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暮遮(2/2)
雾盈给花亦泠使了个眼色,花亦泠会意,走到一个老太太跟前:“老嬷嬷,我们是南越来的茶商,您要看看......”
那老太太连连摆手,不知为何,急忙钻进了一条巷子里不见了。
这更奇怪了。
雾盈无奈,只得先去找君影说的那家位于城北的客栈——来福客栈。
旅途不近,他们又长途跋涉了这么久,花亦泠提议先去找一家能歇息的客栈。
“这最好不过了,”雾盈点头道,“有劳师姐了。”
“一会我去来福客栈与你们汇合。”
花亦泠说完,一个箭步窜上房顶,几个起落便没了踪影。
按照君影所说,那巷口有一棵两人合抱的梧桐树,客栈位于最里头。
雾盈在城北转悠了好几圈,方圆几里内都没有一棵树,禁不住心头焦灼。
其余人都有些筋疲力尽,尤其是魏郁荣,就他背的茶叶最轻,抱怨却是一句不落:“阁主,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找到啊......不会记错了吧......”
“有本事你来找。”雾盈正没好气,狠狠剜了他一眼。
宋容暄在街头转了好几圈,看见一个说书先生,正讲得唾沫横飞,人群里三层外三层,都聚精会神地听着。
宋容暄本来就高,踮起脚尖来将里头的景象看了个一清二楚,他的脸色有些不大好看:“那说书先生脚下踩的,就是个木头桩子。”
“被砍了?”雾盈心头蓦然一跳,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干扰我们的视线,防止我们找到案发地。”
其心险恶。
雾盈的嘴唇有些发白,她抿紧了唇,一言不发朝着巷子的尽头望去。
的确,这是一条许久无人居住的巷子。门庭大多破败不堪,朱漆已经彻底脱落掉色,青绿苔痕遍布石阶。
雾盈一直很疑惑,一般来说,客栈都在临街之处,几乎没有哪个客栈会在深巷中——这个来福客栈,不一般。
门口的匾额已经不见了,整座客栈笼罩在古旧的尘埃里,木头栏杆都裂开了好几道缝隙。
更可怕的是,几乎所有搏斗的痕迹都消失得一干二净——亦或者,他们就是在毫无知觉的情况下中招的。
雾盈自信璇玑阁挑选的都是高手——能让一群高手在毫无知觉的情况下死去,得是多么令人胆战心惊的力量?
果然强中更有强中手。
院子里荒草纠葛,桌椅都蒙了一层厚重的灰尘。
雾盈一眼扫过去,在桌子下发现了一把钢刀。钢刀上有斑驳的血迹残留,透着一股混合了铁锈味的血腥。
“这......”旁边一个阁众看了一眼钢刀就惊叫起来,“这是我们璇玑阁特制的刀!”
他指着刀柄上模糊不清的“梁”字,用力用袖子擦去上头的血痕,露出下一个“峰”字。
他默然了一会,口中迸发出一声呜咽。
雾盈很理解他的心情,都是一同长大的弟兄,如今阴阳两隔......
“这小子还欠我二两烧刀子呢!”他一边揉着通红的眼睛一边恨恨骂道,“我一定让他们血债血偿!”
“好。”雾盈缓慢地点了一下头,环顾四周,现场这样干净,一定是被收拾过了,君影说敌人走得很急,那......只可能是有人向官府报案,暮遮城官府派人来收拾了现场。
看来,他们要找到第一手的物证,还得跟暮遮城城主过个明路。
雾盈一想到此就头疼,暮遮是各种民族鱼龙混杂的城池,保不准城主就来自于哪个与南越不大对付的民族——这不正好撞枪口上了吗?
雾盈正愁眉苦脸间,身后屋顶瓦片发出一声轻响,花亦泠一个漂亮的鹞子落地,“阁主,客栈已经谈妥了,离这儿不远。”
“辛苦师姐了。”雾盈看了看身后疲惫不堪的三十多人,“我们先去休息一下,想想办法。”
“嗯。”
雾盈等人跟着花亦泠进了客栈,小二正低头拨算盘。
雾盈给步长空使了个眼色,示意他随自己来。她用食指敲了敲柜台,从袖口中掏出一锭银子,在空中轻轻一抛,又接住。
小二从没见过这么大一块银子,眼神不由自主就粘在银子上头了。
“想不想要?”雾盈的唇角一扬。
小二咽了口唾沫,点了点头。
“回答问题,银子就是你的。”
雾盈示意步长空可以开始了。
“前些日子,城北的来福客栈是不是出了杀人案?”步长空操着一口流利的伽罗语问。
“的确是,”小二禁不住面露惊恐,说,“那时城主派人去,清理出了十好几具尸体,我们都吓呆了。”
“是什么人报案?”雾盈问。
“是打更人。”
雾盈见问不出什么有价值的线索,眉宇间难掩失望。
她一抬头,看见宋容暄在楼梯上朝她招手,雾盈上去后,宋容暄俯身在她耳边低声说了一句。
雾盈浑身一颤:“你怎么不早说?”
宋容暄但笑不语,“若早说了,你也不会带他俩来了,也就没机会......”
雾盈点点头,把敌人看在眼皮子底下,这主意也就他能想得出来了。
“侯爷,”齐烨从半敞的窗户翻进来,“打听到了,那尸体如今放在城南的义庄,所有的证据则被城主调走了。”
暮遮城主向来是世袭制,由几个民族共同选举出来,再接受南越皇帝的册封。
现任城主独孤拓乃是百雀族后裔,百雀族近年来是比较亲近南越的,雾盈禁不住庆幸自己从前读过许多地方方志,对暮遮的情况略有了解。
这么说来,他们还算是受害者家属,暮遮城主没有不接待他们的理由。
但这绝不是一起如同的杀人案——背后的人机关算尽,让银马车兜兜转转还是回到了西陵人的手中。
“我先去城主府碰碰运气,”雾盈冲宋容暄一笑,“我们一起?”
“好。”宋容暄望着她生动鲜活的面容,心口涌上一股难言的感动。
大街上,斜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远远望去如同一对交颈依偎的鸳鸯。
仿佛在这十丈软红之中,能陪她历尽红尘的只有他。
“我们先编好说辞,不然一会得穿帮。”雾盈有些紧张,手指不由自主地攥紧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