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铜牌(2/2)

雾盈背对着他,甚至没有抬头,声音也波澜不惊。

“阁主,曼陀罗粉会让人产生幻觉,”花亦泠惊恐道,“尤其是......令人恐惧的幻觉。”

若是中了花粉,为何魏郁荣没事?

雾盈冷眼扫向他,只见他双眼翻白,口吐白沫,如同一只搁浅在沙滩上的鱼。

他的脖颈上的确有手指印和掐痕,不过在雾盈看来,那深浅远远不到把他掐昏的程度。

“魏大公子可还发现什么异样?”

雾盈的目光薄如利刃,刀刀在他的脸上刻下痕迹。

魏郁荣迟疑了一下,道:“夜间窗户似乎被风吹开了,今夜又落了雪,风大,我倒觉得也正常,就没细细追究。”

步长空的床靠窗,若真有什么人害他,从窗户进来的确方便。

话音未落,宋容暄已经从窗户翻出去,整个人吊在半空中,双手攀着房沿,锐利的眼睛四处观察。

昨夜雪重,房沿处也极为湿滑,将所有的痕迹抹得干干净净。

二楼与三楼之间有斜顶,宋容暄扭头一看,斜顶上虽然覆盖了一层雪,但雪已停,水渍格外明显,使得雪凹陷下去,呈现出淡淡的黄色。

屋子里的茶水是假,这被泼到窗外的才是真。

可惜只有茶汤,茶叶估计已经被处理掉了。

屋内烧着地龙,雾盈越发觉得彻骨的寒冷,谁会对步长空这样一个毫无威胁的账房先生下手呢?

雾盈盯着桌子上的茶具,忽然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为何呢?

她扫了一眼地上摔碎的茶盏,有一道灵光劈中了脑海——她明白了,是颜色。

桌子上的都是清一色的青瓷茶具,包括茶壶、茶船和盖碗,可摔碎的那只,连同盖碗,却是黄釉瓷,上头的花纹也十分精致,是喜上眉梢的图案。

有些格格不入。

雾盈拈起一块碎片,放到眼前细细打量。

“有人将茶汤泼到窗外去了。”宋容暄从窗户翻进来,淡淡道。

“公子......”齐烨忽然闯进来,满头大汗道,“真叫小的好找,您的......再不喝......”

“咦?”

齐烨指着地上摔碎的黄釉瓷茶盏,捂住嘴差点惊叫起来。

“你见过?”雾盈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神色,赶忙问。

“齐烨。”宋容暄开口打断了她的话,目光阴沉,“出去。”

齐烨龇牙咧嘴,不情不愿地退了出去。

“宋容暄!”雾盈灼灼逼视着他,“你什么意思?故意阻挠我查案?”

“不该知道的,不要多问。”

雾盈抱臂扭过头去,一想到父亲的遗物居然在他手里,他不一定还有什么乱七八糟的事瞒着她呢,禁不住眼泪就要簌簌而下。

“公子,您就......”左誉终于还是听不下去了,站在门口咳嗽了两声,“总归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就是就是。”齐烨从门缝挤进来,插了一嘴,又被左誉拽了回去。

雾盈却不依:“齐烨,你给我好好说道说道,这黄釉瓷茶盏,你到底在哪儿见过。”

雾盈说的话不重,可配上那副似笑非笑的表情,便很是耐人寻味了。

“小的,小的没见过......”齐烨硬着头皮道。

“瞎话都不会编,”雾盈翻了个白眼,冷厉地瞪着他,“放心,你家公子整治人的法子,我都会的。”

说罢,她挑衅地朝宋容暄乜了一眼。

宋容暄嘴角狠狠抽搐了几下。

齐烨真是欲哭无泪,神仙打架,不知道怎么牵连上他这个凡人的,他是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

“不说是吧......”雾盈在他身前徘徊片刻,吐出冰冷的一句。

“小的说,那黄釉瓷茶盏与七公子喝药用的茶盏,从颜色到花纹,是一模一样的。”

左誉已经回宋容暄的屋子,拿来一模一样的茶盏,不过里头装的是药。

药的颜色极为清淡,药味也不浓,雾盈拿过来掀开茶盏,嗅了嗅:“这是药?”

“是药,”齐烨忙道,“是闻太......大夫给公子配的,用来调理内伤。”

“大概是去年樊家场那事后,公子......身子便不大好,时常有咳血之症,便配了这副药,将药材磨成粉末,和在茶里。”齐烨惴惴不安地瞟了宋容暄一眼,又很快低下头去。

“哦,什么好事坏事都瞒着我。”雾盈的语气平淡,似乎是真的失望了,“你倒是......”

“宋容暄,我觉得你最起码应该知道,两个人之间若是遮遮掩掩,我们永远都没有成功的那一日。”雾盈既然决定与他摊牌,说什么话再也无从顾忌,“你愿意帮我,到底出于各种目的,我也不想知道,等案子一结束,我们桥归桥,路归路。”

“但是案子破之前,你不能再这样对我。”

“我......”宋容暄一时语塞,“我不该瞒着你,但......也是怕你担心。”

“所以呢?闻大夫给的药,到底有没有用?”雾盈一时间忍不住脱口而出,可是话一出口便有些后悔。

“有用。”宋容暄斩钉截铁道,反而让雾盈内心生疑。

两个人默契地谁都没有提起青铜腰牌之事,尽管这是雾盈最想知道之事,但现在不是质问他的时候。

与宋容暄喝药的茶盏几乎一模一样,那就不是巧合。

这根本不是针对步长空的,而是宋容暄。只不过,宋容暄的屋子在二楼,步长空的屋子在三楼。

雾盈觉得既然想要杀人便不会犯这么愚蠢的错误,到底是哪儿遗漏了呢?

黄色......

“七公子,”雾盈抬眸看向宋容暄,神色如常,“你把这药喝了。”

“啊?”左誉和齐烨都是面露惊诧。

“就用你平时的方式喝。”

宋容暄虽然不明白她的用意,但还是照做了。他三只冷玉般的手指捏起盖碗,动作不疾不徐地轻推盖碗,盖碗的一边浸到茶汤中,然后向外轻轻刮了三下,茶盏被送至口边。

刮茶是瀛洲风雅之士的做法,后来已成茶道礼仪,宋容暄这么做,其实雾盈并不意外。

只是这盖碗浸到茶汤中,是否也给了有心人可乘之机呢?

雾盈眸中思绪翻涌,究竟是谁处心积虑想要置他于死地呢?有一点雾盈可以确认,她绝对不允许宋容暄在真相大白之前死。

她一定要让他看看,何为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