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6章 惊夜(1/2)
夜色如墨,炉火已残。
曲晨身体摇晃胸膛剧烈起伏,汗水混着血丝顺着下巴滴落在木榻上,洇出一朵朵触目惊心的暗红。
那种痛,不,那已经不能称之为痛了,那是一种将灵魂放在磨盘上一点点碾碎重组再碾碎的过程,堪比百年前与金伯悦那场绝世可怕的真我之战。
“你还好吗?”秋漪音的声音有些发紧,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
她收回了那枚纤细的引灵针,指尖微颤。
曲晨艰难地抬起头,那双素来沉静的眼眸此刻布满了血丝,他抹去嘴角的血迹,“没事!你觉得情况怎么样?”
历经如此可怕磨难,他最为关心的,依然是结果。
秋漪音看着曲晨神色有些复杂,当年为族中化阳行针时的场景她还历历在目,而这个来自刚铎皇朝的男人很特别,虽然修为尽废,躯体却依旧隐藏中一股惊人之极的底蕴,那简直不像是血肉之躯,更像是一块在烈火中反复煅烧过的顽铁。
“你的始位,确实闭合如铁壁,坚不可摧。”秋漪音实话实说,看到曲晨眼中期待的光芒时,不由眸光微微一黯,顿了顿接着道,“但是……在最后一刻,在始位最深处,我似乎感知到那里存在一丝极微弱的罅隙。”
“罅隙?”曲晨猛地坐直了身子。
“是。”秋漪音点点头,语气肯定,“那虽然极小,小到几乎无法察觉,但它确实存在,就像是……两扇门,闭合得再紧,终究不是浑然一体。”
曲晨愣住了,随即,一种难以言喻的狂喜涌上心头。
有裂痕,就意味着不是死局,只要不是死局,他就绝不会放弃!
“多谢。”曲晨看着秋漪音满身白衣已经粉红,他心中有一丝歉意,虽然身体虚弱得连手指都不想动弹,但他还是挣扎着下了床,“为我的事让你受累了,我送你回去。”
“不必,几步路而已。”秋漪音看着他摇摇欲坠的样子,微微皱眉。
“走吧。”曲晨已经披上皮袄,推开了房门。
秋漪音深深看了他一眼,没有再拒绝。
寒风凛冽,隐约带来了城外冰原上夜兽的呜咽声,到了院门口,秋漪音停下脚步,回头道,“这种强度的开穴于意识损伤不小,这几日最好安静修养,更不可尝试自行引灵。”
“我明白。”曲晨点头,目送那道倩影消失在门外,这才转身回到自己屋内。
关上门,所有的亢奋如潮水般退去,极致的疲惫瞬间淹没了他,几乎是把自己直接摔在床上,连满身血色衣衫都没脱,意识便迅速坠入了黑暗。
……
也不知睡了多久,一阵若有若无的声音,像是一根细线,硬生生钻进了曲晨的耳膜,将他从沉睡中拽了出来。
“呜……不……不要……放开他们……”
那声音极轻,极细,夹杂在屋外风声中,断断续续,却透着一股让人毛骨悚然的绝望与恐惧。
曲晨猛地睁开眼,屋内的炉火依旧,他侧耳细听,那声音并非幻觉,而是真真切切的声音,似乎地来自隔壁!
秋漪音的小院?
曲晨心头一凛,这声音他其实并不陌生,早在秋漪音搬来的第一晚,他就曾隐约听到过类似的动静,当时以为只是女子初来乍到的不适梦呓,并未深究,而且自那之后,也从未有过类似的动静。
“难道出了什么事?”
曲晨脑海中瞬间闪过秋崇临行前的托付,没有丝毫犹豫,他不顾全身骨骼如同散架般的疲累,翻身下床推门而出。
院门虚掩,曲晨轻手轻脚地来到秋漪音的屋前。
“呜呜……求你们了……放了他们……”
屋内的声音更加清晰了,带着哭腔,像是一只受伤的小兽在绝境中的哀鸣,那是一种极度的惊恐,仿佛正面对着什么不可名状的大恐怖,但除此屋内却并无其他声音。
“秋姑娘?”曲晨低喝一声,抬手叩门。
无人应答,只有那压抑的哭泣声依旧在持续。
“秋漪音!”曲晨加重了语气。
依然没有回应。
曲晨心中疑惑,猛地推开了房门。
借着屋内炉火映照,屋内的景象让曲晨瞳孔猛地一缩。
平日里淡然出尘的秋漪音,此刻竟然像个受惊的孩子一样,蜷缩在墙角的阴影里,她双手死死抱着膝盖,长发凌乱地披散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身体剧烈地颤抖着。
“不要过来……都是血……全都是血……”
她喃喃自语,声音嘶哑,仿佛陷入了某种可怕的梦魇之中。
曲晨扫视了一圈屋内,没有任何异样!
这威慑,来自她的内心?
“秋漪音,醒醒!”曲晨蹲下身,伸手想要扶住她的肩膀。
就在他的手触碰到她肩膀的瞬间,秋漪音猛地一颤,整个人像触电般向后缩去,后背重重地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啊!别碰我!”她尖叫起来,猛地抬头。
那双原本清幽深邃的美眸,此刻竟然涣散无光,瞳孔深处仿佛倒映着什么可怕的景象,充满了空洞的恐惧,她看着曲晨,却像是看着一个完全陌生的人,或者说,她根本就没有在看曲晨,而是在看她幻觉中的东西。
“是我,曲晨。”曲晨心中一震,这种状态绝非普通的噩梦。
这是……梦游?还是乱识作祟?
他一把抓住秋漪音胡乱挥舞的手腕,沉声道,“看着我!这是寒渊城!没有人要伤害你!”
被那只温暖而有力的大手握住,秋漪音的挣扎似乎稍微弱了一些,她呆呆地停下了动作,身体依然在抖,嘴唇哆嗦着,“寒……寒渊城……”
“对,我是曲晨,就在你隔壁。”曲晨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缓温和,像是在安抚一个受惊的孩子。
秋漪音没有回应,眼神依然空洞,只是不再尖叫,她像是耗尽了所有的力气,软软地向下滑去。
曲晨叹了口气,也顾不得许多,伸手将她拦腰抱起,然后轻轻放在木榻上,拉过毛毯盖好,秋漪音依然蜷缩着,即使这样也还是双手死死抓着毛毯一角指节发白。
曲晨没有离开。
他在床边的木椅上坐下,借着微弱的炉火,静静地守着。
这一夜,格外漫长。
秋漪音时不时还会发出几声呓语,身体挣扎一下,每当这时,曲晨便会轻声安抚几句,或者轻轻拍打被角,直到天色将明外面已经透入微光,秋漪音的呼吸才终于变得平稳绵长,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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