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城主府(2/2)

第二次,端着碗的手先抖了。

雾盈正犹豫怎么让他听话,他可倒好,一把攥住雾盈的手腕,险些让药再洒一次。

“哎,你做什么......”

他中了毒,雾盈也没办法怪他,可确实挣脱不开。

雾盈不忍他一直沉溺于痛苦之中,可他的心病太重......不光握住雾盈的手腕,几乎整个人都扑进雾盈的怀里。

雾盈心头一颤,手一时间不知何处安放,药碗也端不稳了,齐烨及时接过来放到旁边的桌案上,然后默默转身。

雾盈只觉得脸颊滚烫,侧耳去听他口中的呢喃,别的倒是听不真切,“袅袅”二字倒是格外清楚。

看来......还真是她惹的祸啊......

雾盈的太阳穴突突直跳,只好尽量放缓语气:“乖,先喝药啊,别的什么都别想,什么都别提。”

这才不再像方才那样死死抱着她,而是稍微松了些,给她留了一点喘息的空间。

“先喝药。”雾盈又端过来药碗,看着他将药一口口喝下去,又将人放回榻上。

“喝下药,再歇息一会应该就能醒了。”雾盈环顾四周,目光落在宋容暄渐渐平复的眉头上,心里平静了不少。

“阁主,”花亦泠推门进来,“您快去歇息吧,真是两天两夜没阖眼,怎么受得住啊。”

“他一会醒了,立刻去叫我。”雾盈吩咐过后,才回屋去歇息。

她睡得很轻,因为宋容暄还没醒,那颗心悬着,不上不下,她也睡不安生。

听到敲门声,雾盈一个骨碌爬起来,开了门,压根没看清敲门的人,提着裙子就闯了进去。

四目相对的瞬间,雾盈泪凝于睫,就差一步瘫软在地了。

果然是近乡情怯啊。

雾盈气息不稳,平复了情绪才迈进屋子,淡声道:“你醒了。”

宋容暄也没琢磨清楚她是什么意思,但已经听旁人说过是雾盈她们去了山上,挖了千年火灵芝才救了自己,望着她的目光真挚:“阿盈,多亏了你。”

“是啊,要不是我,你现在还做噩梦呢。”雾盈嘟着嘴坐到他对面。

两个人的视线在空中相撞,却又默契地避开。

“其他人呢,喝了药可有效果?”雾盈问。

“都好多了,他们都说......要来亲自感谢阁主救命之恩呢。”时漾笑道。

“这可使不得,”雾盈赶紧摇头,“他们本就是我的弟兄,我的亲人,救人是应该的。”

“那我呢?”病榻之上的宋容暄忽然出声道。

“你不能死。”雾盈斩钉截铁道,“以后还有用处。”

但是她说这话,自己都觉得心虚,因此低垂着头,不敢看他。

“姑娘还真是处心积虑啊,”宋容暄唇边漾开一抹嘲讽的笑意,望着她的眼睛却如同一汪深潭碧水,杂糅了许多种难以言说的情绪。

“行了,你醒了,咱也得谈谈正事了。”雾盈一个冷淡的眼神,四周人都退了下去,屋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我想派人去询问周围的百姓,看看有没有银马车的踪迹。”雾盈犹豫了一下,道,“可其中并无精通各族语言之人,还望你......”

“你从前为了藏拙,故意不说自己会各族语言。”雾盈轻笑,下巴微扬,“若不是我使了些手段,从齐烨口中得知,恰巧步先生又去了,我也求不到你头上。”

宋容暄撑着下巴,斜乜了她一眼:“怎么,求人还这么不甘不愿?”

“你敢!”雾盈将手中盖碗重重一扣,在门外偷听的几人都吓得一个激灵。

这是又闹出了什么幺蛾子啊?

“念着你身子还没好全,再等个几日也是无妨的......”雾盈也知他只是故意吊自己的胃口,语气缓和了许多。

“你叫几个人进来,我教他们说几句。”宋容暄瞧着神思还有些糊涂,雾盈上前搀住他的胳膊,“你别太逞能了。”

“对了,还有一事。”

宋容暄神色一变,唯恐她提起那块青铜腰牌,因为他还没想好怎么与她解释。

“你怎么看起来脸色这样苍白啊?”雾盈掏出帕子轻轻揩去他鬓角的汗。

“我那日当堂作证,看到了一个人的背影,也不十分确定,到底是不是眼花了。”雾盈叹道,“只觉得十分眼熟,却一时记不起来。”

“若是敌人在暗中窥探,可就难办了。”

近来事情纷繁复杂,她也没有多余的心力去探查那人的身份。

“还有,那日我们从停尸房出来时,跟踪的那人,你可看出什么端倪?”

宋容暄缓缓摇头。

“我觉得有必要再去一趟城主府。”雾盈略一思忖,“这次你别去,我跟师姐师妹就成,我会提前查探城主府的布局。”

“听闻城主夫人喜爱东淮的绸缎,我当初出宫时还带了一匹绫光绸,是宫里珍品。”雾盈轻轻一勾唇,“想不到真派上了用场。”

“你思虑周全,我本不该担心。”宋容暄抬眸看向她,胸口微微起伏,“只是......你不在我身边,我不放心。”

“那么多大风大浪都闯过来了,不差这一遭。”雾盈的目光沉静,只留给他一个决然的背影。

她的一生背负重剑与诀别,只能将泪水擦干,用倔强填满。等到她真正敢于直视这黑夜之时,她的生命如同一簇燃烧的火焰,不眠不歇。

城主府门口的街上,一个卖绸缎的女子抱着檀木盒,一路吆喝过去。

雾盈本不擅长这等事,但真到了动真格的时候,也是不遑多让。

“什么人都敢来城主府门口吆喝,可真是不知天高地厚。”两个婢女看着雾盈,指指点点,用南越官话说。

这南越官话说得十分顺畅,雾盈心里暗自诧异。

“就是,我们夫人什么好东西没见过。”另外一个婢女冷眼瞥向雾盈,“就她那点货色......”

“两位姐姐没见过这绫光绸吧?”雾盈上前将绸缎展开,上头泛着粼粼的波光,如同江南烟雨,杏花沾衣。

那两个婢女看得眼睛都直了,半晌才颤声道:“姑娘......您这是......”

“怎么,可还入得了姑娘法眼?”雾盈轻巧地微笑道。

“自然......这等花色,这等质地。”那婢女眼睛从始至终都没离开过绫光绸,扭头朝另外一个婢女道,“快去禀报夫人!”

“夫人见了,一定欢喜得什么都忘了。”婢女眉开眼笑,完全没了方才的鄙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