局。他继承了祖母武则天和曾祖父太宗的庞大帝国,也继承了边疆的隐患。他渴望证明自己,超越前人,这种“高成就需求”与巩固权力的“高权力需求”,驱动着他必须对西域问题做出决断。
而直接派遣大军,深入不毛,与吐蕃、大食两大强敌长期消耗,显然非上策。帝国需要休养生息,需要集中精力于内政。那么,寻找一个“代理人”,一个能够代表大唐利益、牵制主要对手的盟友,便成为了一种极具吸引力的“认知重构”。
“突骑施……苏禄……”贞晓兕在心中默念着这个名字。她知道,这个草原枭雄,即将被推上历史的前台,成为李隆基西域新战略的关键棋子。这是一种政治智慧,也是一种巨大的风险。如何驾驭这头草原苍狼,将考验着长安的决策者,也考验着前线执行者的智慧。
夜更深了,雨声渐歇。贞晓兕吹熄烛火,躺在客馆简陋的床榻上,却毫无睡意。她意识到,自己所学的那套分析人类行为与组织动力的理论,在这个真实而波澜壮阔的时代,或许并非无用之物。她开始尝试用“心理理论”去推演李隆基的决策动机,用“社会交换理论”去分析即将建立的唐与突骑施的联盟基础。
“或许,我能做点什么?”一个微小的念头在她心中萌生。尽管她身份低微,只是一个刚刚踏入鸿胪寺门槛的小主簿候选人,但穿越所带来的独特视角和对历史走向的模糊认知,让她产生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参与感。
与此同时,大明宫紫宸殿内,烛火通明。
唐玄宗李隆基确实站在那幅巨大的西域舆图前,年轻的脸上没有丝毫倦意,只有锐利如鹰隼的光芒在眼中闪烁。刚刚以雷霆手段彻底铲除太平公主势力,独揽大权的他,正处于权力和意志的巅峰期。他手指划过河西走廊,掠过天山南北,最终定格在葱岭之外的广袤地域。
“吐蕃赞普野心勃勃,大食哈里发兵锋正盛……”李隆基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朕,不能坐视西域落入他人之手,更不能让安西四镇沦为孤岛。”
姚崇与宋璟等心腹重臣肃立一旁。他们深知这位年轻皇帝的抱负与焦虑。开创盛世,需要稳定的边疆;彰显天威,需要西域的臣服。但国库尚虚,民生待复,大规模用兵并非其时。
“陛下,”姚崇上前一步,声音沉稳,“直接控制,耗资巨大,且易陷入与吐蕃、大食的长期缠斗。不若……效仿太宗皇帝羁縻旧制,但需更进一步。择一西域强部,赐其名分,助其壮大,使其为大唐守西陲,抗吐蕃、拒大食。”
李隆基目光微凝:“卿所言,可是那突骑施苏禄?”
“正是。”宋璟接口道,“苏禄新立,骁勇善战,且有野心。其部居于碎叶川,正当中亚要冲,直面大食兵锋。若得大唐册封,名正言顺,必能凝聚诸胡,成为一道屏障。”
殿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李隆基在权衡。这是一种务实的策略,也是一种冒险。扶持苏禄,如同养虎,既能御敌,亦可能反噬。他内心深处的“权力焦虑”在此刻显现——他需要控制,但又不能完全依靠直接控制。他必须将帝国的权威,投射到这个遥远的“代理人”身上。
最终,他做出了决定。“拟诏,”他沉声道,“册封突骑施酋长苏禄为‘忠顺可汗’,授‘金方道经略大使’。令鸿胪寺、安西都护府妥善经略,务使其为我所用。”
这一刻,一项影响深远的“代理人”战略,在长安的宫殿中尘埃落定。它充满了政治智慧,也暗含着未来的不确定性。
当这道诏令的精神通过官方渠道和非正式的信息流,逐渐传递到鸿胪寺时,贞晓兕在整理文书时捕捉到了其中的关键信息。她心中那份用现代心理学解读历史的兴趣愈发浓厚。
“高权力需求的领导者,在面对复杂外部威胁时,倾向于采用‘联盟策略’和‘代理人模式’,以降低直接管理成本,同时扩展自身影响力……”她几乎是不自觉地在内心用学术语言进行着标注,“李隆基此举,是典型的‘认知重构’,放弃了追求绝对控制的‘完美主义’,选择了更具弹性和性价比的战略。但关键在于,如何管理这个‘代理人’的心理预期和行为……”
她开始更加留意所有关于突骑施和苏禄的信息,无论是正式的公文,还是往来商旅的传闻。她知道,理论需要实践的检验,而西域,即将成为这个宏大实验场。
视线转向安西都护府。
此时的安西,治所已迁至龟兹(今库车)。这里的空气,与长安的湿润雍容截然不同。它是干燥的、粗粝的,带着戈壁滩上特有的沙土与骆驼刺的味道。
市集上人声鼎沸,各种语言交汇:粟特语、突厥语、吐蕃语、汉语、波斯语……胡商穿着色彩艳丽的锦袍,兜售着从中原运来的丝绸、瓷器,以及从更西方来的香料、宝石、玻璃器。馕坑里烤出的面饼香气与羊肉在火上滋滋作响的油香、烤包子的浓郁肉香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幅充满异域风情的市井画卷。
然而,在这片看似繁华与融合的土地之下,是涌动的暗流。安西副都护张孝嵩,一位凭借军功和能力升至高位、并非世家出身的将领,每日都能收到来自各方、语焉不详的军报。字里行间,透露出吐蕃骑兵在昆仑山下的频繁活动,以及大食商队和使者背后可能隐藏的军事意图。
张孝嵩站在都护府的望楼上,眺望着远方被烈日炙烤得有些扭曲的地平线。他性格刚毅果断,在心理学上,贞晓兕若有机会分析他,会认为他展现出典型的“场独立性”人格特质。这种人内心拥有强大的坐标,不易受外部环境或他人意见的干扰,能凭借自身的经验和判断力,在复杂、模糊甚至矛盾的信息中,迅速找到问题的关键,并勇于承担决策的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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