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刺客(2/2)
“你手上那个,只能让人昏迷,可没办法杀人。”宋容暄轻轻一勾唇角。
朝霞披在暮遮城鳞次栉比的屋顶上,一队官差顺着长街匆匆赶往客栈,将整个客栈大堂团团围住。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一个戴着白色帽子的男人操着一口生硬的南越官话问道。
他的白色帽沿上缀满银铃铛,一走动就四下摇晃,看起来是伽罗族的传统服饰。
“小人也不知,小人夜里睡得好好的,天快亮的时候,听到咕咚一声巨响,连忙出来一看,这位客官......已经摔死了。”老板是个又矮又胖的中年人,肩上搭着块白手巾。
头一回看人死得这么惨,老板也是面如死灰。
“当时谁在他身边?”
“小女在他身边,”雾盈赶紧上前一步,泪凝于睫,期期艾艾道,“小女住在他隔壁,听到他屋中有脚步声,就出来看看,不料我刚出门就看见步先生冲出屋子,小女还没来得及阻拦,就看见他跳了下去......”
围观众人皆是惊骇万分,面面相觑。而璇玑阁的几人,因为得了雾盈的吩咐,都是一副作壁上观的模样。
“你是说,他是自己主动跳下去的?”衙役眯着眼问。
“小女还没说完,”雾盈揉了揉猩红的眼睛,“我回头一看,看见一个人匆匆跑下楼,就是他!”
雾盈骤然回头,无比笃定地伸出手指,指向一个陌生人的方向。
他的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慌乱,急忙扭头往酒楼的后院跑去。
一帮衙役就等着这一刻,不等头目吩咐,就一窝蜂朝后院涌去。
那人如同瓮中之鳖,想要踩着墙角的箩筐窜上去,可是措不及防,箩筐散落一地,他几下就被擒住,五花大绑起来。
“人是不是你杀的?”衙役头目踱到他跟前。
“与我无关!他,他是自己跳下去的!”那人神色灰败萎靡。
“他当然是自己跳下去的,但那是因为喝了你送来的茶!”雾盈抽出宋容暄腰间的过江寒,直直挑向那人的咽喉,眸光灼灼似乎要喷出烈火。
“就连魏大公子,也被疯癫的步先生给掐晕了,幸亏只是晕了,否则你就要担上两条人命了。”宋容暄啧啧叹道。
“陈头儿,这是从这小子房中搜出来的曼陀罗花粉!”
曼陀罗的花粉实在不好找,多亏花亦泠带了足够多的银子,这才从城南的一家药铺中买到。
“很好,人证物证俱全。”陈头儿懒洋洋地挥了挥手,“就这么结案吧。”
“你,”陈头儿指着雾盈,“去跟我们录个口供。”
“是。”雾盈低眉顺眼地应下,然后随着衙役一道走出了客栈。
犯人被套上枷锁,他走过雾盈身边时,冲雾盈微一点头。
雾盈又回头给宋容暄递了一个眼神,她不在的时辰里,就靠他了。
可千万别让我失望啊,雾盈暗自琢磨。
宋容暄墨色的眸子里荡开道道涟漪,粼粼的波光让他周身的凌厉褪去几分。
“真舍得下血本。”宋容暄无奈吐出一句,“太好了,把自己都搭进去了。”
“都散了都散了,凶手都找到了还愣着做什么。”齐烨左誉两人将看热闹的人群驱散,宋容暄看见魏郁荣正要上楼去,连忙叫住他:“长兄。”
听见这称呼,魏郁荣有一瞬间的晃神,脚步一滞:“七弟有何事?”
“凶手既然抓住了,长兄可放心。”宋容暄的嘴角扯出一抹淡然的笑。
“这是自然。”魏郁荣冷哼一声,不疾不徐道,“如此看来,还要多谢阁主与七弟了。”
宋容暄目送他关上门,也回到自己房中。
“齐烨,左誉。”
窗户外翻进来两个黑衣人,正是他们。
“齐烨,你去衙门看着点那不省心的,左誉,你去盯紧了上头,一丝一毫也别放过。”
“是。”齐烨刚答应,忽然反应过来,侯爷口中的不省心的,该不会......该不会是......
“你还愣着做什么?”宋容暄丢给他一记眼刀。
“是是是。”齐烨忙不迭滚下楼去,心里犯了无数次嘀咕。
雪后初霁,屋檐下的冰棱子泛着幽幽的冷光,往下滴答着水珠。
三楼一阵阴风掠起,步长空生前居住的屋子里,烛火被阴风骤然扑灭。
窗户大敞四开,屋子里竟然空无一人,连魏郁荣都不见了踪影。
二楼的斜顶之上,瓦片被脚步震得轻轻一响。黑衣人站直身子,锐利又机警的眼神透露着他的紧张。
曼陀罗花粉他是在梨京买的,如今却丢无可丢——一旦发现了曼陀罗花粉的踪迹,谁还能放过他呢?哪怕柳雾盈已经认定了那个人是凶手,他虽心中有疑虑,但此案已经尘埃落定,只要将这烫手山芋丢出去,将来就算觉得不对劲,也查不到他头上。
黑夜中,“噌噌噌”的破风之声不绝于耳,竟然在黑衣人的周身织下了一张天罗地网。
飞镖在他身边打了个来回,却被他一个侧身闪过,他脚往窗台上一踹,借力一个鹞子落地,翻到街道上。
他脚下生风,只不过一眨眼的功夫就移出去好远,身姿轻如薄云。
宋容暄还就不信,凭璇玑阁这几位高手,并他和左誉齐烨,还不能将凶手拿下。
眸光一转,宋容暄手腕极速翻转,过江寒从他肩膀上撕开一道血口子。
为了逃命,黑衣人已经顾不得许多,用一柄薄如蝉翼的刀格挡开左誉的进攻,一矮身从他身侧钻过,同时左手虚晃一下,姜黄色粉末从他袖中扬洒而出,如同琼英酿雪风。
“不好!”宋容暄心口猛然一震,却已经来不及反应,吸入了少量粉末。
眼前的街道极速模糊,宋容暄身形不稳,勉强扶住墙,脚步也有些虚浮。
而他眼前浮现出的最恐怖的幻象,是......柳雾盈,她站在琼华楼的最高处,仰望着天上最皎洁的那一轮孤月,柔美的面上挂着笑意,然后如同一只翩跹的蝶一跃而下。
而他明明就近在咫尺,明明有机会救她,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化作一阵缥缈的轻烟,乘风而去。
“雾盈......你一定......”宋容暄唇畔艰难吐出几个字,目光晃了一晃。
黑衣人如同一匹脱缰野马,朝着城东门极速掠去。他的脚在屋顶上轻轻一点,跃出去好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