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1章 筑宫邀赏,徙虏实边(2/2)

富贵今安在?空事写丹青。

杯酒恒无乐,弦歌讵有声?

余本皇家子,漂流入虏庭。

一朝睹成败,怀抱忽纵横。

古来共如此,非我独申名。

唯有昭君在,偏伤远嫁情。

这首诗传入隋朝廷,隋文帝杨坚知她诗中寓意,不免怀恨,自是礼赐寝薄。

那大义公主,却也无义,既已三次改嫁,复与胡人安遂迦暗地私通,适有流人杨钦,亡入突厥,谬云:“彭国公刘昶,已与妻族宇文氏联络,指日起事,请突厥发兵外应,定可灭隋”云云。

大义公主以为有隙可乘,遂煽动都蓝可汗,不修职贡,潜出扰乱隋朝的边境。

隋文帝杨坚复使车骑将军长孙晟,驰往突厥,传敕诘问。

长孙晟见大义公主,颇有微辞,公主语亦不屈。

长孙晟不与多辩,但在突厥住了旬日,侦察机密,已经的我知都蓝可汗背叛隋朝,此衅由杨钦及公主,且将公主私事,亦詗得大略,当即起程回归朝廷,详细报告给隋文帝。

隋文帝杨坚再遣长孙晟前往索要杨钦,都蓝可汗不与,但诡称无此流人。

长孙晟秘密贿赂突厥达官,访得杨钦的所在,乘夜掩捕,果然得获杨钦,遂牵示都蓝可汗,都蓝可汗无词可对。

长孙晟索性直言不讳,竟然将公主私通安遂迦之事情,一并说出。

都蓝可汗也不禁感到羞惭满面,立刻下令把安遂迦拿下,交付与长孙晟。番酋尚有耻心,不若千金公主之厚颜。

长孙晟即将二人押回朝廷,并处死刑。

隋文帝杨坚因此嘉奖长孙晟有功,加授他为开府仪同三司,仍使赍敕西行,传语都蓝可汗,废去大义公主的名号。

都蓝可汗尚怜爱公主,不忍废斥,隋朝廷于是再赐送美妓四人,饵诱都蓝可汗。都蓝可汗得了四个美人儿,自然就把大义公主冷淡了下去了。

隋朝的内史侍郎裴矩,谓必使都蓝可汗杀死公主,方无后患。

一再传谕,都蓝可汗不从。当时处罗侯之子染干,自号突利可汗,镇守北方,独遣人至隋朝廷,乞许和亲。

隋文帝杨坚使裴矩与其语道:“能杀大义公主,方可许婚。”

突利闻言,便捏造谣传,谓:“公主将谋害都蓝。”

一面贻都蓝书信,挑动怒意。

都蓝可汗果然中了计,竟然将自己的爱妻大义公主杀死。不知道廉耻,又企图乱国害人的淫妇也是该死久矣。

当下报达隋朝廷,更上表求婚。

长孙晟已经早就归国,独独进入宫阙献议,说道:“臣观雍虞闾即都蓝可汗,反复无信,不过与玷厥有隙,欲依我朝,就使许结婚姻,将来必致叛去。况今使得尚主,仰托声威,玷厥、染干,力不能拒,或且受彼驱策,更为我患,计不如招抚染干,许与通婚,使他南徙入边,为我保障,雍虞闾虽有异心,料亦无能为了。”

始终不外就是使用反间计了。

隋文帝杨坚依议,即遣长孙晟慰谕染干,许尚公主。

染干可汗喜出望外,厚待长孙晟,优礼送归。

惟公主尚未指定,染干可汗也未遽来迎,又延宕了三、四年的时间。

这三、四年间,事迹不一,不方便一丝一缕细述,所有内外大事,大概简单可纪:一是史万岁征服南宁蛮酋爨震,收降三十余部落,勒石铭功;二是周法尚讨平桂州俚帅李光仕,另遣令狐整为总管,镇定华夷;三是汉王谅东伐高丽,无功而还,高丽王元亦遣使谢罪。这三件是对外的军政。

还有并州总管晋王杨广,调任镇守在扬州,弟弟秦王杨俊则是调镇并州。

杨俊生性好奢华,又多内宠,妃崔氏奇妒,置毒瓜中,杨俊食瓜致疾,征还免官,崔妃赐死。

杨素进谏隋文帝杨坚,谓不应严谴秦王。

隋文帝杨坚于是说道:“周公尚诛管蔡,我不及周公,怎能为子废法?”

后来杨俊病已笃好,始复拜上柱国,未几即殁。还是速死为幸。

鲁公虞庆则,有爱妾与长史什柱相奸,什柱诬告虞庆则谋反,竟杀虞庆则,什柱得受封柱国。

宜阳公王世积,出镇凉州,与皇甫孝谐有隙,皇甫孝谐于是向朝廷上书告变,谓世积曾经令道人相面,道人谓相法大贵,并言王世积之妻应作皇后,世积因此生谋,请早日惩处。

隋文帝杨坚也不辨虚实,便召还王世积,置诸死刑。

左卫大将军元旻,右卫大将军元胄,及左仆射高颎,曾经受王世积之馈遗,至是并发。

两元罢官,惟高颎得幸免,皇甫孝谐又得拜为上大将军。

都由猜忌功臣,以致信谗戮旧。

大都督崔长仁犯法,当然被判斩,隋文帝杨坚因崔与后有中表亲,意欲减免,皇后独慨请道:“既犯国法,怎得顾私?”

崔长仁遂得连坐而死。皇后的异母弟独孤陀,为延州刺史,有一婢子侍从猫鬼,能驱令杀人。

这个时候,独孤皇后后与杨素之妻,同时罹病,医官目为猫鬼疾,隋文帝杨坚怀疑由独孤陀所为,于是令高颎等讯鞫,得了证据,有诏赐独孤陀自尽。

独孤皇后三日不食,替独孤陀请命,且泣语隋文帝杨坚,说道:“陀若蛊政害民,妾不敢言。今为妾致死,妾实痛心,敢乞加恩赦宥!”

于是减免了独孤陀的死罪一筹,隋文帝杨坚的皇后独孤伽罗可谓刁狡,看官莫被瞒过!

惟严禁蛊毒魇魅等邪术,有犯必惩,投御四裔,这数件是治内的刑政。略叙一斑,已见隋文帝的晚年政治之多失。

到了开皇十九年,复从事西征,特命汉王谅为元帅,使率高颎、杨素、燕荣等,分讨突厥。

突厥北部突利可汗,即染干。既得隋文帝杨坚的许婚,约越三年有余,乃遣使迎女。

隋文帝杨坚令番使居太常寺,演习六礼,又经数旬,方才派遣宗女安义公主,随番使出塞和亲,并令牛弘、苏威、斛律孝卿等,相继为使,厚结突利。

突利亦屡次朝贡,前后不绝。

隋文帝杨坚依从长孙晟的建议,谕突利南徙,使仍居都斤山,作为屏藩,突利当然遵命。

都蓝可汗闻突利得尚公主,自己反不得所求,气得无名火高起三丈,遂召语部众道:“我乃突厥大可汗,难道反不及染干么?”部众亦为不平,遂怂恿都蓝入寇。都蓝便誓绝朝贡,侵掠隋边。

突利伺知动静,輙遣使奏闻,边鄙得预先戒备,不使都蓝逞志。

都蓝可汗因大修攻打工具,谋划入寇大同城,又由突利遣人驰报。

隋文帝杨坚亟使左仆射高颎,率兵出朔州道,右仆射杨素,率兵出灵州道,上柱国燕荣率兵出幽州道,统归元帅汉王谅节制。

杨谅为隋文帝杨坚的少子,素蒙宠爱,不愿临戎,于是延期出发,贻误军情。

都蓝可汗,竟然与达头可汗合兵,袭击突利,突利仓猝出来迎战,一败涂地,弃帐南奔,兄弟子侄,尽为所杀。

都蓝可汗追击突利可汗,渡河入蔚州,突利部落四散逃亡。

巧值长孙晟出使到突利,中途相值,遂与长孙晟一同往南走,手下只有五人,沿途收得番众数百骑。

突利可汗即与密谋道:“今兵败入朝,不过一个降人,大隋天子,岂肯礼我?我与达头本无仇隙,不若投彼为是。”

长孙晟看见他附耳密谈,料知突利已经有了异图,遂秘密派遣从人往伏远镇,令速举四烽。

突利可汗远远瞧着,看见有四烽齐起,不禁诧问起来。

长孙晟随口答道:“我国边防,贼少,举二烽,来多,举三烽,大逼,举四烽。今四烽俱举,定是望见贼至,多而且近哩。”

突利可汗为长孙晟所绐,不得已随长孙晟南下,驰驿入朝。

隋文帝杨坚于是厚赐突利可汗,并迁长孙晟为左勋卫骠骑将军。

适,都蓝可汗亦遣使者来至隋朝廷,隋文帝杨坚令与突利可汗辩难。突利可汗理直气壮,于是叱退都蓝使人。

都蓝可汗之弟都速六,亦不 直都蓝可汗所为,弃家而投奔了隋朝廷。

隋文帝杨坚发出珍玩之物,使突利可汗转赠给都速六,都速六看见这些器物,亦感到快慰异常。

于是敕书分逮,催促高颎、杨素等,进军西讨。

高颎出朔州,使上柱国赵仲卿,率兵三千为先锋,至族蠡山,与都蓝军相遇,交战七日,大破都蓝军,追奔至乞伏泊。

都蓝大举前来,围住仲卿,仲卿摆设方阵,四面拒战,相持至五日。

高颎自率军往援,合兵夹击,复破都蓝,追奔七百余里,虏得牲畜人口,以千万计,乃收军而还。

杨素出灵州,可巧遇着达头可汗,杨素不设鹿角,但令诸军上马列阵。

达头可汗大喜,称为天赐,即麾精骑十余万,来突击杨素军队。

上仪同三司周罗跟随杨素从军,连忙向杨素献议道:“贼阵未整,速击为是。”

杨素闻言,点首称善。

周罗遂率领锐骑部队出来应战,杨素督大兵接应。

突厥向恃骑兵,冲突无前,不意此次隋军,却也是非常的厉害,纵横驰骤,不可抵挡,番兵立即四奔逃散。

达头可汗迟了一步,身上已经受了数创,只好忍痛急奔。

隋朝军队追杀了一阵子,俘获甚多,两路番军,都窜出塞外去了。番兵实是无用。

隋文帝杨坚因封突利为启民可汗,使长孙晟至朔州,督建大利城,为启民可汗的宅居地。突厥散众,多归启民可汗,男女共约万余口。

安义公主虽然由启民可汗挈徙,途中迭受惊苦,竟而导致病殁。

隋文帝杨坚于是复遣宗女义成公主,嫁与启民,且辟夏、胜二州间旷地,使得畜牧,再令上柱国赵仲卿屯兵五原,为启民可汗代御达头。

代州总管韩洪等人,率领步骑一万,往镇恒安,作为声援。

达头复集十万骑入寇,韩洪出战败绩。惟仲卿邀击达头可汗,得斩虏首千余级,达头驰去。

隋文帝杨坚用长孙晟之言,复将启民徙至五原,免致不测,一面再次派遣杨素等出击都蓝可汗。

师未出塞,都蓝可汗已经为被部下所杀,达头自立为步迦可汗,突厥大乱。

启民可汗奉隋文帝杨坚的主命,派遣部吏分道招慰,降附甚众。

越年孟夏,达头可汗已经抚定境内,复来犯塞。

隋朝朝廷于是又下了诏令晋王杨广为统帅,带同杨素、史万岁、长孙晟等,分途出击。

长孙晟命人置放毒药在当地河流水中,为此突厥人畜,取饮多死,即惊为天殃,夤夜遁去。

愚如犬豕。

史万岁追出塞外,至大斤山,将及达头。达头可汗问隋将为谁?探骑说是史万岁。

达头可汗闻言大惧,于是飞马急奔,余众不及遁走,被史万岁督兵纵击,斩首数千人,又北入沙碛数百里,见四处乏人,方才南归。

既而,达头可汗复遣从子俟利伐,来攻打启民可汗,隋朝廷又发兵往救,与启民可汗一起击退俟利伐军队。

启民可汗于是向隋朝廷上表陈谢道:“大隋圣人可汗,如天无不复,地无不载,染干似枯木更荣,枯骨更肉,千世万世,当为大隋典司羊马哩。”

隋文帝杨坚于是又令赵仲卿增筑金河、定襄二城,保护启民可汗,启民可汗益加对隋朝感恩不尽。

有诗咏道:

区区小惠示羁縻,愚虏何知坐被欺?

只是和亲终下策,伤心远嫁感流离。

启民可汗既诚心内属,北顾无忧,隋文帝杨坚于是调还各军帅,共享太平,究竟隋朝廷能否久安,容至下章节续叙。

萧何筑未央宫,汉高祖以其壮丽而斥之,杨素筑仁寿宫,隋文帝亦以其壮丽而嫉之,两主初意,固甚善也。

汉高因萧何之狡辩,易怒为喜,隋文帝因独孤后之回护,反罪为功,是皆为物欲所蔽,以致自相矛盾,前后不符。

且隋文帝杨坚的猜忌功臣,亦与汉高祖刘邦相类,一念为民,转念即为妻孥,妻孥之念一生,于是种种猜嫌,因之而起。

惟隋朝之历世,远不若汉朝之灵长者,汉之得国以正,而隋朝实篡窃而来,况更有屠灭周氏之大恶耶?

长孙晟两次谋划突厥,先以反间计制沙钵略,继以反间计驭突利,番奴宗族,自相屠翦,而隋朝廷适收渔人之利,长孙晟固然有大造于隋朝者。

然娄敬和亲,功不补患,汉之饵匈奴,隋朝廷之诱突厥,皆不得为上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