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锦盒(2/2)
“行了行了,你吵吵得我脑仁疼!”雾盈的目光转向旁边不知所措的时漾,温和道,“阿漾,师姐那边也需要人照顾,不然……这次让他去?”
“听凭阁主安排。”时漾潇洒地一甩头发。
“还是师妹好,”雾盈亲昵地搂住时漾的肩膀,“还是师妹好,不像某些人,脾气比臭石头还硬!”
宋容暄忍了一肚子气,却还得硬着头皮演下去:“好,我倒要叫你看看,什么是真正的本事!”
说罢转身咚咚下了楼梯。
“师妹,我们去瞧瞧师姐吧。”雾盈挽住时漾的手臂,一同往花亦泠的屋子走去,两个人各怀心事,走得很慢。
时漾歪头,眨巴着眼睛轻轻问:“阁主与七公子是如何认识的?”
“怎么突然问这个?”雾盈拢在身侧的手指紧了紧。
“就是……觉得你们的关系一定非同寻常吧,否则他怎么可能与你一同伏击他长兄呢?”时漾若有所思道。
“他……他与我,算是不打不相识吧。”雾盈叹了口气,眉眼低垂,“我当初的确是对不住他。”
这话能在雾盈口中说出来,的确是相当不容易。
“阁主......”时漾忽然望着天边,怔愣在了原地。
红血月。
十一月十五,红血月降世,预示不祥。
雾盈的眼眶发烫,那鲜红的颜色似乎要化作血滴,滴落到她眼中似的,她的眼前骤然一片模糊,一把扶住了栏杆才没摔下去。
“阁主!”
“我没事。”雾盈故作轻松地笑了笑,“快走吧。”
两人还没进师姐的屋子,就闻到一股浓郁的药味。
“是三七粉吧?”雾盈一进门就道。
“阁主也懂药?”正忙着拆绷带上药的阿紫诧异地抬眸道。
“略懂一二。”雾盈谦虚地摆摆手,“不及阿紫姑娘家学渊源,妙手回春。”
雾盈坐在花亦泠的床边,百感交集,既为她感到难过和遗憾,又为自己的无能感到自责。
这漫长沉寂的夜,如同一缸没顶的水,将她的无力感无限放大。
东淮也同样不太平,看似歌舞升平的景象之下,十里暗流声不断。
骆清宴刚从紫烟宫出来,头顶乌云积聚,深一块浅一块,天幕如同被巨大的利刃撕裂,隆隆的雷声从不远处滚来。
他没有走,而是望着珍珠乱泄般的雨帘,怔愣出神。
“皇弟啊,”太子不怀好意地走到他身后,拍拍他的肩膀,阴恻恻笑道,“关心则乱。”
“不劳太子殿下操心了。”骆清宴丝毫不畏惧,逼视着他,“本王自己的事,会处理好,断然不会像皇兄一般,后院起火。”
“那就要看皇弟的本事了。”太子轻轻一捻伞柄,唇角勾起一抹诡异的弧度。
假山在骆清宴的眼中渐渐模糊成一幅泼墨山水,他手指狠狠掐进了手掌中。
喻亭撑着一把油纸伞跑过来:“属下来迟了,殿下恕罪!”
两人走过昏暗的甬道,甬道上空无一人,朱红色的宫墙经雨湿透,如同被鲜血泼过一般。
“本王让你查了颜随的家人,可有不妥之处?”
“他家人都已经离世,也与族中多年不曾往来,正妻元氏与母亲赵氏都在昭化十四年去世。”喻亭顿了顿,“这未免太巧了些。”
“昭化十四年,也是颜随被贬谪的那一年。”骆清宴嘴唇微微翕动了一下,“看来,我们终于找到了。”
“找到什么了?”喻亭正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却见骆清宴已经疾步出了宫门,朝着另外一个方向走去。
“殿下,您要去哪儿!”喻亭连忙踩着水洼跟上。
“去秘书省史馆!”骆清宴头也不回,扬声道。
他要扫去青史上蒙着的一层尘埃,让真相堂堂正正展露在世人面前。
宋容暄从后门蹑手蹑脚溜了进去,侧身躲在假山后,等巡夜的侍卫过去后才踮着脚隐在游廊的阴影里,悄然掠过,安静得如同影子。
而漏窗后,一双眼睛静静地凝视着他,并未轻举妄动。
宋容暄走到书房的侧墙边,伸出手指捅破窗纸,里头悄无声息,黑得如同浓墨,只在没有关严的门口透进一线月光。
他轻轻推门,脚踩在红木地板上,脚步声如同水波回荡。
他冷厉的目光扫过博古架和书架,又挨个拉开檀木桌下的抽屉,竟然毫无发现。
难道独孤拓没把证物放在书房?不应该啊,平日里他都是在此处处理政务的。
身后忽然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宋容暄嗖地抽出过江寒,那人背对着月光,一步步朝他走来,笑道:“今日竟然不是你们两个一同来,真有些遗憾。”
“你看,这是不是你们要找的东西?”
这人看起来好生眼熟,宋容暄却也一时想不起在哪儿见过。
神秘人手中托着锦盒,并不答话,只淡然一笑:“宋侯爷可是糊涂了,阿盈没来么?”
竟然是她!
宋容暄暗自吃了一惊,手里的过江寒却未敢松开,警觉道:“你想做什么?”
“自然是来报恩的。”女子将手中锦盒托至他的身前,摘下面巾,撇一撇嘴,“我又不是那恩将仇报之人。”
“宋某谢过姑娘。”宋容暄侧身要离开,女子却一把拦住了他,“别着急啊,我还没说完呢。”
“别谢我,还是谢谢阿盈吧。我姨父就是独孤城主,日后若有什么需要,尽管来找我。”女子豪气地一抬下巴。
“日前我与雾盈在城主府见到一幅画,落款‘汐茗’二字,想必与姑娘有关吧?”宋容暄脑海中倏忽闪过那幅画,“亦或者,那日尾随我好几条街巷的,也是沈姑娘?”
“你如何知晓!”女子横眉冷对,“不错,我从前用的晏棠舟只不过是化名,想不到你们东淮人都这么狡猾。”
“好了,本侯就不久留了。”宋容暄抱着锦盒原路返回,溜出了城主府。
雾盈正在自己屋里练字,忽然闻得窗户哗啦一响,宋容暄直接从二楼的窗子跳进来,稳稳落地。
“我还以为哪家的小猫呢,专不走正门。”雾盈撂下笔,翻了个白眼,“东西拿到了?”
“拿到了,”宋容暄的目光微闪,“不过我见到了你一直说的那个人。”
“她是谁?”
“晏姑娘。”宋容暄道,“或者说,她本来叫沈汐茗,就是她将东西给了我,说是来报答你的恩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