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2章 列部纷争,储君被废(2/2)

太宗皇帝李世民屡赐药膳,并遣中郎将留宿征宅,日奏起居,至闻魏征疾情加笃,亲自问疾数次,且尚与谈国事,或带着太子承乾,教他亲承师诲。

最后一次,且挈了季女衡山公主,同至魏征榻前,指公主语魏征道:“此女当嫁与卿子叔玉,卿能起视新妇否?”

魏征已不能强起,流涕答谢,太宗皇帝亦为泣下。待挈女回宫,夜卧成梦,恍惚见魏征入朝,做陛辞状。

唐太宗醒来觉此梦未佳,待至天晓,即有人入报,魏征已谢世,当下匆匆盥洗,即命驾临丧,亲视大殓,抚棺诀别,不觉失声悲号。

唐太宗哭罢还朝,令太子李承乾举哀西华堂,且诏内外百官,尽行赴丧,又赐给羽葆鼓吹,陪葬昭陵。征妻裴氏道:“征素俭约,今葬用羽仪,恐非征志。”悉辞不受,但用布车载柩而葬。有此贤妇,可谓无独有偶。太宗赐谥文贞,追赠司空兼相州都督,临葬时登苑西楼,望哭尽哀。

既而自制碑文,并为书石,曾语侍臣道:“以铜为镜,可正衣冠,以古为镜,可见兴替,以人为镜,可知得失。征殁,朕亡一镜了。”

魏征貌不过中人,独有胆识,每犯颜进谏,虽遇太宗李世民盛怒,颜色不变,太宗李世民亦为霁威。尝谓魏征似疏慢,唯朕独见征妩媚,所以言多见从。

魏征殁后尚感念不已,寻命在凌烟阁中绘功臣像,共得二十四人,征列第四。作者综述如下:

长孙无忌、 赵郡王孝恭 、杜如晦、 魏征、 房玄龄 、高士廉 、尉迟敬德 、李靖 、萧瑀 、段志玄 、刘弘基 、屈突通 、殷开山、 柴绍、 长孙顺德、 张亮、 侯君集、 张公谨 、程知节 、虞世南 、刘政会、 唐俭 李世积 、秦叔宝 。

这二十四人中,如杜如晦、魏征、段志玄、屈突通、殷开山、柴绍、长孙顺德、张公谨、虞世南、刘政会、秦叔宝十一人,已经去世,余尚生存。

唯侯君集因破灭高昌,后,在未奏请太宗皇帝李世民的情况将一些没有罪的人发配,又私自将高昌国宝物据为己有。手下将士们知道后也开始盗取金银珠宝,侯君集害怕自己做的丑事被揭发,于是不敢治将士们的罪。班师回朝后,司法官将侯君集下狱,但中书郎岑文本以为侯君集是功臣大将,不能轻加屈辱,于是上书给唐皇帝李世民请求将侯君集释放。 而侯君集自以为立下大功却因为贪财而被囚禁,感到非常不快。

贞观十七年(643年),张亮被派往洛阳都督,侯君集问张亮:“怎么会遭到排挤?”

张亮说:“如果因为公务在外做官就是遭到排挤,那么谁才是最冤枉的?”

侯君集又说:“我平定一个国家,回朝后惹得皇上大怒,怎么不是排挤?”

侯君集说着还挽起袖子说道:“这样子活不下去,你能造反吗,要是可以,我和你一起造反。公与我交好有年,既与我气谊相投,不愿排我,我何妨实意相告。古人有言:‘狡兔死,走狗烹,敌国破,谋臣亡。’今我等具有战功,也郁郁不能自活,眼见得是兔死狗烹了。公试想来!应用何策求生。”

张亮将侯君集的话告诉给了唐太宗李世民,唐太宗皇帝李世民于是对张亮说:“你和侯君集都是功臣。这些话侯君集只告诉给了你一个人,到时候他死不认账,你也拿他没办法。”

张亮即辞行赴任,仰承上意,暂守秘密。

于是太宗皇帝李世民将这件暂且放下,对待侯君集还是和以前一样。而后太宗皇帝李世民命阎立本画侯君集等二十四人的画像置于凌烟阁,侯君集位列第十七名。

偏太子李承乾,已窥知侯君集怨望,私自引侯君集婿贺兰楚石为千牛,官名。嘱他邀入君集,密谈衷曲。侯君集道:“魏王甚得上宠,若殿下不早为备,恐殿下将为隋杨勇了。”杨勇系隋文帝太子,为弟杨广所谮,遂致废死,事见《隋史演义》。

太子李承乾说道:“正为此事召公,欲公为我设法,免蹈杨勇覆辙哩。”

你若不要他设法?尚不致与杨勇一般。

侯君集道:“君集愿为殿下效死。”说至此,又举手语太子李承乾道:“有此好手,亦当为殿下指挥呢。”

恐你亦不怀好意。太子喜甚,厚赠侯君集。

侯君集即与太子李承乾密图魏王李泰,偏偏天不助逆,疾病缠身,太子李承乾本有躄疾,至是加剧,竟致步履维艰,一时不便发难。

会东宫有一侍女,名叫俳儿,恣首甚佳,且善歌唱,不愧芳名。为太子李承乾所宠昵,日夕不离。足疾由此而生,亦未可知。

太宗皇帝李世民闻知此事,即召入俳儿,责她蛊惑太子,即加杖百下,俳儿竟重伤因是殒命。太子李承乾非常悼惜,且怀疑是由魏王李泰告发,致触父怒,一念恨着魏王,一念记着俳儿,私为俳儿起冢苑中,朝夕祭奠,每至冢旁,辄徘徊泣下。

太子李承乾嗣是怨怼日深,按日里托疾不朝,但在宫中聚奴为戏,聊解愁闷。间或令宫奴盗窃民间马牛,亲临烹炙,与一班嬖童宠婢,同坐而食,侑酒传杯,备极谐媟。

有时酒后兴酣,自易服作突厥衣饰,效突厥语言,命左右亦着胡服,以五人为一小部落,布毡为幄,分戟为阵,外竖五狼头纛,内设穹庐帐舍,高坐堂皇,一呼百诺,命左右烹羔以进,自拔佩刀割肉,与众共啖。啖毕,语左右道:“我已做过可汗,譬如今朝死了,汝等可为我行丧礼。”说至此,突然倒地,僵卧不动。左右一齐痛哭,跨马环走,剺面做居丧状。

太子李承乾忽然起座,笑语左右道:“我一朝有天下,当率数万骑往猎金城,乘便投思摩帐下,解发做一胡官,谅不落突厥后,尔等以为可喜吗?”左右之人当然谀媚,极力称善。至太子李承乾入内,方共目为怪物。并非怪物,实是童騃。

会太宗庶弟汉王李元昌,所为多不法,屡遭太宗谴责,他遂与太子相亲,时与游戏,尝分左右为二队,由两人戏作统帅,各被毡甲,操竹槊,号令队伍,互相刺击,有不用命,披树为挝,任情殴打,虽死不顾。太子且笑语道:“使我今日做天子,明日在苑中置万人营,与汉王分将,两相角逐,一决胜负,岂非是一种快事?”

李元昌应声道:“太子做了皇帝,恐一经失道,谏书纷至,不能似今日的快活了。”太子笑道:“这有什么难事?一人来谏,杀死一人,十人来谏,杀死十人,到杀死了几百个,哪个还敢多嘴?我与汉王好尽情玩耍呢。”元昌道:“恐不令你为皇帝,你将奈何?”

太子李承乾道:“只有一个魏王泰,我明日便教他死,叔父试看着便了。”

是夕太子李承乾即想了一法,遣人诈为魏王记室,密上封事,历言魏王之罪恶,有诏捕治上书人,卒不得获,太子李承乾又遣张师政、纥干承基等前往刺杀魏王李泰,魏王李泰亦暗中进行戒备,于是太子无从下手。

可巧乃是东宫太子身边的娈童称心,及方士秦英、韦灵符等,均被太宗皇帝李世民收入狱中,一并处死,且传召太子李承乾入朝,由太宗李世民严责数十言,太子李承乾忍气吞声,返入东宫,即召私党元昌、侯君集、李安俨、赵节、杜荷等,密商起事方法,且语众人道:“我与贼弟泰誓不共存,他前既谗杀我俳儿,今又谗杀我称心等人,若不亟除了他,就将及我了。”

侯君集不待说毕,便投袂起立道,“何不引兵入西宫,杀死此人?”

李元昌道:“此人一死,太子就好入阙为帝,还管什么避忌?直教他弑父弑君。只事成以后,我要向太子索赐一物,太子定要允我。”太子问是何物?

李元昌道:“我前入谒内廷,见御座旁有一美人儿,齐整得很,我后来细细调查,这美人儿且善弹琵琶,有声有色,真正好极了。若太子得做皇帝,此美人儿应当赠我,幸勿自私!”痴心妄想。

太子李承乾笑道:“这算什么,大事得成,我与叔父且同享富贵,何惜一个美人儿?”

杜荷道:“事不宜迟,速行为是。愚谓不必往杀魏王,但由殿下自称疾笃,主上必来亲视,那时就好动手了。”

太子李承乾喜道:“甚好甚好,就照这样办吧。”

太子李承乾当下与李元昌等人,割臂为盟,用帛拭血,烧灰和酒,彼此传饮,誓同生死。真不像太子行为,全似江湖强盗,故叙述时,叠书太子,非以美之,实以愧之。

李元昌、侯君集,履历已详见上文。

李安俨本来是侍事于前隐太子李建成,很为出力,及隐太子李建成败死,太宗皇帝以李安俨为忠,于是召为中郎将,偏偏他仍为桀犬,依然吠尧。

赵节系赵慈景之子,为高祖李渊之女长广公主所生,曾任为洋州刺史。

杜荷系杜如晦之子,尚娶太宗皇帝李世民的第十六女城阳公主,本皆皇室懿亲,不知何故勾连逆子,阴图篡弑。想是活得不耐烦,所以自寻死路呢?

补出三人履历,也不可少。

盟誓既定,拟把侯杜两人的密谋,次第进行,事尚未发,忽然内廷传出急诏,令兵部尚书李世积,发便道兵速往齐州平乱,太子李承乾语纥干承基道:“齐王佑也想造反吗?他欲造反,何不与我连谋?我宫西墙去大内,不过二十步,朝夕可以发作,岂比齐州路远,多费若干经营呢?”

正说着,又有缇骑到来,大踏步趋至太子面前,顾见承基在侧,便将他一把抓住,反剪了去。

太子李承乾惊问何事,缇骑答言奉诏捉捕纥干承基,余无别言,竟一哄而去了。

仿佛天外奇峰。太子李承乾到了此时,还道是自己密谋,已经发泄,几吓得魂不附体。旋经李安俨入报,谓因齐王佑事,干连承基,与太子无涉,太子稍觉心安。

但因京师戒严,也只好把自己密谋,略缓数日。不到几天,齐王李佑被执至京,有诏废佑为庶人,赐令自尽。李佑本太宗李世民第七子,受封齐王,兼领齐州都督,生性轻躁,素好游猎。

长史权万纪,屡谏不从,恐并得罪,乃陈李佑过失,请旨裁夺。

太宗皇帝李世民手诏切责,李佑不胜愤恨,且益暴戾。权万纪从旁管束,不听李佑出国门,把鹰犬尽行纵去,且弹劾李佑左右数十人。太宗李世民令刑部尚书刘德威,往按得实,召李佑与权万纪入朝。李佑遂与狎客燕弘亮等,商定逆谋,射杀权万纪,磔尸泄愤,一面招募壮丁,充当兵役,传檄各州县,以入清君侧为名。

李世积奉诏前往讨伐,尚未至齐州,齐府兵曹杜行敏等,已执佑送京师。

太宗皇帝李世民也顾不得父子私恩,只好将他处死,徒党连坐数十人。太子李承乾,存了兔死狐悲的观念,复有些惶惧起来,凑巧逆谋被泄,一道诏下,废太子承乾为庶人,把他拘禁起来。有诗叹道:

前人行事后人看,作子非难作父难。

才识贻谋宜审慎,如何骨肉屡相残。

欲知承乾被废情由,试看下章便知。

三纲五常,为治平之大要,纲常不正,则内乱必生,乌乎治国?乌乎平天下?胡俗烝报相寻,篡逆亦成为常事,故虽有强悍之主,以力服人,而倏兴倏衰,未闻有数十年不变者。观本回之叙西突厥事,已可概见矣。若中国素崇礼义,号为文物之邦,唐太宗为三代下仅见之君,尤称英敏。乃玄武门自戕骨肉,巢王妃可做嫔嫱,敢自渎伦,竟尔作俑,卒至承乾无父,元昌无兄,齐王佑恶逾太子,赵节、杜荷等不顾懿亲,内外谋逆,几成大祸。幸天尚佑唐,得以早日扑灭,不致蔓延,然父子兄弟之间,遗憾已多。太宗岂能辞咎乎?夫戎狄之国,犹不能舍纲常而谋治安,况在中华?故本回属事比辞,借往事以箴后世,善鉴古人者,可以知所戒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