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7章 真正的救赎（2/2）
“几天不见，这么拉了？”
爱莉下意识转头。
只见，在她身旁约莫三五米外的虚空中，不知何时，浮现出了一小团……十分q版、造型滑稽的“灰雾小人”。
这灰雾小人约莫只有拳头大小，五官模糊但能看出是个男性的轮廓，此刻正模仿着人类的姿态，翘着个二郎腿，优哉游哉地“坐”在虚空里。
“……大、大灰头？”爱莉希雅喃喃开口，一时间甚至忘记了悲伤，被这画风迥异的“周牧”给弄懵了。
来者，正是周牧。
周牧见爱莉希雅那副悲悲切切的模样，不由得撇了撇嘴，
“啧啧啧，双标狗。”
他随手用灰雾卷成一个烟卷，搭在嘴边，美滋滋的吸了一口，才慢悠悠地继续开腔：
“伊甸为了救你，跑去融合了整个深渊的「绝望」，满世界制造死难吸收业力，你感觉好心疼。”
“我那傻了吧唧的「过去身」，为了他那点‘让世界变好’的执念，可能打算去玩什么化身规则的悲壮戏码，你就哭得跟死了老公一样，在这儿要死要活地挣扎。”
“怎么？“伊甸和我的过去身，只是做了你之前做的事情，就接受不了了？”
周牧翘着的二郎腿晃了晃，发出直击灵魂的拷问：
“回答我，爱莉希雅。”
“你，是，不，是，双，标，狗？”
爱莉闻言，悲伤的表情直接僵在脸上。
“切……没话说了吧？”
周牧可没在意她的情绪，反而继续吐槽，
“好家伙！脑子一热就跑到这「绝望之海」核心，玩什么‘以身饲虎’、‘我即希望’的行为艺术，一个人对抗整个无数诸天所有「时序」的「绝望」概念！”
“你以为你是谁啊？超级无敌魔法少女？”
“连老子处理起来都得小心翼翼，搞个「深渊」当缓冲带！”
“妈的，劳资当时看到你进入「绝望之海」，差点没吓晕过去！”
周牧越说越气，
“你但凡被「绝望」同化了，唯一能救你的方法，就只剩用「神性」还原这一条。”
“而「绝望」这种玩意儿，一旦在还原过程中，不小心沾染上了一丝半缕的「神性」气息，或者其存在信息被「神性」永久记录……”
周牧的声音陡然变得严肃无比，甚至带着后怕：
“那才会是诸天万界有史以来最无解的浩劫！”
“沾染绝望的「依」，会无差别地感染所有与之相关的世界与生灵！”
“到时候，就不是你一个人牺牲的问题了，是诸天跟着一起玩完！”
“真到了那一步，你死了就是真死了！彻底没救！老子就算有能力，也绝对不会、也不能去捞你！捞你就是拉着大家一起死！”
“……我不后悔。”爱莉希雅沉默地听着周牧连珠炮似的斥责，等他稍微停顿喘口气的间隙，突然坚定地说了一句。
“啪——！”
话音刚落，周牧那边直接凝聚成一只清晰的手掌轮廓，然后隔空对着爱莉希雅的挺翘，结实实的一巴掌拍了下去！
“！！！”
后面传来的、久违的（？）刺痛感，让爱莉希雅浑身一颤，脸色瞬间涨得通，红，连耳根都染上了绯色。
“你干嘛呀？！”
她又羞又恼，试图扭动身体躲避，可现在被锁链呈“大”字形吊着，根本无处可躲，只能被动承受。
“还我干嘛？！”周牧气得“跳”了起来，声音都提高了八度，
“你以为我是在表扬你‘勇气可嘉’吗？！”
“我他妈是在骂你啊！”
“你知不知道，你这种自以为是的‘冒进行为’、‘自我感动式的牺牲’，让多少人为你担心？！”
周牧开始掰着手指数落，
“伊甸那傻姑娘，为了帮你活下去，现在像个疯批魔女一样满世界搞破坏、制造‘死难’来吸收业力和新生绝望，强化自身，一刻不敢停歇！”
“我妈，为了你，茶不思饭不想，表面上还得维持母神威严，私下里天天旁敲侧击我的想法，变着法儿暗示、明示，就怕我最后因为麻烦或者别的什么原因，真撒手不管，不捞你了！”
“还有你那个‘希望教会’里的那些属下，布洛妮娅、希儿、还有被你救过的无数姑娘们……她们无时无刻不在想办法传播你的教义，践行你的理念，希望能把你从「绝望」中唤醒。”
“可你呢？！”
“头脑一热——‘诶呀，我是美丽与希望的化身，我看不得生灵受苦，我要牺牲自己，我要救赎所有遭受苦难的生灵，我这样的美少女肯定能战胜绝望的，就算不能，我的牺牲也一定能激励后人……’”
他模仿着一种矫情又自恋的语调，然后瞬间切换回暴怒模式：
“你那叫救赎世界吗？！”
“你那分明是自我感动！”
“啪——！”又是一巴掌。
爱莉希雅下意识地晃了晃被锁链吊着的腿，刺痛感奇怪地将她从那种沉溺于悲伤的情绪中略微拉扯出来一些。
但她心里还是有些不忿，小声嘟囔着反驳：
“可是……牺牲人家一个，如果能造福亿万生灵，让那么多世界摆脱绝望，有什么不行呢？”
“这难道不是……最大的‘救赎’吗？”
“啪——！”
这次力道更重了！
“放女娲的屁！”
周牧直接爆了粗口，
“别特么用你那愚蠢的想法，去玷污‘救赎’这两个神圣的字眼！”
“如果单方面的给予和付出也能被称之为救赎，那这世上就特么只能剩下巨婴了。”
所有生灵都会等着天上掉馅饼，等着某个‘救世主’来无偿解决一切问题！自己则完全放弃努力、放弃思考、放弃成长！”
“那样的世界，那样的文明，根本没有存续的必要和价值！早晚会从内部腐烂掉！”
周牧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一种看透本质的冷酷：
“我告诉你，爱莉希雅。”
“真正的希望，真正的救赎——”
“从来都不是别人赐予的！”
“而是要靠自己去争取、去拼搏、去在黑暗中一次次跌倒又爬起，用血泪和汗水换来的！”
“啪———！”
似乎是为了加强语气，又是一巴掌。
打完，周牧随手在身旁的虚空中一划——
一道边缘流淌着时空之力的裂隙，悄然展开。
裂隙的对面，光影流转，展现出一段过去的景象。
那是爱莉希雅尚能自由行动时，在某处名为「启明星」的干旱世界施展神力、降下甘霖的场景。
画面中，龟裂的大地迎来雨水，干渴的百姓跪地欢呼，称颂着「希望之神」的恩典。
“还记得这里吗？启明星的黄沙之地。”周牧问道。
爱莉希雅怔怔地看着裂隙中的画面，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记得……那里的百姓饱受干旱之苦，每天都有人因为饥渴而死去……所以我……”
这是她记忆深刻的一次“救赎”，她认为自己做得很好。
“那你看「现在」呢！”周牧冷哼一声，手指对着裂隙轻轻勾动。
刹那间，裂隙对面的时间流速开始疯狂加快，如同按下了快进键！
画面飞速变幻：
在爱莉希雅降下救命的雨水后，她怜悯此地生灵，不仅一次性解决了旱情，还动用神力，为这片土地“设定”了「间隔性规律降雨」的天然规则，确保未来风调雨顺。
接着，她看到百姓食物匮乏，于心不忍，又动用神力，凭空创造了堆积如山的、足够整个地区食用数年的丰盛食物与洁净饮水，无偿分发。
做完这一切，自觉已彻底解决了此地苦难的爱莉希雅，在百姓的感恩戴德中，心满意足地离开了。
时间快进。
爱莉希雅离开后的最初几个月，相安无事，人们感念神恩，生活似乎走上了正轨。
第一年，变化不大，储存的食物还很充足。
但到了第二年……当爱莉希雅留下的神迹食物开始见底，而“规律降雨”让获取水资源变得过于“容易”时……微妙的变化开始产生。
最初的征兆，是一些懒汉和投机者，开始小偷小摸，不事生产，只想不劳而获地获取他人储存的食物。
接着，偷窃演变成了小规模的强抢。
强壮者开始欺凌弱小，抢夺所剩不多的资源。
冲突逐渐升级。
为了争夺那“天降”的、被视为“理所当然”的资源，部族之间爆发争斗，邻里反目，父子相残……
当最后一点神赐食物被消耗殆尽。
绝望，以比干旱凶猛十倍、百倍的速度，再次席卷了这片土地。
而这一次，伴随着绝望的，是血腥的暴乱、人性的彻底沦丧与文明的急速倒退。
画面最后定格在一片烧杀抢掠、饿殍遍野、宛如地狱的惨状上。
爱莉希雅呆呆地看着裂隙中那急转直下、最终堕入比干旱更可怕深渊的景象，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怀念，逐渐变为错愕，再到不可置信，最后是血色尽褪。
她的眼睛开始迅速泛红，水汽弥漫，嘴唇颤抖着：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我明明……我明明是想救他们的……我给了他们雨水，给了他们食物……我解决了所有问题……为什么……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还‘怎么会这样’？”周牧气得差点散形，“啪”地又是一巴掌！
“让你平时多读点书，多观察一下真实的人性和文明发展规律，你特么天天就知道跑去泡我妈。”
“聪明人绞尽脑汁，都不如你爱莉大人灵机一动。”
他指着裂隙对面那最终的惨状，语气充满了讽刺：
“明明大家忍饥挨饿能活下去，死也死的是少部分。”
“直到你来之后。”
“好家伙，从上到下，从老到少，连根拔起，一个不留！”
周牧甚至鼓起掌来，语气夸张：
“高！实在是高！”
“伊甸散播的绝望也就图一乐，真说是散播绝望，还得是我爱莉大人！”
“呜……”
爱莉希雅再也忍不住，一直强忍的泪水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汹涌而出。
她不是委屈，而是被眼前这残酷的对比和血淋淋的“后果”彻底击垮了信念。
她一直以来的行为，她引以为豪的“救赎”，在时间与人性面前，竟然显得如此幼稚、如此可笑，甚至……如此有害！
“为什么……”
“为什么会这样……”
“我到底……哪里做错了……？”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充满了迷茫和痛苦。
她不是伪善，她是真的想不通，自己满腔的善意和付诸行动的努力，为何会结出如此恶果。
周牧看着她哭得稀里哗啦的样子，眼角抽搐了一下，
这女人已经可以和李大枕头坐一桌了。
要不是她的确毫无私心，纯净无暇，自己真容易把她当魔丸给砍了。
“看好了。”
周牧的声音忽然平静下来，
“关于‘什么是真正的救赎’……我只教一遍。”
“学不会，以后就老实待着，别瞎折腾。”
话音刚落——
“嗡！”
一股无法形容的、超越了一切时空与规则限制的伟岸气息，以那团小小的灰雾为中心，微微荡漾开来！
是「神性」的涟漪，虽然只是一丝，却已足够！
裂隙对面的场景，在「神性」的无上伟力下，发生了根本性的逆转！
时间倒流，因果重构！
裂隙尽头的画面骤然一变，回到了最初的时间点——那片名为“启明星黄沙之地”的干旱世界，再次迎来了一位“神明”的降临。
但这一次，降临的神明，不再是爱莉希雅，而是换成了周牧。
周牧没有展露任何惊天动地的神迹，没有降下瓢泼大雨，没有凭空变出堆积如山的食物。
祂甚至收敛了所有威压，让自己看起来就像一个偶然路过此地的、有些见识的旅人。
然后，祂用自己的方式，自然地融入了当地最为艰苦的小型部族聚居地。
祂没有高高在上地“赐予”，而是用“启发”和“引导”的方式——提点农民如何灌溉、提醒部族首领如何处理土地荒漠化、带领孩童一起寻找适合沙漠种植的植被，并传授了一些嫁接和改良植物存活的技术。
取水、治沙、育种、畜牧、医疗卫生等一系列难题，都在他的帮助下一一解决。
周牧所做的一切，都围绕着“授人以渔”和“激发内生动力”这两个核心。
祂提供的是思路、是方法、是可能性，而不是现成的答案和资源。
所有改变，都需要部族成员自己动手、动脑、付出努力去实现。
过程中有失败，有争论，有挫折，但也逐渐有了成功的喜悦，有了技术改良的兴奋，有了部族凝聚力因共同奋斗而增强的迹象。
不过短短两个月。
这个原本在死亡边缘挣扎的沙漠部族聚居地，便焕发出了前所未有的生机。
虽然干旱依旧，水资源依然宝贵，绿洲面积没有扩大，但人们掌握了与干旱共存的更有效方法。
热死渴死的悲剧大幅减少，食物来源更加多样和稳定，整个社群对未来充满了基于自身努力的信心。
第三个月，周牧默默离开了沙漠。
时间开始加快。
短短数年，以这个最初的小部族为核心，一个懂得尊重环境、利用环境、依靠自身智慧和团结在严酷沙漠中繁荣起来的独特文明雏形，开始在这片黄沙之地扎根、蔓延。
救赎，至此完成。
周牧默默关闭了时空裂隙，周围的绝望之海景象重新占据视野。
“现在，看明白了吗？”
爱莉希雅：“……”
她早已停止了哭泣，只是呆呆地望着裂隙消失的地方，仿佛灵魂都被刚才那对比鲜明的两段“救赎”给抽走了。
“啪——！”
巴掌拍在同样的位置。
“问你话呢！看明白了吗？哑巴了？”
“人、人家……看明白了……”爱莉被拍得一哆嗦，嗫嚅着，带着浓重的鼻音。
“啪——！”又一巴掌。“知道以前错哪了吗？具体说说！”
“呜……知道了……错在……错在只知道一味给予，替他们解决所有问题，剥夺了他们成长的机会……”她一边抽泣，一边断断续续地总结。
“啪——！”再一巴掌。“以后要是再有机会，知道该怎么做了吗？”
“呜呜……知道了……以后……以后要先了解情况，要引导，要激发他们自己的力量……不能直接给答案……”
“啪——！”
“呃……”周牧动作顿了一下，手停在半空，语气里透出一丝尴尬，
“不好意思……刚才那下是顺手……手感太好，打习惯了……”
“呜……哇啊啊啊——！！！！”
爱莉终于彻底破防，忍不住大哭了起来。
……
黑化爱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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