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8章 陈戏示番夷,献诗逢鬼魅(1/2)

却说高昌王曲伯雅,及伊吾吐屯没等来朝行在,由炀帝特设观风行殿,召入赐宴;此外如蛮夷使臣,陪列阶庭,差不多有一二千人。隋炀帝命人演奏九部乐,并及鱼龙杂戏,备极喧阗。

宴罢散席,复搬出许多绢帛,遍赐夷人,不过博得几声万岁的欢呼,又耗去若干资财。

至隋炀帝车驾东还时,行过大斗拔谷,山路仄狭,仅容一人一骑,鱼贯而行;又值天气寒冷,风雪晦冥,前后不能相顾,累得断断续续,劳乏不堪;驴马十死八九,吏卒亦多致僵毙,后宫妃主,或狼狈相失,与军士杂宿山间,徒落得男女无别,一塌糊涂。跟畜生同行,还要辨什么雌雄?

隋炀帝杨广顺便入西京,住了两三个月,因长安无可游玩,很不耐烦,仍转赴东京。

当时已改称东京为东都,视为乐国,不愿再入长安。

从此朝朝暮暮,酒地花天,再加四面八方,按时进贡,有献明珠异宝,有献虎豹犀象,有献名马,有献美女,一古脑儿收入西苑,留供宸赏。

前些时候,道州向隋朝廷贡献入一个矮民,姓王名义,生得眉浓目秀,舌巧心灵。

隋炀帝于是召入,看见他身材短小,举止玲珑,也是感觉奇异得很,却故意的诘问道:“汝有甚么技能,敢来自献?”

当时王义从容答道:“陛下怀柔远人,不弃刍荛,所以南楚小民,也来观化。虽无奇能绝技,却有一片愚忱,仰乞圣恩收录!”

隋炀帝笑道:“朕有无数文臣猛将,没一个不竭诚事朕,要汝何用?”

王义又说道:“圣恩宽大,惠及困穷,小臣系远方废民,无处求生,只好自投阙下,冀沐生成。”

隋炀帝最喜谀言,听得王义数语,如漆投胶,不熔自化,便命他留侍左右,就便驱策。

好在王义知情识意,一经差遣,俱能曲体上心,无孔不入,因此隋炀帝逐渐宠爱,几乎顷刻不能相离。

一日辍朝入宫,隋炀帝回头看见王义随着,不禁皱眉道:“汝事朕多时,深合朕意,可惜非宫中物,不能随入宫中。”

说着,隋炀帝又叹了几声,竟自入宫。

王义不好随入,但是在宫门外痴然立着。

凑巧,有个老太监张成,自宫中出来,瞧着王义情状,问为何事踌躇?

王义便将隋炀帝谕言,重述一遍,且欲张成设法,为入宫计。

张成微哂道:“如欲入宫,除非净身不可。”

王义闻言,尚未知净身二字的意义?

及张成再与说明情况,王义竟不管死活,托张成替他买药。

当时隋炀帝听说这个事情,于是劝他不要自宫,免得将来不能人道,白白懊悔。

王义为了可以随时入宫陪伴隋炀帝,居然忍心自宫,因而接连病了数日。

经张成代为报明情况,益使隋炀帝感动,叹为忠义。

及王义身上自宫的疮痕既愈,隋炀帝便令出入宫寝,有时使睡御榻下面,视作宫女一般。割势以媚君,殊非人情。

却说钟离权、李玄、蓝采和、张果老这四位神仙已成大道,八仙已集合四仙,尚有四仙因缘时机未到。

蓝采和和钟离权遨游天界,往人间看去,看见隋炀帝过度奢华而好渔色,恐是无道之君,于是想着要点化点化隋炀帝杨广。就算不能让他回头是岸,也好警醒一下他,让他能少造些罪恶。

想到这里,蓝采和同汉钟离二仙,来到人间,摇身一变,改变了形象。汉钟离变成一个中老年形象的道士,而蓝采和则变成一位道姑,来到东都。也就是现在的河南省洛阳市,是隋唐时期重要的政治、经济和文化中心。?

刚好,隋炀帝在王宫里饮酒过度,导致脾胃不佳,加上纵欲不节,精神疲倦,吃之无味,嗅不见香。萧后见状,连忙让人采了很多鲜花让隋炀帝闻,企图让隋炀帝杨广能感受到花的香气,也好提提精神。

隋炀帝拿着这些花,闻了又闻,全然没些应验。弄了一会,转而感觉恶心上来,只得把花丢去,依然睡倒。

只睡到晌午时,隋炀帝忽然思想闽中的鲜荔枝吃,随叫近侍去寻。

近侍奏道:“这东都地方,去闽中二千余里,如何一时能有?”

隋炀帝说道:“你只传旨去寻,东都乃繁华之处,或者民间也有。”

近侍不敢再奏,只得传旨叫三五十个内相,分头去寻。

众内相领了圣旨,连忙来到都市中,东家也访访,西家也问问。都说道:“不要说隔着两三千里路程一时不能得来,荔枝不是这个季节有的,如今时节,荔枝才开花,就是到了闽中,也不能有的。”

众内相寻了一会,没奈何只得折转身来旨。刚走到宫门前,忽然见一个道人,生得长长大大,一个道姑生得标标致致。两人都打扮做神仙模样,飘飘然从对面走来,手中拿了一把大掌扇,扇上写着两行大字道:“出卖上好醒酒鲜荔枝。”

众内相看见,连忙走上前问道:“老师父鲜荔枝在哪里?我们要买。”

道人笑说道:“荔枝有便有,只是价高,恐怕你们买不起。”

众内相笑道:“老师父要多少钱一斤,就买不起?”

道人道:“俺这荔枝,与众不同,不论斤卖,要一千两银子一个。”

众内相闻言,俱大笑道:“怎么就要许多银子?”

道人道:“我说你们买不起。”摇着扇子便要走去,众内相慌忙拦住道:“老师父不要性急,一千两银子一个也是小事,你且把荔枝拿与我们看看。”

道人道:“有了银子,便与你看。”

众内相道:“老师父你不要看错了,这荔枝乃当今万岁爷要买,难道怕少了银子不成!你若只管争价,万岁爷晓得了,恼将起来,恐怕连性命也难保。”

道人笑道:“俺们乃神仙弟子,方外之人,又不食他的水土,要管俺们,好一难哩!”

众内相道:“你虽出了家,难道皇帝就管你不着?”

道人正待开言,只见那旁边的道姑说道:“既是当今皇帝要,就送了他罢,何必只管争论!”

众内相都喜欢道:“还是这位女师父说得有理,若肯送与万岁爷,万岁爷吃了欢喜,少不得也要赏你银子,决不白要。快拿出来,万岁爷等久,我们要去旨。”

道人说道:“既然要送,必须当面方见个人情。”

内中有两个内相就要领他进宫去,又有两个暗暗说道:“你看这两个道人,都是随身衣服,单单薄薄,又没个篮儿罐儿,荔枝放在哪里;或者是听见我们寻荔枝,故意写这个招子在扇子上捉弄我们。倘然带了进去,一时没有荔枝,皇帝面前,不是儿戏的!”

又有几个说道:“我们空手正难旨。莫若且借他去搪塞一,有荔枝没荔枝,现有扇子作证,料不是我们说慌,怕怎的!”

在家都说道:“讲得有理。”遂一齐簇拥着道人同进宫来。

到了殿上,留几个看守道人,分几个进去王宫报与隋炀帝。

隋炀帝此时渴想荔枝,恨不得一时到口,却又自料必无。

忽然听见两个道人有的卖,心下十分欢喜。又说道:“既是道人有,卖也罢,送也罢,何不竟拿进来与朕吃。”

众内相奏道:“道人扇上虽写着出卖,却二人都是空身,不知放在何处?及问他取,他只说要亲见万岁方有。奴婢等没法,只得奏知万岁。”

隋炀帝听了,只得忍着头眩,叫众美人扶在转关车上推了出来;到得殿上,只见许多太监簇拥着一个道人,一个道姑,立在阶下,隋炀帝定睛一看,只见那道人,生得魁伟轩昂,飘然有出世之姿,与寻常的黄冠羽士,大不相同。

怎生打扮,有《西江月》一首为证:

柳叶云巾荡漾,梅花鹤氅翩跹。

黄丝绦子带云烟,草履天涯踏遍碧眼一双湛若,长髯三缕飘然。分明琼岛散神仙,不得道人颜面。

隋炀帝再将那道姑一看,虽道妆雅素,不点铅华,然一种婷婷仙骨,自胜似人间万万。

也有《西江月》一首为证:

姑射紫芝作骨,瑶池白雪为肤。

丹霞缥缈貌仙姑,不许红尘点污。

众内相看见隋炀帝驾到,随将道人、道姑拥上殿来。

他二人见了隋炀帝,也不行礼,只将两只手合起来,把腰略弯一弯,头微点一点,说道:“道人稽首了。”

隋炀帝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你虽然是玄门弟子,见朕也该行个大礼。”

道人道:“野人行礼不惯,望陛下恕罪。”

隋炀帝道:“这也罢了。朕今日病酒,偶思鲜荔枝,你既有的卖,可拿出来,朕买你的。”

道人道:“陛下的帑藏有限,不消买了,贫道相送罢!可将盘子来盛。”

隋炀帝因为想吃荔枝甚急,也不管他语带讥讽,随叫左右的人拿盘来盛。左右之人慌忙取了一个白玉冰盘,用双手捧到道人面前。

道人也不慌,也不忙,随将手到袖中去一个一个取将出来。不多时,早取了一盘,一个个荔枝都就像枝上才摘下来。左右的人献与隋炀帝,隋炀帝仔细一看,只见:

金盘滴滴排朱果,红壳莹莹裹玉浆。

不独桃花好颜色,脂凝膏滑有余香。

隋炀帝看见眼前这盘荔枝颜色红鲜可爱,满心欢喜。随叫身边的美人用纤手剥了来吃。剥开时,就如水精,吃在口里,就如绛雪。到得舌上,不消咀嚼,便都化了,其味馨香,甘美异常。

隋炀帝吃了一个又一个,须臾之间,一盘有三五十个,不觉都吃完了,甜甜美美,喜不可言。

一霎儿满腔宿酒都不知往哪里去了。隋炀帝心下十分爽快,随对道人说道:“这荔枝十分鲜美,你道人家如何得有?”

道人笑道:“陛下说差了,道人家的乾坤原大,帝王家没有的,自然是道人家有,怎么讲如何得有?”

隋炀帝笑道:“惯是道人家要说大话,你偶有了几个荔枝,便连朕帝王富贵都褒贬起来。你且看朕这王宫中,是何等富贵,不要说你两个云游道人,梦也不曾梦见,就是世间真真有一个神仙,实实有一个蓬莱阆苑,恐怕也到不得这样田地。”

道人笑道:“古语说得好:冰虫不可言夏,蝼蛄不知春秋。陛下不曾认得神仙,如何知道神仙家的受用。今日守着这几间木雕泥画的房子,便夸张做偌大事业,不知入了俺道人们眼中,只好付之一笑。”

隋炀帝笑道:“这些套话儿,都是道人们在山谷中,啃草根树皮时,演习来的,料想富贵无分,不如转把富贵说坏了倒还好听,也还好哄骗愚民。若使这些繁华富贵真叫他受享半日,只怕魂要断、骨要消,这张寡嘴再开不得了。”

说罢,对着众美人哈哈地大笑起来。

道人道:“陛下说的都是假的,若以俺两个道人看来,这些不耐久的膏脂,容易尽的锦绣,就要把人迷惑,还只怕不能够。”

隋炀帝见二位道人有些奇异,因惊问道:“你二人姓什名谁?”

道人笑道:“俺们道人家,草木形骸,哪有什么姓字。”

隋炀帝道:“姓字既无,必有一个乡贯住坐。”

道人道:“天上的白云,山中的野鹤,便是俺们的乡贯住坐了。”

隋炀帝道:“既如此无个定踪,朕盖一所庵观与你住好么?”

道人笑道:“好便好,只恐怕不长远些。”

隋炀帝道:“朕钦赐盖的,你便徒子徒孙终身受用,如何不长远?”

道人笑道:“陛下怎么算得这等长远,此时天下还有谁来盖观?就有人来,只怕陛下也等不得了。倒不如随俺两个道人,到深山中去出了家,还救得这条性命。”

隋炀帝笑道:“这道人为何一会儿就疯起来,朕一个万乘天子,放着这样锦绣窠巢,倒不受用,却随着两个山僻道人去出家,好笑,好笑!”

道人道:“陛下不要太认真了。这些蛾眉皓齿,不过是一堆白骨;这些雕梁画栋,不过是日后烧火的干柴;这些丝竹管弦,不过是借办来应用的公器。有何好恋之处?况陛下的光景,月已斜了,钟已敲了,鸡已唱了,没多些好天良夜,趁早醒悟,跟俺们出了家,还省得到头来一段丑态。若只管贪恋火坑,日寻死路,只恐怕一声锣鼓住了,傀儡要下场去。那时节却怎生区处?”

隋炀帝笑道:“这一篇话儿,人都会说,说来倒也中听,只是天地间,哪有个不死的仙方,长生的妙药?你只看,秦始皇、汉武帝,何等好神仙!到头来毫厘无用,这便是个样子。”

道人回答道:“秦始皇错用了徐福,汉武帝偏信了文成五利,故没有功效。俺二人却非其类,陛下不要当面错过,后来追悔。”

隋炀帝笑道:“朕这里琼宫瑶室,便是仙家;奇花异草,便是仙景。丝竹管弦,又有仙乐;粉香色嫩,又有仙姬。朕游幸其中,已明明是一个真神仙。你们山野之中,就多活得几岁年纪,然身不知有锦绣,耳不知有五音,目不知有美色,却与朽木枯树何异?”

道人笑道:“山中倒也颇不寂寞,只怕陛下没有造化去游。若肯随俺们去出了家,管你受用不荆”

隋炀帝道:“你且说山中有何景界?朕就没造化去游。”

道人笑道:“是陛下也不知,待贫道略说一二:居住的是瑶宫紫府,出入的是碧落元穹。吃的是碗胡麻饭,怕的是庖龙烹凤;饮几杯紫琼浆,爱的是交梨火枣。穿一个黑霞百补衣,冬不寒,夏不暖,春秋恰好;戴一顶日月九华巾,风不增,花不减,雪月相宜。霓裳羽衣,常奏于不谢花前;小玉双成,时伴在长春帐里。要游时,白云为车,天风作浪,一霎儿苍梧北海;要睡时,高天为衾,大地作席,顷刻间往古来今。哪计是非,并无荣辱。羞他世上,马牛不识死生;谁知寿夭,笑煞人间短命。”

隋炀帝听了呵呵大笑道:“纯是一派胡言。其余一时还考校不出,你既说天风为御,白云为车,为何两只草鞋都走穿了?”

道人道:“因要劝陛下出家,故信步而来。陛下既不醒悟,贫道只得去了;只怕明日白龙围绕之时,好苦楚也。”

说罢,道人向天叫一声:“彩云何在?”忽然见半空中悠悠漾漾,飞下两片云来,炫然五色。

道人与道姑走在上面,说道:“陛下请了!后日火起时,思想贫道只怕迟了。”

隋炀帝慌忙走下殿来,霎时那两片彩云,早已飘然腾空而起,渐入云霄,倏忽之间,就不见了。

正是:

神仙到处皆游戏,只见凡夫认未真。

金马滑稽翻不信,文成五利转相亲。

隋炀帝见二仙乘彩云而去,又惊又喜,又有几分追悔。因而对众美人说道:“大奇,大奇!不知他是两个真神仙,倒是朕当面错过了。”

萧后在旁边说道:“便不错过,却也无益。”

隋炀帝道:“为何无益?”

萧后说道:“你要万岁随他去出家,万岁肯舍了这些繁华富贵,向深山穷谷中粗衣淡饭去修心炼性么?”

隋炀帝道:“修炼实难,繁华富贵却也舍他不得,只好送朕一丸丹药吃了,作个现成仙人,依旧同你们在宫中受用方妙。”

萧后和一旁的美女妃子说道:“万岁便说得这等容易,只是哪里有好色的仙人,万岁真是想当清净无求的神仙?”

隋炀帝听了,笑了笑说:“那还是算了。”

两位神仙返回仙岛,变回原来,乃是汉钟离和蓝采和。蓝采和叹道:“杨广是救不得了,但是我们如此也应该能警醒他一二罢了。”

大业六年(公元610年)正月,有盗数十人,身穿白衣裙襦,头着白冠,手持香花,焚香而入皇宫之建国门,自称是“弥勒佛出世”,监门的卫士皆向其稽首礼拜。

而那些人却乘机夺取卫士们的刀杖,准备作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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