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3章 被篡改的伤痕(1/2)

那天下午,我正处理着公司第三季度的财务报表,手机屏幕亮了。是姐姐发来的消息:“小妹昨晚被李强打了,跑回了家,脸上有伤。”

我的手指在键盘上僵住了。窗外阴云密布,办公室里空调嗡嗡作响,同事们在隔间里埋头工作。一切都和平常一样,可我的心却像被人攥紧了,呼吸变得急促。

“我马上过来。”我回复道,合上笔记本电脑,抓起背包就往外走。

部门主管陈姐从办公室探出头:“田颖,那份报表今天下班前要交的。”

“家里有急事,我尽快赶回来。”我头也不回地走进电梯,按下b2按钮。手指不自觉地颤抖着。小妹,她才二十五岁,结婚还不到一年。

从公司开车到父母家要四十分钟。这四十分钟里,我不断回想小妹结婚时的样子——白色婚纱,笑容灿烂,眼睛像月牙一样弯着。李强站在她身边,西装笔挺,对着镜头露出标准的微笑。那时候,谁都以为他们是一对璧人。

“他对我很好,姐,你不用担心。”婚礼前夜,小妹拉着我的手说。

我那时就应该看出她眼底的犹豫。我应该多问几句,应该坚持让她再考虑考虑。可我什么也没做,只是笑着祝福她,递给她一个红包,里面装着我三个月的积蓄。

车窗外,雨点开始落下,敲打着挡风玻璃。这座城市在雨中变得模糊不清,就像小妹的婚姻,从一开始就看不清真相。

父母住在老城区一栋上世纪八十年代的楼房里。我停好车,三步并作两步冲上楼梯。门虚掩着,我推门进去,客厅里弥漫着炖汤的香气,还有压抑的哭泣声。

母亲坐在破旧的沙发上抹眼泪,父亲站在窗前抽烟——他十年前就戒了烟。小妹蜷缩在单人沙发里,半边脸肿得老高,眼角有一道明显的血痕。

“怎么回事?”我的声音出奇地冷静,尽管愤怒的火焰已经在胸腔里燃烧。

小妹抬起头,眼泪又涌了出来:“我...我不知道。他喝了酒,我说了他几句,他就...”

“说什么了?”

“说他整天和那些狐朋狗友混在一起,不务正业。”小妹抽泣着,“他就突然发火,抄起烟灰缸就...”

我走到她身边,轻轻抚摸她没有受伤的那半边脸。母亲哽咽道:“我们老了,能怎么办?去找李强理论?他那么壮,我们两个老人能做什么?”

父亲掐灭烟头,声音沙哑:“要不,报警吧?”

“没用的。”我苦笑,“家务事,警察来了也就是调解一下。而且,”我看着小妹,“你会指证他吗?”

小妹低下头,手指绞在一起。我知道她的性格,从小就是家里最听话、最懦弱的孩子。上小学时被人欺负,宁可自己躲起来哭,也不告诉老师。

“我要和他离婚。”小妹抬起头,眼神里有了一丝坚定。

母亲惊讶地看着她:“离婚?这怎么行!你才结婚多久,街坊邻居会怎么说?”

“妈!”我提高声音,“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考虑这些?小妹差点被打瞎!”

父亲叹了口气,重新点燃一支烟。窗外雨下大了,噼里啪啦地打在玻璃上。这个家里,总是这样——母亲在意别人的议论,父亲沉默地抽烟,而我和小妹,一个强装坚强,一个逆来顺受。

“你想清楚了?”我蹲在小妹面前,直视她的眼睛。

她点点头,眼泪又掉下来:“我受不了了,姐。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只是以前没这么严重。我害怕,真的害怕。”

那一刻,我做出了决定。“今晚你住我那里。明天我陪你去律师事务所咨询离婚的事。”

“那李强那边...”母亲犹豫道。

“我去和他说。”

“不行!”三个人同时反对。父亲第一次表现得如此坚决:“田颖,你不能去。李强是什么人你不知道?喝了酒连自己老婆都打,你去和他谈能有好结果?”

“那你们说怎么办?就让小妹这样回去?”

客厅里陷入沉默,只有雨声和老式挂钟的滴答声。这时,门铃响了。

我们都愣住了,互相看了看。父亲走到猫眼前看了看,脸色变了:“是建军。”

建军是我们堂哥,比我大五岁,小时候是我们这条街的孩子王,现在在建筑工地当工头。他高大强壮,性格火爆,但对我们这些堂弟妹一直很照顾。

父亲打开门,建军带着一身雨水和烟味走进来。他脱掉湿透的外套,目光直接落在小妹身上。

“我都听说了。”他的声音低沉,像闷雷,“李强那混蛋干的?”

小妹点点头,不敢看他的眼睛。建军拳头攥紧了,指节发白。“你们打算怎么办?”

我把我们的计划说了。建军听完,冷笑一声:“离婚?然后呢?让那混蛋逍遥自在,再找下一个倒霉女人?”

“那你说怎么办?”我问。

建军走到小妹面前,蹲下身子,声音变得温和:“小妹,你告诉哥,你想怎么办?只要你一句话。”

小妹看着建军,又看看我,最后低声说:“我想离婚,但我怕...怕他不答应,怕他报复。”

建军站起身,拍了拍她的肩膀:“这事交给哥。你们在家等着,哪里都别去。”

“建军,你别做傻事!”父亲急忙说。

建军已经走到门口,回头看了我们一眼:“叔,你放心,我有分寸。”

门关上了。我看着那扇褪色的木门,心里突然涌起不祥的预感。建军所谓的“有分寸”,我太了解了。小时候,邻居孩子抢了我的玩具,建军带人把对方堵在巷子里,虽然没动手,但吓得那孩子再也不敢靠近我们。

“我去看看。”我抓起车钥匙。

“小颖!”母亲想阻止我,但我已经冲出了门。

雨小了些,但天空依然阴沉。建军开着一辆银色面包车,正要驶出小区。我猛按喇叭,他停下来,摇下车窗。

“我跟你一起去。”我说。

“你回家陪着小妹。”

“我是她姐姐,我有权知道发生了什么。而且,”我看着他,“你需要一个冷静的人在场。”

建军犹豫了一下,点点头:“上车。”

去李强家的路上,建军打了几个电话。“对,老地方见。嗯,多叫几个人。放心,不会出大事。”

“建军,你到底打算怎么做?”我忍不住问。

“跟那混蛋讲讲道理。”建军面无表情地说,“用他能听懂的方式。”

“你答应过不出事的。”

“我说了,我有分寸。”

我看着窗外的雨景,心跳得厉害。我想起小妹肿起的脸,想起她眼角的伤痕,愤怒又压倒了理智。也许建军是对的,有些人,只听得懂暴力的语言。

我们在一个路口接了三个男人,都是建军的工友,身材魁梧,面无表情。他们对我点点头,算是打招呼,然后沉默地坐在后面。车厢里弥漫着烟草和汗水的味道,还有某种蓄势待发的危险气息。

李强家在一个新建的小区。建军停好车,对工友们说:“你们在楼下等着,看我信号。田颖,你也在车里等。”

“不行,我要上去。”

“田颖...”

“我是她姐姐!”我的声音有些颤抖,但很坚定。

建军看了我几秒,最终点点头。

我们乘电梯到十二楼。建军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不耐烦的声音:“谁啊?”

“物业,楼下反映你家漏水。”

门开了,李强穿着背心短裤,手里拿着一罐啤酒。看到我们,他愣了一下,随即露出讥讽的笑:“哟,我当是谁,原来是大舅子和...大姨子?”

他故意拖长“大姨子”三个字,语气轻佻。我闻到他身上的酒气,看到他发红的眼睛,突然感到一阵恶心。小妹怎么会嫁给这样的人?

“小妹呢?”建军问,声音平静得可怕。

“回娘家了呗,闹脾气。”李强喝了口啤酒,“女人嘛,打一顿就老实了。你们是来劝她回来的?不用,过两天她自己就...”

他的话没说完,建军的拳头已经砸在他脸上。李强踉跄着后退,啤酒罐掉在地上,黄色液体洒了一地。

“我操...”李强抹了抹嘴角的血,眼睛瞪大,“你敢打我?”

建军走进屋,我紧随其后,关上门。这是一套两居室,装修简单,地上散落着外卖盒和空酒瓶,烟灰缸掉在角落——就是那个砸伤小妹的烟灰缸吗?上面有暗红色的痕迹。

“我不仅敢打你,”建军一字一句地说,“我还要问你,可打我妹妹了?”

李强这时才意识到事情不妙,他后退几步,但背后是墙。“那个...误会,我们就是夫妻吵架,我一时失手...”

“失手?”我指着烟灰缸,“失手能砸出那样的伤?李强,小妹要和你离婚。”

“离婚?”李强突然笑起来,“想得美!我花了八万八彩礼娶她,她说离就离?”

建军又给了他一拳,这次打在肚子上。李强弯下腰,干呕起来。“彩礼?我妹妹的一辈子就值八万八?”

“你们...你们这是私闯民宅,故意伤害!”李强喘着粗气,“我要报警!”

“报啊。”我拿出手机,“需要我帮你拨110吗?正好,我也想让警察看看家暴的证据。”

李强愣住了,他看看建军,又看看我,终于意识到我们是认真的。他滑坐在地上,抱着肚子:“好,好,我同意离婚,行了吧?别再打了。”

“不止离婚,”建军蹲下来,抓住他的衣领,“你要签协议,承认家暴,放弃所有共同财产,马上搬出这房子——这是小妹婚前财产,你别以为我不知道。”

李强瞪大眼睛:“你们...你们这是敲诈!”

“这是你应得的报应。”我冷冷地说。

建军松开他,站起身,拨通电话:“上来吧。”

五分钟后,三个工友进来了。他们沉默地站在房间里,像三座山。李强的脸色变得惨白。

“签协议,今天搬走,以后别出现在小妹面前。”建军说,“否则,我这些兄弟会经常来拜访你。你知道,工地上的活时有时无,他们有的是时间。”

李强颤抖着手,在离婚协议和财产放弃书上签了字。我们看着他收拾了几件衣服,被“护送”出小区。整个过程不到两小时。

回到车上,建军点了支烟,手在微微发抖。我这才意识到,他也在紧张。

“你做得对。”我说。

建军吐出一口烟:“不,我做得不够。我应该早点知道,应该更早插手。”

“小妹不会说的,她太要强,也太懦弱。”

我们沉默了一会儿。雨停了,阳光从云层缝隙中透出来,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送我去律师事务所,”我说,“我去把协议公证一下,免得夜长梦多。”

建军点点头,启动车子。我望着窗外飞逝的街景,突然感到一阵空虚。事情解决了,比想象中顺利。可为什么,我心里总有一丝不安?

三天后,小妹搬出了李强家,暂时住在我那里。离婚程序启动得很顺利,李强没有出什么幺蛾子,这反而让我觉得奇怪。以我对他的了解,他不像是会轻易放弃的人。

一周后的傍晚,我加班回家,发现小妹坐在沙发上发呆,面前摊着一本相册——是她和李强的结婚照。

“怎么在看这个?”我放下包,坐在她旁边。

小妹勉强笑了笑:“就是觉得,一切都像一场梦。结婚,被打,离婚...太快了,快得不真实。”

我搂住她的肩膀:“离开他是对的。你值得更好的人,更好的生活。”

“我知道。”她合上相册,“只是有时候会想,如果一开始我就坚决一点,如果我没有嫁给他...”

“没有如果。”我坚定地说,“重要的是现在和将来。”

手机响了,是建军。我走到阳台接电话。

“田颖,有件事你得知道。”建军的声音很严肃,“李强住院了。”

“什么?怎么回事?”

“昨晚被人打了,在酒吧外面,伤得不轻,断了两根肋骨,脑震荡。”建军停顿了一下,“警察在调查,他们...他们找我问话了。”

我的心一沉:“你...”

“不是我。”建军立刻说,“我答应过你,事情到此为止。而且我有那晚的不在场证明,和几个朋友在工地值班。”

“那会是谁?”

“不知道。但警察似乎怀疑我,毕竟我有动机。”建军叹了口气,“我只是想告诉你,小心点。李强在病房里一直说是我干的,虽然警察还没证据,但...”

“我明白。谢谢你告诉我。”

挂了电话,我回到客厅。小妹看着我:“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告诉她。她有权知道。

听到李强被打住院,小妹的脸色变得苍白:“是...是堂哥吗?”

“他说不是,警察也没有证据。但李强一口咬定是建军。”

小妹咬着嘴唇,手指绞在一起——这是她紧张时的习惯动作。“姐,我害怕。如果真是堂哥,他会不会坐牢?如果不是,那会是谁?李强会不会报复我们?”

“别怕,”我握住她的手,“有我在,有堂哥在,我们都会保护你。”

但说这话时,我自己心里也没底。是谁打了李强?为什么要这么做?是真的路见不平,还是另有隐情?

第二天,警察到公司找我。在会议室里,两个警察问了我和建军的关系,小妹的婚姻状况,以及我知道的李强被打的细节。

“田女士,你堂哥王建军有没有提过要报复李强?”年轻一点的警察问。

“他提过要给李强一个教训,但那是之前的事了。李强签了离婚协议后,建军说事情了结了。”我尽量保持平静,“警察同志,我堂哥那晚确实在工地值班,有监控和人证,不是吗?”

年长的警察点点头:“是的,他有不在场证明。但受害人坚持说是王建军指使的。我们还在调查。”

他们离开后,我瘫坐在椅子上,感到一阵疲惫。陈姐探头进来:“田颖,没事吧?警察找你干什么?”

“家里有点事,已经解决了。”我勉强笑了笑。

“需要帮忙就说。”

“谢谢陈姐。”

我提前下班,开车去了医院。我想亲眼看看李强的伤势,也想听听他怎么说。

病房里,李强躺在病床上,头上缠着绷带,脸上有瘀青,确实伤得不轻。看到我,他眼里闪过一丝怨恨。

“满意了?”他声音沙哑,“你堂哥可真狠。”

“建军说他没做。”我站在床边,保持安全距离。

“除了他还有谁?”李强激动地想坐起来,但牵动了伤口,疼得龇牙咧嘴,“我知道是你们!我不会放过你们的!”

“李强,你冷静点。警察在调查,如果真是建军做的,法律会制裁他。但如果不是,你这是在诬告。”

“诬告?”他冷笑,“田颖,别装了。你们一家都恨我,巴不得我死。我告诉你,要是我有个三长两短,你们也跑不了!”

我还想说什么,但护士进来了,说探视时间到了。离开病房时,我回头看了李强一眼,他正盯着天花板,嘴里念念有词,像在诅咒什么。

走出医院,天色已晚。我坐在车里,没有立刻发动引擎。如果真不是建军,那是谁?李强还和谁有仇?或者,是随机暴力事件?

手机震动,是小妹。“姐,妈打电话来,说老家来人了,要商量什么事。让我们周末回去一趟。”

“有说是谁吗?”

“好像是堂叔公,建军的爸爸。”

我心里一紧。堂叔公是个退休工人,脾气比建军还火爆。他这时候来,肯定和李强被打的事有关。

周末,我和小妹开车回父母家。路上,我们都沉默着。小妹望着窗外,突然说:“姐,如果...如果因为我的事,让堂哥惹上麻烦,我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别这么说,建军是自愿帮你的。我们是一家人。”

“可是...”她转过头看我,眼里有泪光,“我总觉得自己是个负担。从小到大,都是你们在保护我,我却什么都做不好。”

我握住她的手:“你不是负担,你是我们的妹妹。家人之间,不需要计较这些。”

她勉强笑了笑,但我知道,自责的种子已经在她心里生根发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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