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5章 无声的归来(2/2)

他是我的弟弟,我从小保护到大的弟弟。现在他需要我的帮助,即使我不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即使这可能让我陷入危险。

凌晨三点,我把车停在江边,看着黑暗中流淌的江水。然后我做出了决定。

第二天下午两点半,我提前来到了城南旧货市场。这里拥挤嘈杂,到处是摊贩和顾客,空气中弥漫着旧物、灰尘和廉价食物的气味。我在人群中穿行,寻找第三排第七个摊位。

那是一个卖旧书和杂物的摊位,摊主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戴着一副老花镜,正在看一本泛黄的书。我走近时,他抬起头,透过眼镜打量我。

“请问,你是老陈吗?”我低声问。

他点点头,没有说话,从摊位下面拿出一个普通的牛皮纸包裹,用胶带封得严严实实。包裹不大,大约a4纸大小,厚度像是一本书。

“有人让我来取这个。”我说。

老陈把包裹递给我,仍然一言不发。我接过包裹,感觉手里沉甸甸的,不像是纸制品。我的心跳加速,但我努力保持镇定,把包裹放进我带来的环保袋里,然后转身离开。

我没有回头,但能感觉到老陈的目光一直跟随着我,直到我走出市场。

开车去西山公园的路上,我的手一直在抖。我不断告诉自己,这只是帮弟弟一个忙,做完就没事了。但内心深处,我知道事情不会这么简单。那个包裹里是什么?文件?证据?还是更危险的东西?

西山公园是城市边缘的一个小公园,平时人不多,今天更是冷清。我把车停在停车场,拿着装着包裹的环保袋,开始沿着石阶往山上走。

山不高,但台阶很陡。我一步一步往上爬,耳边只有自己的呼吸声和脚步声。周围是茂密的树林,偶尔传来鸟叫声,更显得寂静。我的脑海中不断闪现昨天的情景:田浩被追捕,那个黑衣人手中的枪,还有田浩在电话里的嘱托。

终于到达山顶,凉亭就在眼前。那是一个中式凉亭,红色柱子,绿色琉璃瓦,亭子中间有一张石桌和四个石凳。我环顾四周,没有人。远处,城市在薄雾中若隐若现,像是另一个世界。

我走到凉亭角落的垃圾桶旁,那是一个绿色的铁皮垃圾桶,已经有些生锈。我深吸一口气,准备把包裹放进去。

“别动。”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冰冷而威严。

我僵住了,慢慢转过身。凉亭后面的树林里走出三个人,都穿着深色衣服,为首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面容冷峻,眼神锐利。他身后是两个年轻人,面无表情。

“把东西给我。”为首的男人伸出手。

“你们是谁?”我努力让声音不发抖。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手里的东西。把它给我,你就可以安全离开。”

“这是我弟弟让我放的,我不能给你们。”

男人微微歪头,似乎对我的回答感到意外。他向前走了一步,我本能地后退,背靠在了凉亭的柱子上。

“你弟弟叫田浩,对吗?”男人说,“他在哪里?”

“我不知道。”

“那个包裹里有我们需要的东西。把它给我,对所有人都好,包括你弟弟。”

我紧紧抓着环保袋,大脑飞速运转。这些人是谁?警察?还是追捕田浩的那些人?如果是后者,我不能把东西给他们。但如果是警察,我是不是应该配合?

“我怎么知道你们是好人?”我问。

男人笑了,但那笑容里没有温度。“这世界上,好人和坏人没那么容易区分。但你可以选择相信,不交出东西,你、你的家人,包括田浩,都会有危险。交出东西,我保证你们的安全。”

他的手仍然伸着,等待着。我看着他,又看看他身后的两个人。其中一个的手放在腰间,那个动作让我想起了昨天看到的黑衣人。

他们是同一伙人。

我的心沉了下去。如果我把包裹交给他们,田浩的计划就失败了。无论他在做什么,这一定很重要。但如果我不交,我们可能都有危险,包括年迈的父母。

“我数到三,”男人的声音冷了下来,“一。”

我的手指收紧,环保袋的提手深深勒进掌心。

“二。”

我想起田浩的话:“替我照顾爸妈。告诉他们,他们的儿子没有辜负他们的期望,从来没有。”

“三。”

就在男人数到三的瞬间,突然从树林另一侧传来一声大喊:

“趴下!”

是田浩的声音!

我本能地蹲下身,几乎是同时,一声闷响,什么东西击中了凉亭的柱子,碎屑飞溅。那三个人立刻转身,朝声音来源的方向望去。

“姐,快跑!”田浩从树林中冲出来,朝那三个人扑去。

场面一片混乱。田浩动作迅猛,一拳击中其中一个年轻人的腹部,另一只手劈向另一个人的颈部。但为首的男人反应极快,躲开了田浩的攻击,同时从腰间掏出了枪。

“田浩,小心!”我尖叫。

田浩侧身躲开,枪声响起,在寂静的山林中格外刺耳。子弹打中了凉亭的栏杆,木屑四溅。

“把包裹扔过来!”田浩一边与男人搏斗,一边朝我喊道。

我手忙脚乱地从环保袋里拿出包裹,用力扔向田浩。包裹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但被那个刚刚爬起来的年轻人半途截住。

“不!”田浩怒吼,一个肘击击中男人的下巴,转身扑向那个拿着包裹的年轻人。

但已经太迟了。另一个年轻人掏出了枪,对准了田浩。

时间仿佛在那一刻凝固了。我看着黑洞洞的枪口对准我的弟弟,脑海中一片空白。然后,不知从哪里来的勇气,我抓起地上一块石头,用尽全力扔向那个持枪的年轻人。

石头没有打中,但分散了他的注意力。就在这一瞬间,田浩踢飞了他手中的包裹,包裹在空中散开,里面的东西飞了出来——不是文件,不是证据,而是一叠叠的,红色的,钞票。

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田浩。

“这是什么?”他喃喃道。

为首的男人最先反应过来,他冲向散落的钞票,但田浩更快,一脚踢开他的手,同时弯腰捡起一张钞票。他看了一眼,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假的。”他说,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这些都是假钞。”

“当然,”一个声音从凉亭的另一侧传来,“不然你以为会是什么?”

我们同时转头。从凉亭后面的小路,走出一群人。为首的,竟然是我的上司,公司总经理周文涛。他穿着考究的西装,脸上带着我从未见过的,冷酷而满意的笑容。他身后跟着几个人,其中两个,赫然是那天在旧货市场外追捕田浩的黑衣人。

“周...周总?”我结结巴巴地说。

“田颖,没想到吧?”周文涛慢慢走近,皮鞋踩在落叶上,发出沙沙的声音,“你工作认真,为人低调,我一直很欣赏你。只是没想到,你弟弟这么不简单。”

“你在说什么?这是怎么回事?”我看向田浩,他站在那里,脸色铁青,眼睛死死盯着周文涛。

“让我来解释吧。”周文涛停在凉亭边缘,掏出一支雪茄,不紧不慢地点燃,“你的弟弟,田浩同志,两年前参军,因为表现出色,被选入特种部队,后来又被秘密调入国家安全部门。很了不起,不是吗?”

我瞪大眼睛看着田浩,他抿着嘴唇,一言不发,但眼神证实了周文涛的话。

“一年前,我们公司——或者说,我控制下的几个公司——开始引起国家安全部门的注意。”周文涛吐出一口烟圈,“我们表面上做正当生意,实际上,我们在洗钱,为境外某些势力洗钱。金额巨大,操作隐蔽,本来天衣无缝。直到你弟弟这样的专业人士介入调查。”

他走到散落的假钞旁,用脚尖踢了踢:“这些假钞做得真不错,几乎可以乱真。是我们用来测试运输线路的。看来,你弟弟已经掌握了我们的一些证据,所以想用这个方式引出我们的接头人,一网打尽。很聪明的计划,可惜...”

“可惜什么?”田浩冷冷地问。

“可惜你太着急了,也太相信你的姐姐了。”周文涛转向我,眼神里有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你让她来送包裹,以为这样不会引起怀疑。但你没想过,我早就怀疑你了。从你突然休假回家,到你在老房子与人接头,我都知道。我只是在等,等你们自投罗网。”

他挥了挥手,他身后的几个人散开,包围了凉亭。包括之前那三个男人,现在也站到了周文涛那边。原来,他们都是一伙的。

“现在,证据呢?”周文涛伸出手,“你收集的证据,在哪里?”

田浩没有回答。他慢慢站直身体,虽然被包围,但气势丝毫不减。那一刻,我真正看到了一个军人的样子,坚定,无畏,准备好面对一切。

“证据已经不在我手里了。”他说,“在我发现被跟踪的那一刻,我已经把它交给了可靠的人。现在,恐怕已经到达该到的地方了。”

周文涛的笑容消失了,他的眼神变得危险:“你在虚张声势。”

“是吗?”田浩拿出手机,按了几下,然后举起屏幕。上面是一张照片,一个文件袋被放在某个办公室的桌子上,文件袋上清晰地印着某个国家安全部门的标志。“十分钟前送达的。现在,你的公司,你的账户,你的所有犯罪记录,应该已经开始被审查了。”

周文涛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他猛地掏出枪,对准田浩:“那我就在被抓之前,先解决你们!”

“我建议你不要。”一个平静的声音从树林中传来。

更多的身影从四面八方出现,他们穿着统一的黑色作战服,手持武器,迅速而有序地包围了整个区域。为首的是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面容刚毅,眼神锐利。

“国家安全部门,所有人放下武器,双手举过头顶!”他大声命令。

周文涛的手下面面相觑,陆续放下了武器。只有周文涛还在犹豫,他的手在颤抖,枪口在田浩和我之间摇摆。

“周文涛,放下枪!”那个男人再次命令,“你已经被包围了,抵抗毫无意义。”

最终,周文涛的枪掉在了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跪倒在地,双手抱头,刚才的嚣张气焰荡然无存。

安全部门的人迅速上前,控制住了周文涛和他的手下。那个为首的男人走到田浩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干得好,田浩。这次任务完成得很漂亮,虽然过程有点...惊险。”

他转向我,表情柔和了一些:“你是田颖吧?抱歉让你卷入这么危险的事情。你弟弟是个优秀的战士,也是个爱护家人的好兄弟。他本不想把你牵扯进来,但情况紧急,我们不得不利用这次机会引出周文涛。”

我呆呆地站在那里,看着眼前的一切,感觉像在做梦。几分钟前,我以为我们死定了;现在,局势完全逆转。

“那些假钞...”我指了指地上散落的钞票。

“诱饵。”田浩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疲惫,“我们需要一个理由让周文涛亲自出现。假钞交易足够重大,他一定会来。”

他走到我面前,深深地看着我:“姐,对不起,让你陷入危险。但我没有选择。周文涛的公司不仅仅洗钱,他们还为境外间谍组织提供资金支持,危害国家安全。我必须阻止他们。”

我看着弟弟,看着这个我从小保护到大的男孩,现在已经成长为一个能够保护国家、保护人民的战士。我的眼睛湿润了。

“你做得对。”我轻声说,“爸妈会为你骄傲的。”

田浩的眼睛也红了,他紧紧拥抱我,这次,没有任何僵硬,只有纯粹的、弟弟对姐姐的依赖和感激。

下山时,夕阳西下,天空被染成了橙红色。安全部门的人押着周文涛和他的手下走在前面,我和田浩跟在后面。那个为首的男人——后来我知道他叫李队——与田浩并肩走着,讨论着后续事宜。

“你需要休息一段时间,”李队说,“这次任务对你的消耗很大。回家好好陪陪家人,这是命令。”

田浩点头,然后转向我:“姐,能帮我个忙吗?”

“什么?”

“暂时不要告诉爸妈发生了什么。就说...就说我的任务完成了,可以休个长假。”

我笑了,眼泪却流了下来:“好,我帮你圆谎。但你要答应我,以后再有这么危险的任务,一定要保护好自己。”

“我答应你。”田浩认真地点头。

我们走到山脚下,李队安排车送我回家。临上车前,田浩突然叫住我。

“姐,那天晚上,在餐厅突然出现,吓到你们了吧?”

我回想那个温暖的夜晚,全家团聚,弟弟突然归来,母亲喜极而泣。谁能想到,那看似平凡的团聚背后,隐藏着如此惊心动魄的故事。

“是吓了一跳,”我说,“但更多的是惊喜。你回来了,比什么都重要。”

田浩笑了,那是两天来我第一次看到他真正放松的笑容,像极了当年那个阳光开朗的少年。

车开了,我透过车窗看着弟弟的身影渐渐变小,最终消失在暮色中。城市华灯初上,街道上车水马龙,人们行色匆匆,一切似乎都与往常一样。但我知道,有些东西永远改变了。

我的弟弟,那个曾经需要我保护的男孩,现在已经成长为一个能够保护他人、守护国家的战士。而我也明白,有些归来,看似无声,却承载着千钧重量;有些离别,看似短暂,却可能成为永恒。

但无论如何,家人之间的爱,永远是我们最坚实的港湾,最温暖的归处。

回到家时,父母已经做好了晚饭,正在等我。桌上依然摆着四副碗筷,多出的一副,是给田浩的。

“小颖回来了?浩子呢?不是说今天回来吃饭吗?”母亲从厨房探出头。

“他临时有事,回部队了。”我说,努力让声音听起来自然,“但他让我告诉你们,他很快会再回来,下次能待更久。”

母亲脸上闪过失望,但很快又笑了:“这孩子,总是这么忙。没关系,只要他好好的,我们就放心了。”

我走到餐桌旁,拿起田浩的那副碗筷,轻轻放回橱柜。碗筷会暂时收起,但位置永远留着。就像我们的心,永远为所爱之人保留一个位置,无论他们走得多远,离开多久。

因为家,是无声的归来中最响亮的回响,是漫长旅途后最终的归宿。而爱,是支撑一切冒险与牺牲的,最坚实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