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7章 我死后,老公的账户每月多出十万(2/2)

我失魂落魄地跪在泥水里,大脑一片空白。直到一声炸雷在头顶爆开,我才猛地惊醒。不能待在这里。我挣扎着站起来,踉踉跄跄跑回车上。车内狭小的空间让我稍微找回一点神智,但恐惧和绝望像冰冷的藤蔓,缠得我几乎窒息。钱没了,我的退路,我的希望,没了。是谁干的?

接下来的几天,我像一具行尸走肉。陈建国依旧早出晚归,身上偶尔沾染一丝陌生的香水味,我闻到,只觉得反胃。我试探着,用最不经意的口吻提起李家坳,提起那棵老槐树。他只是掀了掀眼皮:“哦,那棵树啊,有些年头了。怎么突然问这个?” 神情没有任何异常。

不是他?那会是谁?村里人?路过的人?这个念头折磨得我几乎发疯。我必须知道答案。

周末,我又去了李家坳。这次,我没直接进村,而是把车停在更远的地方,徒步绕着村子外围走。我假装拍照,仔细观察。老槐树附近没有人家,只有一条通往后面山林的小路,平时很少有人走。树本身很显眼,但那个树洞位置隐蔽,不特意去找,很难发现。一个过路人偶然发现并拿走钱的概率,有,但不大。

我在村里慢慢踱步,跟几个在门口晒太阳的老人搭话,问起村里的近况,有没有生人来。老人耳朵背,问东答西,只说前阵子下雨塌了段田埂,又说谁家的狗丢了。没问出什么有用的。

就在我几乎要放弃,心灰意冷地走回停车的地方时,路过村口小卖部。老板娘是个四十多岁、胖胖的、一脸精明的女人,正靠在柜台边嗑瓜子。看见我,她眼睛转了转,露出笑容:“哟,这不是建国媳妇吗?有些日子没见你回来了。”

我勉强笑笑,点点头,心里一动,走了进去,买了瓶水。付钱时,我装作闲聊:“嫂子,最近村里挺平静的吧?我上次来,好像看见有生面孔在村口转悠。”

老板娘接过钱,找零,瓜子皮随口吐在地上:“生面孔?咱们这穷乡僻壤,哪来什么生面孔。”她想了想,忽然压低声音,带着点八卦的兴奋,“不过你要说外人……前些天,就下暴雨那阵子,我倒是看见一个人,眼生,不像咱村的。”

我心头一跳,握紧了水瓶:“什么人?”

“一个女的,开着小车来的,就停在那边。”她指了指村外大路的方向,“穿得挺时髦,打把花伞。雨那么大,她也不怕,就在村口那棵老槐树底下站了好一会儿,左看右看的,不知道干啥。后来雨小了点,她就开车走了。啧,那车,亮锃锃的,一看就不便宜。”

女人?时髦的女人?在老槐树下?就在我丢钱的那天下午?

“她……长什么样?您看清了吗?”我的声音有些发干。

“离得远,雨又大,模样看不太真,就知道挺年轻,头发是卷的,穿个黄裙子……对,黄裙子,在灰蒙蒙的雨里头,还挺扎眼。”老板娘咂咂嘴,“我还寻思呢,是不是哪个城里人闲着没事,跑来看古树了。那老槐树有啥好看的……”

后面的话,我听不清了。耳朵里嗡嗡作响,只有几个词在盘旋:女人,年轻,卷发,黄裙子,暴雨天,老槐树下。

黄裙子……卷发……

西餐厅落地窗里,那个鹅黄色的身影,弯弯的笑眼,和陈建国之间亲昵的动作,猛地撞进我的脑海。

是她?!陈建国的那个女人?她怎么会来这里?她怎么知道老槐树?她怎么知道树洞?她拿了我的钱?

一个接一个的问题,像冰锥一样扎着我。是陈建国告诉她的?他发现了我的秘密,然后让她来取走,作为对我的羞辱和警告?不,不像。如果陈建国知道,以他的性格,绝不会只是偷偷拿走钱那么简单,他一定会用最“讲规矩”的方式,逼问我,羞辱我,让我彻底屈服。而且,他怎么会让他的“新人”来干这种事?

除非……那个女人,是自己来的。她是怎么知道的?跟踪我?还是……陈建国无意中透露过什么,被她猜到了?

混乱的思绪几乎将我吞没。我浑浑噩噩地开车回城。路上,一个更加尖锐的念头刺了进来:如果真是那个女人拿的,她会告诉陈建国吗?如果陈建国知道了,他会是什么反应?暴怒?还是冷笑?无论哪种,我都无法承受。

不行,我不能坐以待毙。钱,或许找不回来了。但真相,我必须知道。否则,我永远无法安宁。

我手里没有任何证据。但老板娘的话,那个“黄裙子、卷发、开好车的年轻女人”的形象,和我那天在餐厅惊鸿一瞥看到的女人,重叠在一起。这绝对不是巧合。

我需要看到她,确认是她。我需要知道,她和陈建国,到底到了哪一步,我的钱,是不是真的落入了她的口袋。

我开始利用一切机会跟踪陈建国。我知道这很冒险,但如果这是唯一能找到答案的途径,我别无选择。我变得格外留意他的行踪,他的电话,他短信的提示音。我甚至在他又一次“加班”的晚上,偷偷打车跟到他单位楼下,亲眼看到他开车出来,驶向另一个方向。

但跟了几次,都失败了。他警惕性很高,或者,是那个女人足够谨慎。他们似乎没有固定的约会地点。

直到一周后。陈建国说晚上有接待,不回来吃饭。我平静地应了。等他出门,我迅速换了一身不起眼的深色衣服,戴上帽子和口罩,打车跟了上去。这次,他的车没有在城里绕,而是径直开向了市郊一个新开发的高档住宅区——“云栖苑”。这里的房价,以陈建国的工资,不吃不喝二十年也未必买得起。

我的心沉到了谷底。原来,不只是吃饭逛街,他们已经有了“家”。

他的车在小区门口停下,电动门缓缓打开。我的出租车进不去。我急忙付钱下车,跑到小区侧面一处施工围挡的缝隙边,死死盯着里面。我看到他的车停在一栋楼下的车位,然后,一个穿着浅色套装、挽着发的纤细身影从单元门里快步走了出来,笑着迎向他。距离有点远,我看不清脸,但那身形,那走路的姿态,和餐厅里那个黄裙子女人,极其相似。

陈建国下车,很自然地搂住了她的腰,两人低声说笑着,一起进了单元门。那亲昵的姿态,是结婚这么多年,他从未给过我的。

我靠在冰冷粗糙的围挡上,浑身发冷,牙齿不受控制地打颤。不是愤怒,不是伤心,而是一种深切的荒谬感。我像个蹩脚的小丑,在自以为是的戏台子上演着苦情独角戏,而观众席上,早已空无一人,主角早已带着他的新欢,在更华丽的剧场,开始了另一场演出。我的隐忍,我的算计,我藏在树洞里的那点可怜巴巴的希望,在他眼里,恐怕连笑话都算不上。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那个冰冷的家的。屋子里一片漆黑,死寂。我打开灯,刺眼的光线让我眩晕。我走到客厅,坐在陈建国常坐的那张沙发上,上面似乎还残留着他的气息。我拿起他的保温杯,又放下。目光扫过电视柜,扫过茶几,最后,落在墙角那个小小的、不起眼的快递盒上。

那是一个几天前送到的快递,陈建国拆了,里面是他买的一对无线门铃,说楼上楼下方便。包装盒还没扔。鬼使神差地,我走过去,拿起了那个盒子。里面除了泡沫填充物,还有一张折叠起来的、被随手揉皱的说明书。我抖开说明书,刚想扔,指尖却触到里面似乎夹着什么硬东西。

抽出来,是一张小小的、折叠起来的收据,打印纸质地,皱巴巴的。大概是顺手和说明书塞在了一起,被遗忘在盒子里。我本要随手扔掉,但“云栖苑物业服务中心”几个字,猛地撞入眼帘。

收据上,缴费单位是“8栋302”,缴费项目是“物业费及车位管理费”,金额不小,缴费人签名处,是一个娟秀的名字:苏婉。

时间是两个月前。

8栋302。云栖苑。苏婉。

陈建国搂着那个女人进去的单元,如果我当时看得没错,就是8栋。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串成了一条冰冷刺骨的链条。暴雨天出现在李家坳老槐树下的黄裙子女人,和陈建国在“云栖苑”筑巢的苏婉,是同一个人。她不仅拿走了我藏在树洞里的、赖以逃生的钱,还用这笔钱——或者,连同陈建国“有计划”的钱——供养着他们的“家”。

而我,田颖,这个法律上是他妻子的女人,住在他单位分配的旧房子里,和他aa着水电费,被他防贼一样防着每一分钱,像个小丑一样,每天计算着如何从牙缝里抠出一点“私房钱”,藏在一个荒村野外的树洞里,还为此沾沾自喜,以为抓住了自由的绳索。

绳索的另一头,早就被他,或者他的“婉婉”,轻轻一刀,剪断了。

我捏着那张薄薄的收据,纸张的边缘几乎要割破我的指尖。我没有哭,甚至感觉不到难过。胸腔里那块压了我很多年的、叫做“婚姻”的石头,突然碎了,碎成了齑粉,被一股从深渊底部吹上来的、冰冷刺骨的风,吹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空茫的、死寂的废墟,以及废墟之上,缓缓燃起的、幽蓝色的火焰。

那火焰不热,甚至有些冷,但它安静地、固执地燃烧着,照亮了我眼前逼仄的道路。

我慢慢地把收据抚平,折好,放回快递盒的夹层,再把一切恢复原状。然后,我走到卫生间,看着镜子里那个女人。脸色苍白,眼下有着浓重的阴影,嘴唇因为用力抿着而失去血色。但眼睛,那双曾经充满疲惫、无奈甚至麻木的眼睛里,此刻却映着那簇幽蓝的火苗。

我打开水龙头,用冷水狠狠洗了把脸。冰凉的水刺激着皮肤,让我更加清醒。

苏婉。我默念着这个名字。

然后,我回到卧室,拿出手机,打开那个加密的备忘录。那个记录着我树洞存款的小账本,最后一笔的日期,永远停留在了暴雨那天之前。我看了几秒钟,手指悬在删除键上,最终,没有按下去。

我新建了一个空白文档。

指尖在冰冷的屏幕上悬停片刻,然后,缓慢地,一个字母一个字母地,敲下了两个字。

苏婉。

幽蓝的火焰,在眼底无声地跳动。游戏规则,似乎该变一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