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1章 两万块回娘家（1/2）

田颖盯着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表格，眼睛有些发花。已经晚上八点，办公室里只剩她一个人。她揉了揉太阳穴，决定再坚持半小时，把这份报表做完就回家。

手机突然震动，是丈夫张伟发来的微信：“晚上加班吗？妈做了你爱吃的糖醋排骨。”

田颖心里一暖，敲下回复：“半小时后回。”

她收拾好东西，拖着疲惫的身体下楼。初秋的夜晚已经有了些许凉意，风吹在脸上让人清醒不少。田颖裹紧外套，走向地铁站。这是她在这家公司的第三年，从普通职员升到管理岗位，工资涨了，压力也翻倍。有时候她会想，这样的生活到底值不值得。

推开家门，饭菜香味扑面而来。婆婆李秀兰从厨房探出头：“回来啦，快去洗手，马上开饭。”

“妈，您又忙了一下午吧？其实简单吃点就行。”

“那怎么行，你工作那么累，得吃点好的。”婆婆端着一盘排骨走出来，笑容慈祥。

张伟从卧室出来，接过田颖的包：“今天怎么样？”

“老样子，一堆事儿。”田颖叹了口气，洗了手在餐桌旁坐下。

婆婆盛了碗汤递给她：“明天周末，正好休息休息。对了，小伟，你爸下周过生日，咱们得回趟老家。”

田颖心里咯噔一下。她不是不喜欢回老家，只是每次回去，总有些说不清的别扭。她是城里长大的，虽然家境普通，但和农村的婆家总有些格格不入。尤其是婆婆那些拐弯抹角的话，她常常要琢磨半天才能明白其中深意。

“妈，我下周可能要出差，还不确定。”张伟说。

“出什么差，你爸一年就过一次生日，必须回去。”婆婆不容置疑地说。

田颖低头喝汤，没说话。她知道这件事没得商量。

果然，周六一大早，婆婆就开始准备带回老家的东西。大包小包装了半个后备箱。田颖看着那些包装精美的营养品，心里默默算了下价格，又是一笔不小的开销。她和张伟的工资加起来勉强够还房贷和日常开销，每个月存不下多少钱。

“妈，这些保健品挺贵的，其实买点水果就好。”田颖忍不住说。

“那怎么行，你爸喜欢这个牌子的，再说了，回老家不能空手。”婆婆头也不抬，继续往车里塞东西。

张伟拉了拉田颖的袖子，小声说：“让妈高兴高兴。”

田颖不再说话。她理解婆婆的心情，只是觉得这种面子工程实在没必要。但在这个家里，她似乎总是没有发言权。

两小时后，车子驶入张家村。这是一个典型的北方农村，灰扑扑的平房，几条土路，村口几棵老槐树。田颖每次来都觉得压抑，这里的空气都带着一种陈旧的气息。

婆婆一下车就被邻居围住了。

“秀兰回来啦！哟，又带这么多东西，真孝顺！”

“这是你儿媳妇吧，真水灵！”

“你儿子在城里混得不错吧？”

婆婆满脸红光，一一应承着。田颖站在一旁，勉强挤出笑容。她看到邻居们探究的眼神，像在评估一件商品。

公公张建国从屋里出来，黑瘦的脸上露出笑容：“回来啦，快进屋。”

田颖跟着进了院子。院子里养了几只鸡，地上有些鸡粪，她小心地绕开。屋里陈设简单，但收拾得干净。田颖在沙发上坐下，婆婆已经端来茶水和水果。

“小伟，你堂哥说要跟你商量个事，你去他家一趟。”公公说。

张伟看了田颖一眼，起身出去了。屋里只剩田颖和公婆，气氛突然有些尴尬。

“小颖啊，最近工作忙不？”公公问。

“还行，老样子。”

“你们打算什么时候要孩子？”婆婆突然问。

田颖一口水差点呛到。这个问题几乎每次见面都会被提起。

“妈，我们还在攒钱，等经济宽裕点再说。”

“钱是攒不完的，你看村里和你同龄的，孩子都上幼儿园了。”婆婆语气有些不满，“女人年纪大了生孩子不好。”

田颖不知该怎么回答，幸好张伟回来了，带着堂哥张强。

张强一进门就大声说：“叔，婶，小伟现在混得真不错，开着小车回来，真给咱老张家长脸！”

田颖不喜欢张强这个人，总觉得他油嘴滑舌，每次来都带着某种目的。果然，寒暄几句后，张强开口了：“小伟，哥有件事想请你帮个忙。我儿子明年高考，想考到你们那儿的大学，到时候住宿什么的，得麻烦你们照应照应。”

“堂哥，这事还早呢，到时候再说。”张伟敷衍道。

“不早了，得提前打算。你们城里房子大，多住个人不成问题。学费生活费我也出，就是让孩子有个照应。”张强说得理所当然。

田颖心里一紧。她和张伟住的是两居室，如果来个半大小子，生活得多不方便。她看向张伟，希望他能拒绝，但张伟只是笑笑，没说话。

婆婆突然开口：“都是自家人，能帮就帮。小伟小时候，他叔没少帮忙。”

田颖心里一沉。每次都是这样，婆婆总把家族情谊挂在嘴边，却从不考虑他们的实际情况。但她什么也没说，她知道说了也没用。

晚饭时，亲戚们陆续来了，坐了满满两桌。田颖被安排在女人这桌，听着她们谈论家长里短，谁家儿子娶了媳妇，谁家女儿嫁得好。话题很快转到她身上。

“小颖在城里做什么工作啊？”

“企业管理。”

“那工资挺高吧？一个月得有一两万？”

田颖含糊地回答：“还行，够生活。”

“听说城里开销大，你们房子买了吧？多大平米？”

“八十多平，不大。”

“那不小了，现在房价这么贵，你们真能干。”

田颖笑了笑，不再接话。她能感觉到这些询问背后隐藏的比较和评判。在村里人眼中，他们在城里生活光鲜亮丽，却不知道他们每个月的房贷压得喘不过气。

晚上，田颖和张伟睡在以前张伟的房间。房间很小，只有一张床和一个衣柜，墙上还贴着张伟中学时的奖状。

“今天累了吧？”张伟搂着她问。

“还好。你堂哥儿子的事，你怎么想的？”

“到时候再说吧，还早呢。”

“我不希望家里住外人，我们自己的生活已经够紧张了。”田颖转过身面对他。

“我知道，我会处理的，别担心。”张伟拍拍她的背。

田颖不再说话。她知道张伟的“处理”很可能就是答应下来，因为他从来不会拒绝家人的要求。她突然觉得一阵疲惫，不仅是身体上的，更是心里的。

回城的路上，田颖一直很沉默。婆婆似乎心情很好，一路说着村里的事。田颖望着窗外飞逝的田野，突然很想回自己家。她父母住在邻市，她已经三个月没回去了。

“张伟，下周我想回趟娘家。”田颖突然说。

“好啊，我陪你去。”

“不用，你忙你的，我自己去就行。”田颖顿了顿，“你给我转两千块钱呗，我回娘家玩两天。”

她不想用家里的钱，但又确实需要一些现金。工资卡里的钱大部分都用来还贷和日常开支，所剩无几。

婆婆突然转过头：“上哪去要四千？”

田颖一愣：“是两千，妈。”

婆婆没说话，转回身去。田颖有些尴尬，她不是要钱，只是让张伟转给她，但婆婆似乎误会了。

回到家，婆婆径直走进自己房间。田颖和张伟对视一眼，张伟小声说：“妈可能听错了，你别介意。”

田颖摇摇头，没说什么。她换了衣服准备做饭，婆婆从房间出来，手里拿着一个布包。

“小颖，这个你拿着。”婆婆把布包塞到田颖手里。

田颖打开一看，里面是两沓百元大钞，看样子有两万块。

“妈，这是干什么？我不要。”田颖连忙推回去。

“拿着，回娘家不能空手。你爸妈把闺女养这么大，现在嫁到我们家，一年也回不去几次，得好好谢谢他们。”婆婆按住田颖的手，“这钱是我攒的，干净钱，你拿着，给自己买点好衣服，给你爸妈买点好东西。”

田颖愣住了。她看着婆婆，突然发现婆婆的头发白了很多，脸上的皱纹也深了。她一直觉得婆婆强势，控制欲强，但现在，她从这个老人眼中看到了真诚。

“妈，这太多了，我不能要。”田颖鼻子有些发酸。

“让你拿着就拿着，听话。”婆婆拍拍她的手，转身进了厨房，“今天我做晚饭，你歇着。”

张伟走过来，看着田颖手里的钱，也很惊讶：“妈这是......”

“妈是不是误会我要钱回娘家？”田颖问。

“可能吧，但妈给你就拿着吧。她攒点钱不容易，这是她一片心意。”

田颖握着那两万块钱，心里五味杂陈。她突然意识到，自己可能从未真正了解过婆婆。每次回老家，她都带着偏见，觉得农村人观念落后，喜欢攀比，爱管闲事。但也许，婆婆只是用她自己的方式在关心他们。

晚饭时，婆婆做了好几个菜，不停地给田颖夹菜。“这次回去多住几天，好好陪陪你爸妈。平时工作忙，难得回去一次。”

“妈，这钱我真不能要，您自己留着用。”田颖还是觉得不妥。

“我有钱，你爸的退休金够我们花了。你们在城里压力大，别总想着省，该花就得花。”婆婆说着，从口袋里又掏出一个小盒子，“这个也给你。”

田颖打开，是一只玉镯子，成色普通，但很温润。

“这是我妈给我的，不值钱，但戴了好多年。你戴着，算是妈的一点心意。”

田颖的眼睛湿润了。她突然想起每次回老家，婆婆虽然总是问东问西，但也会做她爱吃的菜，会把她当客人一样照顾。那些她认为是干涉的行为，也许只是婆婆不知道如何表达关心的方式。

“谢谢妈。”田颖哽咽道。

“傻孩子，谢什么，一家人。”婆婆笑了，眼角皱纹堆在一起。

那天晚上，田颖久久不能入睡。她抚摸着那只玉镯，心里涌起一股暖流。她想起自己的妈妈，每次她回家，妈妈也是这么无微不至地照顾她，给她做好吃的，担心她钱不够用。天下的母亲，原来都是一样的。

第二天，田颖去商场给爸妈买了礼物，又给自己买了两件衣服。她已经很久没给自己买新衣服了，总是觉得能省就省。看着镜子里焕然一新的自己，田颖突然觉得，也许她应该对自己好一点。

回娘家的高铁上，田颖看着窗外飞逝的风景，心里很平静。这次回家，她打算好好陪陪爸妈，和他们说说心里话。她突然很想念妈妈做的红烧肉，爸爸泡的茶，想念自己房间那个朝南的小窗户。

到家时，妈妈已经在车站等她。看到田颖，妈妈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怎么又瘦了？是不是没好好吃饭？”妈妈接过田颖的行李，仔细打量她。

“哪有，我还胖了呢。”田颖挽着妈妈的手臂，心里暖暖的。

回到家，爸爸正在厨房忙活。看到田颖，他笑着说：“回来啦，饭马上好。”

田颖看着爸妈，突然觉得他们老了很多。爸爸的背有些驼了，妈妈的头发也花白了。她心里一阵酸楚，自己平时太忙，连电话都打得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