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6章 宣华生病归阴,炀帝选美驾舟(1/2)
却说杨素奉召入显仁宫,见过隋炀帝,满肚中怀着谏议,但一时未便开口,只好入座侍宴,才经数觥,即停住不饮。
隋炀帝一再劝酒,杨素起座躬身,答道:“老臣闻得酒荒色荒,有一必亡,不但臣宜节饮,就是陛下亦不宜耽情酒色。”
隋炀帝听了,不免拂意,便道:“卿言虽是有理,但目今天下太平,朝廷无事,把酒消遣,亦没有甚么大害。况我朝勋旧,似公能有几人?今得一堂共乐,尽可畅饮数杯。”
杨素看见话不投机,便又说道:“天下事都起自细微,渐成放荡,从前圣帝明王,慎微谨小,亦是为此。”
杨素前营仁寿宫,继复为隋炀帝监造东京宫室,职为厉阶,奈何不思?
隋炀帝闻言,默然不答。适宫人上前斟酒,杨素恐他再来加斟,用袖一拂,宫人来不及防备,竟而将手中所执的酒壶,斜倾在杨素的身上,浇湿蟒袍。
杨素正在恼怅之间,无从发泄,至此便迁怒宫人,勃然变色,怒道:“这般蠢才,如此无礼!怎敢在天子前,戏弄大臣?要朝廷法度何用?请陛下加重惩责!”
隋炀帝仍然无语。
杨素竟叱责左右之人,迫令牵出宫人出殿,且厉声喝道:“国家政令,全被汝等妇女小人弄坏,怎得不惩?”
左右之人看见隋炀帝无言,又见杨素怒不可遏,只好把那个不小心洒了酒壶的宫人拿了下去,敲责了一、二十下。
杨素见状,方向隋炀帝道:“不是老臣无状,但由今日惩治,使这班宦官宫妾,晓得陛下虽然仁爱,还有老臣执法相绳,当不敢如此放肆了。”
隋炀帝已经感到十分不悦,但自思夺嫡秘谋,全仗他一人做成,就是万分难耐,也只好含忍过去,当下强颜为笑道:“公为朕执法无私,整肃宫廷,真好算是功臣了。”
杨素即起座告辞。
隋炀帝也不挽留,由他自去,一面退入后宫,另与后妃等调情解闷,不消细说。
杨素悻悻归第,顾语家人道:“偌大郎君,由我一力提起,使作大家,现在酒色昏迷,不知他如何了得哩?”
谁叫你提他起来?
阅此,应知郎君二字,便是指着隋炀帝,杨素自恃功高,有时对着隋炀帝,亦直呼为郎君。
隋炀帝终未曾驳斥,无非为了前些时时候的私约,不敢辜负的意思。还算能践前言。
隋炀帝杨广心情不佳,于是与萧后、宣华夫人二人一同避暑在太液池边,时清泉见底,碧柳参天。
三人欢饮了半日,隋炀帝因日色当午,天气炎蒸,一时心下烦躁起来,忽然忿然说道:“朕想为天子者,富有四海,则四海之内,皆是天子行乐之常朕今虚其名,却单守着这几间闷杀人的宫殿,无一处可以散心取乐!”
萧后道:“陛下要造几所有趣的宫馆,却也不难,何须这般着恼!”
炀帝道:“要造宫馆,有何难哉。只奈外庭这些官员,动不动便要来拦阻。”
萧后道:“这些官员,能有几个忠臣?就是来谏,也都不过是博虚名要图富贵。陛下若肯时常赐宴,与他们同乐,他们自然加意奉承,谁来拦阻!”
隋炀帝笑道:“外官的丑态,被御妻一言都摹写尽了。别官犹可,独有杨素这老儿,专会作梗,莫若明日就在太液池,假钓鱼为名,先宣他来赐宴,酒席间,慢慢将佚乐挑他。他若可动,其余不必问也。”
萧后闻言,道:“圣论甚善。”
三人商议已定,趁着晚凉,浴罢兰汤,重陈些瓜果,也不歌,也不舞,微言谈笑,直饮到斗转参横,银河泻影,方各各宫安寝。
次日,杨素复入宫白事,隋炀帝正在池中钓鱼,待杨素将国事说明,便邀杨素坐下同钓。
杨素也不管君臣上下,即令左右移过金交椅,与隋炀帝并坐垂纶。
时方初夏,日光渐热,隋炀帝命取过御盖,罩住上面。御盖颇大,巧巧蔽住两人。杨素毫不避让,从容钓鱼。
隋炀帝钓了数尾,偏杨素不得一鱼,隋炀帝看向杨素,说道:“公文武兼全,也有一长未擅,如何钓了许久,尚是无着?”
杨素本来好胜,怎禁得隋炀帝奚落,便应口道:“陛下只得小鱼,老臣却要钓一大鱼,岂不闻大器晚成么?”
隋炀帝闻言,不由的忿恚交乘,又见杨素在赭伞下,风神秀异,相貌堂堂,数绺长髯,飘动如银,恍然有帝王气象,因此愈加心生忌惮,遂投下钓竿,托词如厕,竟向后宫进去。当由萧后接着,见隋炀帝面带怒容,便即问为何事?
隋炀帝道:“杨素老贼,骄肆得很,朕意拟嘱遣内侍,杀死此贼。”
萧后不待说毕,忙阻住道:“使不得!使不得!杨素系先朝老臣,又有功陛下,今日诱杀了他,外官如何肯服?况素又是猛将,亦非几个内侍,可以制服,一被漏脱,出外弄兵,陛下将如何对待呢?”
隋炀帝半晌才道:“投鼠原是忌器,且从缓议罢了。”乃长叹数声,仍复出外。
适杨素钓了一尾金色鲤鱼,即向隋炀帝夸说道:“有志竟成,老臣已得一鱼。”
隋炀帝强笑不答。杨素已略窥隋炀帝微意,也即辞出。
隋炀帝当然退入,踱往宣华夫人住室。甫至室门,即由宫人迎驾,报称宣华夫人有病在身,未能起迎。
隋炀帝闻言,感到大惊,连忙抢步入室,揭起床帏探视,但见宣华夫人双蛾敛翠,两鬓矬青,病态恹恹,似睡非睡。
隋炀帝轻轻的问道:“夫人今日为何不快?”
宣华夫人闻声,方才睁开眼瞧着,看见隋炀帝亲自前来问疾,意欲勉强起坐,无如挣扎不住,稍稍抬头,已是晕痛难支,禁不住有娇吁模样。
隋炀帝也是知情识意,连忙用言温存道:“夫人切勿拘礼,仍应安睡。”
隋炀帝杨广话说至此,用手轻轻地按摩了一下宣华夫人的额头,只是感觉宣华夫人的额头有些烫热,便道:“夫人如此病重,奈何不速召御医?”
宣华夫人答道:“妾病非药可治,看来要与陛下长辞了。”说着,腮边已流下泪来。胡不遄死?
隋炀帝大加不忍,几乎也要泪下,徐徐说道:“偶尔违和,医治即愈,奈何说此惊人语?”
宣华夫人且泣且语道:“妾……妾负大罪,无所逃命,别人病原可治,妾病实不可为。”
隋炀帝听她话中有因,便道:“夫人有何罪过,速即明告,朕可代为设法消愆。”宣华欲言不言,如是数四。经隋炀帝催问数次,方从帐外四瞧。
隋炀帝领会其意,即令宫人退去,始由宣华夫人泣答道:“妾近日屡觉头痛,不过忽痛忽止,尚可支持,昨更饮食无味,夜间睡着,很是不安,恍惚入梦,头被猛击,痛得不可名状,醒来仍然不解,所以妾自知不久了。”
隋炀帝惊讶道:“谁敢擅击夫人?”
宣华夫人道:“陛下定要问妾,妾只好实告。妾梦中实见先帝,责妾不贞,亲执沈香如意,击妾头上,且云死罪难饶,妾辩无可辩,已拚一死,但愿陛下慎自珍重,勿再念妾了!”宣华说毕,哽咽不止。
隋炀帝也不觉大骇,勉强支吾道:“梦幻事不足凭信,夫人不必胡思,但教安心调养,自可无虞。”
宣华夫人不再答言,惟有涕泣。
隋炀帝又劝慰了数语,且语宣华道:“我即去宣召御医,夫人万勿过虑为是。”
宣华夫人只答了一个“是”字。
隋炀帝匆匆退出,传旨召医官诊治宣华,医官不敢迟挨,当即入诊。
未几,有复奏呈入,说是:“病入膏肓,不可救药”等语,急得隋炀帝心如辘轳,正在没法摆布,忽然有宫人入报道:“宣华夫人危急了。”
隋炀帝三脚两步,驰往宣华寝宫。
宣华夫人气已上逆,见了隋炀帝,还错疑是文帝,硬挣着娇喉道:“罢罢!事由太子,妾甘认罪,愿随陛下同去罢!”说毕,宣华夫人两眼一番,呜呼哀哉!年才二十九岁。
隋炀帝不禁大恸。比父死时何如?可巧萧后亦来视疾,入见宣华夫人已逝,也洒了数点珠泪。这是假哭。
萧后随即劝慰隋炀帝,挽出寝室,一面命有司厚办衣殓,择吉安葬。
只隋炀帝悲念宣华夫人,连日不已,甚至好几天不能视朝。
萧后看见隋炀帝因为宣华去世而十发悲切,于是千方百计来劝解。
隋炀帝哪里肯听?终日只是痴痴迷迷,愁眉泪眼。
萧后道:“死者不可复生,哭之何益!”
接着又说道:“这后宫前前后后,有三千粉黛,八百娇娥,陛下何不选择一二佳者,聊慰圣怀,免得这般凄惨!”
隋炀帝道:“宫中这些残香剩粉,如何可选?”
萧后道:“陛下休得轻觑,这后宫最是深远,埋没者尽多;就是宣华也是内中选出,哪里定得就选不出,也只当借此消闷。”
隋炀帝依了萧后,真个传一道旨,命令各宫的嫔妃彩女,无论大小美恶,俱赴往正宫听宣,萧后又叫人排宴在大殿上,亲自陪同隋炀帝来眩旨意一出,忙的那一宫宫、一院院,这些宫娥,哪一个不巧绾乌云,奇分绿鬓?这一日真个:
穿着了万箱锦绣,妆饰了千斛珠玑。
御河水调脂欲尽,上林花插鬓都希
妆阁上雪香粉嫩,镜台前玉映金辉。
兰鹿香气飘三殿,佩环声响彻重闱。
髻影与枕痕交堕,容光与黛色齐飞。
不是这汉宫春晓,怎显得帝苑芳菲!
隋炀帝与萧后一同来到殿上,一边饮酒,一边就将这些宫人一个个都叫到面前来细眩真个是观于海者难为水!虽则花成阵,柳作行,十分富丽,然选来选去,不过都是平常面目,哪里有十分出奇的姿色。
隋炀帝选不上一两宫,便心情闷躁起来,说道:“左右是这等模样,便选杀了,也不能有宣华那般天姿国色,怎教朕不想?”
隋炀帝遂传旨免眩众宫人闻旨,皆一齐散去。
萧后道:“陛下请耐烦,宫中虽无,天下尽有。陛下既为天下主,何不叫人各处去选,怕没有比宣华强十倍的?何苦这般烦恼!”
隋炀帝闻言,顿时大喜道:“御妻之言有理。”
隋炀帝然后随叫许廷辅等十个停当太监吩咐道:“你十人可分往天下,要精选美女。不论地方,只要选十五以至二十真有艳色者。选了便陆续送入京来备用。选得着有赏,选不着有罪,不许怠玩生事。”
许廷辅领了旨意出宫来,便先于京城内选起。大张皇榜,四下里捉拿媒户,供报美女。
不一日,京城内闹得沸反。
百官闻知,尽皆惊讶!各欲上表进谏,又恐怕多言获罪。纷纷计议,只惊动了一个臣子,姓苏名威,官居尚书左仆射,为人性刚正,直言敢谏。
苏威当日闻知此事,遂挺身说道:“选美女,非天子盛德事,不可不谏。”
苏威遂连夜草成奏疏,次早奏上。
这一日,隋炀帝不曾设朝,各色表文,俱类送入宫。
隋炀帝在宫中,将苏威表文展开一看,只见上写道:尚书左仆射臣苏威,稽首顿首,奉表于皇帝陛下:
臣闻佚乐非所以治身,淫风不堪以教世。
国家常丧于蛾眉,社稷多倾于粉黛。故古之圣帝明王,莫不以色为戒。今陛下御宇鼎新,正宜励精图治,恭己以正四方,无为而治天下,安可遍遣中官,广求美女,以玷先皇之至治,而损圣上之令名哉!况此辈一出,倚势横行,刁勒骗诈,百姓受害无已。伏望陛下念先皇创业艰难,收成命,恬淡居心,以臻至化,则四海苍生幸甚,社稷幸甚。臣不胜惶悚待命之至。
隋炀帝看毕,登时大怒,说道:“在这怎敢拦阻朕意!”
于是隋炀帝杨广便批旨道:“苏威以臣谤君,本当重处;姑念先臣,着削职为民,不许叙用。如有再谏者,斩!”
百官看见苏威被削职,俱感大惊,商议道:“此事非杨素不能挽。”
大家遂约齐了来见杨素。
原来杨素自隋炀帝立后,威权重大,闲时俱不入朝。若遇疑难大事,百官少不得要到府中来请问。
杨素每日在家只是与姬妾们饮酒娱乐。这一日百官齐到府中,杨素尚病酒未起。
众官又不敢催逼,又不敢退去,只得在府中等候。等够多时,将近午饷,杨素方才慢慢的走将出来。他也不穿公服,头戴了一顶金线的忠晋方巾,身穿着一件团花云鹤的氅衣,与百官见过,便说道:“老夫为酒所困,失迎有罪了。”
众官齐打一恭道:“不敢!”
杨素又问道:“诸公下顾,不知有何事见教?”
众官道:“上公还不知,今皇上差中官许廷辅等十人分行天下,选求美女。今在京城内大张皇榜,借搜索之名,恣行骗诈,家家受害。今早上左仆射苏威有疏谏止,已被皇上削职为民。众官位卑言轻,谁敢再谏!只望上公展天之力,为民请命。”
杨素微哂一哂(微笑)说道:“小儿子,吾提挈他作大家郎,如何这等胡行!诸公请,老夫自有分晓。苏仆射且留他慢去,自然还要复职。”众官闻言,大喜而散。
杨素也不等次日早朝,急忙就换上了公服,随即入朝要见驾。
杨素到了便殿,就叫守殿的太监传报进宫说道:“杨素有事要面奏。”
太监畏怕杨素,不敢推阻,只得慌忙进宫去报。
隋炀帝听了,随到便殿中来相见。因问道:“贤卿有何事,急于见朕?”
杨素道:“陛下的江山不稳了,故臣特来报知。”
隋炀帝惊问道:“如何不稳?”
杨素答道:“臣闻好贤则昌,好色则亡。今陛下好色不好贤,中官一出,天下皆知陛下为淫荡之主。苏威乃先皇老臣,又以敢谏削职,百官毕知陛下为不正之君。百官违于上,万姓怨于下,江山如何得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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