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裴氏之死(2/2)
“现场并没有。”果然与她所猜测一致,这让她的想法更加笃定。
“她身前是一张梨花木条案,然后是一扇窗,她当时紧挨着条案面南而坐,按理说,除非有人近身,否则不可能砍出那个深度。”宋容暄眯着眼道。
“一种可能,是歹人站在条案上面对她砍下,第二种可能,是绕到她身后……”一边说着,雾盈朝着主位上坐着的宋容暄走去,她站在他身后,拔出一根簪子,柔嫩白皙的手臂绕过他的脖子,在他胸前比划着:“是这个位置?”
“柳雾盈!”宋容暄冷冷地瞥了她一眼,“本侯不是死人。”
“哎呀侯爷你计较什么?”雾盈根本不知道方才她手臂扫过宋容暄的脖子时发生了什么,睁着无辜的水眸,“怎么这么小气。”
“别离本侯太近。”
“可大队人马带着私盐已经逃走,根本没办法追查到。”雾盈叹了口气,她深知裴氏只是一个替罪羊,他们要的就是他们坚信,裴氏是自杀,以此结案。薛家的铺子已经人去楼空,等发下海捕文书,估计歹人早就逍遥海外了。
雾盈觉得自己太阳穴突突直跳,她不得不坐下来缓口气,脑海里忽然冒出一个想法。
她那日会见裴氏时,行动坐卧都在模仿柳月汀,两个人都是同一个老师调教出来的,体态相差无几,再加上裴氏与她们姐妹都不熟悉,雾盈又戴着帷帽,她是如何断定她不是柳月汀的?
“我有种不祥的预感……”雾盈气息有些凌乱,“会不会宫中有他们的内应?”
宋容暄听闻此言,也深觉事情有些棘手。
要从何处破局呢?
“你先回去吧,”宋容暄端过一杯碧螺春,“免得在这殚精竭虑。”
“不必。”雾盈毫不在意,她接过茶盏啜饮了一口,才想起来宋容暄从清早就开始忙活,应该比她更口渴,她面色微红了一瞬,把茶喝完后就要提壶给他斟满,他却忽然按住了她的手,定定地望着她:“柳大人,是本侯失察,不该让你蹚这浑水,现在,你可以回去了。”
“现在反悔了?”雾盈气笑了,“你当我是别人三岁小儿好糊弄是吧?”
“还是觉得我会抢了你的功劳?”
“你……”宋容暄剑眉拧成疙瘩,他的手按在檀木案头,怒气溢于言表。
“我偏不回去。”雾盈在一旁的太师椅上坐下来。
宋容暄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他没办法,只好强迫自己平心静气地提笔,在卷宗上笔走龙蛇。
过了酉时,天色已经彻底转为墨蓝,偶尔有传来间歇的隐隐枭啼。
“你不饿吗?”雾盈揉了揉发出咕咕声音的肚子。
“不饿。”宋容暄专注于他的卷宗,连头都没抬一下,随口吩咐道:“齐烨,给她拿点吃的来。”
“好嘞。”
不出一盏茶功夫,齐烨从街上买来一张冒着腾腾热气的胡饼,雾盈拿着有些烫手,吹了几口凉气,“你当真不饿?”
“现在饿了。”宋容暄刚一撂下笔,就听见耳边传来噗嗤一声,齐烨憋不住嘴角溢出来的笑。
“你笑什么。”宋容暄丢了一记眼风过去,齐烨连忙收住了笑容。
雾盈翻了个白眼,心说你饿得可真是时候。她按耐住自己呼之欲出的怼人欲望,转而换上甜丝丝的笑容:“那正好,一人一半。”
都是千年的狐狸精,谁不知道谁什么德性。
“侯爷!”雾盈正昏昏欲睡时,忽然被左誉急匆匆的脚步声叫起来,她下意识站起身,“有线索了?”
“私盐……私盐找到了!”左誉的惊喜之情不亚于她,“就在平阳回雁山的关卡截获的!”
“怎么回事?”宋容暄眸色微闪,嘴角终于略微上扬。
“那伙歹人把白面放在上头,把私盐掺在下头,企图蒙混过关。”左誉抹了抹额头上的汗珠,
“太好了。”雾盈一下子瘫软在太师椅中,以手扶额,“有救了有救了……”
“多少石?”
“这只是一部分,只有三千石,”左誉道,“其他的应该也是同样方法。他们扮做一伙客商,险些就被蒙混过去了……”
“好。”宋容暄一听如此好消息也精神一振,“你可以安心回去了。”
“下官告退。”雾盈随齐烨一同出了天机司。
外头的月色太过于温柔清朗,她沉浸在一片大案即将告破的欣喜中,却忘了回府也不得安息。
她答应爹和兄长不要涉足是非,可如今……雾盈捏着下巴,脑海中一个念头慢慢浮起,只要说她在帮二殿下就好了,况且她也没说谎,私盐案告破,对于二殿下,有百利而无一害。
她没有任何私心,她全是为江山社稷黎民福祉考虑的。
雾盈回了府,当先去书房见柳鹤年,她穿过抄手游廊,见书房的窗户上映出一个模模糊糊的人影,似乎在提笔写字。
雾盈轻叩门扉,听柳鹤年咳嗽了一声道:“进来吧。”
“爹爹,我有一事……和您商议。”
“哦?”柳鹤年颇感意外,他望着这个自小被他以严苛的方式教育成人的女儿,她与从前似乎大不相同了,橙黄色的烛火映照着她柔美的面容,眼尾微挑,凭空带着一股勾魂摄魄的妩媚。
“我前几日,在歹人的地牢里,见过颜佑大人,”柳鹤年闻言笔尖一顿,一滴墨晕染在雪白的宣纸上,“他不是早故去了么?听说还是自杀。”
“是,”雾盈点头,“但……他还活着,而且歹人似乎是想从他口中得到什么重要的信息,才一直没有杀他。”
“明日,还请爹爹往吏部走一趟,查查他的来历和去向,尤其是在漓扬那段时间。若有收获,请告知宋侯爷就行了。”雾盈思忖道。
“不用劳烦爹爹了,”房门忽然被人推开,一身墨蓝官袍的柳潇然站在月色中皎皎生辉,“我去一趟就是。”
“原来你一直在偷听!”雾盈瞪了他一眼,说罢转头向柳鹤年屈膝一礼,“爹爹,我去歇息了。”
“去吧。”
入夜,雾盈在墨夫人的房中歇下,她吮吸着自己年幼十分熟悉的茉莉花香,感叹道:“还是家好。”
“也多亏了君和,”墨夫人面对着她躺着,欣慰地微笑道,“你才能多回家住几天。”
“也就娘夸他。”雾盈翻了个白眼,转过身去。
“你不喜欢他?”墨夫人观察着女儿噘嘴的神情,温和地抚摸着她的青丝,“那也真是为难你了,还能跟着他待这么久。”
雾盈的眸色晦暗起来,她闭上了眼睛,耳边却总是在回荡母亲方才的话。
“你不喜欢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