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痛失(2/2)

一双有力的手将她拦腰抱起,雾盈的眼皮越来越沉重,只闻到一股熟悉的沉水香味道悠悠沁入她的鼻端……

她真的好不甘啊……

一出快活记,清新的风涌入她的肺腑,雾盈咳嗽了两声,头痛稍稍缓解。

璇玑阁众人围在她周围,花亦泠也被左誉齐烨扶了出来。

可是……

雾盈一想到白露还在里头,挣扎着下地朝火场跑去。

“柳雾盈!你做什么!”宋容暄扣住她的手腕,低吼道。

“宋容暄……白露她还在里面……”雾盈已经无法呼吸了,她感觉一只巨大的手攫住了心脏,每耽搁一秒钟,都像是在刀尖上起舞。

“阁主……阁主你冷静点!”花亦泠摇晃着她的肩膀,声嘶力竭,“白露她已经死了!”

“不会的……”雾盈笑着摇头,泪水却不受控制地奔涌,“你骗我,她刚才还好好的……”

刚才她还好端端地站在我面前。

可是为何,她在顷刻之间就成了一具烧焦的尸体呢?

雾盈不顾一切地甩开花亦泠的手,却无法挣脱宋容暄的桎梏。

“柳雾盈,你不要让白露白白牺牲!你是不要自己的性命了吗?”宋容暄实在看不下去她这副模样,咬牙切齿道。

“你不懂!你什么都不懂!”雾盈惶然跌坐在地上,“我已经没有家了。”

从此一生漂泊孤旅,孑然一身。

她企图站起来,然而起身的一秒钟身子就摇晃了一下,眼前一黑。

宋容暄眼疾手快扶住了她,却看到她已经彻底失去了意识,昏死过去。

“袅袅。”

再醒来是两日后。

雾盈一回到璇玑阁就开始发热,一直沉溺于不见天日的梦中,辗转反侧,冷汗涔涔。

勉强能听出几个破碎的词:“别丢下我……”

花亦泠握紧雾盈冰凉的手:“阁主,我们都在你身边呢。”

可是似乎并没起到什么太大的作用。

忘机老人也是一筹莫展,扶额嗟叹。

宋容暄的面容黑沉得能滴下墨来,这次快活记走水显然不是意外,尤其是雾盈他们所在的雅间四周都有被泼过油的痕迹。

到底背后是谁在指使呢?

他知道想要雾盈的命的人不少,可知道快活记的——就屈指可数了。

第二天傍晚,雾盈高热渐褪,却还是吃不进东西,花亦泠急得直掉眼泪。

忽然她听到身后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宋容暄掀开门帘进来,对她说:“我来喂吧。”

花亦泠担忧地望了塌上昏迷的雾盈一眼,放下白瓷碗。

雾盈鬓发被冷汗打湿,凌乱地贴在两侧,身体蜷缩,眉头紧蹙。宋容暄一言不发,伸手试探了一下她额头的温度,已经没那么烫了。

一颗心七上八下,始终吊在半空中,他拧干了一块手帕,敷在她的额头上。

忽然间雾盈的手从被中探出来,死死抓住他的衣袖。

宋容暄心下一惊,却没有着急将衣袖抽出来,只听得她焦急又卑微的声音一下一下地敲击着他的耳膜:“别走!白露……别走……”

紧接着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声。

“袅袅,我在的。”

“我一直在你身边。”

宋容暄将她冰凉的手握在自己掌心,企图将体温传递给她。

她手心满是粘腻的冷汗。

宋容暄另一只手平稳地端起勺子,轻轻吹了吹才送到她嘴边。

她的嘴唇失了血色,看上去如同一朵枯萎的绯色芍药。

宋容暄微微愣神,心口涌起一股难以言说的血潮。

原来她……

吃下小半碗粳米粥后,雾盈半睁开眼,头痛欲裂,身子软绵绵的,她舔了舔嘴唇,气若游丝地说:“白露的遗体呢?”

“已经抬回来了。”宋容暄别过头去,努力不与她的目光相撞。

“好。”雾盈掀开被子,撑着床沿想要站起来,“我去看看她。”

“我与你一同去。”

宋容暄如同一座巍峨的青崖,始终屹立在她的背后。

正厅地面上,白布之下盖着一具被烧焦到面目全非的尸体。

雾盈不敢相信那就是白露,那个几个时辰之前还与她言笑晏晏的白露。

“宋容暄,你说人死了之后,会去哪儿呢?”雾盈站在白露的尸体前,没头没尾问出一句。

“也许是去奈何桥,喝完孟婆汤,忘掉所有前尘,然后……”

“然后她再也不记得我了。”雾盈轻轻吸了吸鼻子,眼睛哭成了肿桃一般,忽然又自嘲地笑起来,“不记得也好,免得她下一世,还因为我而死得……”

她说不下去了,瘦弱的身躯难以承担这巨大的悲痛,整个人都快晕厥了。

原来生与死的界限如此轻易就可以跨越,她一而再再而三地因为自己的无能,眼睁睁看着身边熟悉亲近的人变成一具具冰冷的尸骨,却无能为力。

她好不甘心,也好怨这样的自己。

“白露她是甘愿为你而死的。”宋容暄低声道,“我们都会记得她。”

“我会把她的骨灰带回瀛洲。”雾盈深呼吸平复了一下心绪,转头看向宋容暄,说,“如果我回不到瀛洲,劳烦你……”

“好。”宋容暄的心跳漏了一拍,“你别说这样的话,我们都能回去的。”

“真的吗……”雾盈的表情迷惘,显然已经不太相信他的话。

他们这一路风风雨雨,已经见证过最险恶的人心,接下来会遇到什么,还有谁会永远离去,没有人会知道。

接下来便是火葬流程,雾盈挑出几块骨灰装进一个精巧的盒子里。

送别自己的亲人,她没能赶上,如今送别与自己朝夕相处十载、胜似亲姐妹的白露,她却感受到沉重的担子压在心头。

原来失去一个人,是这样的感受。

梨京毒辣辣的太阳炙烤着她的后背,她却心底阴暗潮湿、荒草丛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