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一片冰心在玉壶(2/2)
”娘娘希望我变吗?“
余沁含着热泪摇摇头,眼圈却渐渐泛红。
“我有东西给你。“余沁把靠在墙角的古琴抱过来,”这把琴名叫冰心,陪了我二十年了,瞧瞧,多衬你。”
洛阳亲友如相问,一片冰心在玉壶。
希望她永保纯粹至善之心。
“娘娘,这么好的东西我可不能要啊。”雾盈连连摆手,想塞回她怀里,却没有成功。
“名琴当赠美人。”余沁望着她的目光一片赞赏。
她没有孩子,因缘际会却结识了这么个弟子,也算是亦师亦友。
“那······”雾盈嘴唇颤抖着,“我为娘娘弹奏一曲《高山流水》践行吧。”
“好。”
雾盈抱着古琴坐在空旷的庭院内,她低眉信手,轻拢慢捻,琴声清越婉转,如同昆山玉碎,芙蓉泣露。
余沁站在不远处的树下,那一树缤纷的落花,扫过她的肩膀,坠在她的衣衫之上,她双目微阖,泪落如雨。
高山流水意无穷,三尺空弦膝上桐。
”噌“地一声响,一支羽箭破空而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没入了余沁的胸口,霎时洇湿了一片刺目的鲜红,如同一朵触目惊心的牡丹。
与此同时,雾盈的手越弹越快,竟然将那琴弦生生挑断!
”娘娘!“雾盈惊恐地睁大眼睛,她连忙跑过去捂住余沁的胸口,但无济于事,她眼看着血从手指的缝隙滴落到地上,再也忍不住,痛哭失声。
丹橘想要把她扶起来,却无论如何也做不到,余沁用尽最后的力气,眼睛勉强睁开了一丝缝隙,她望着湛蓝的天色,痴痴地笑起来。
可笑她误落尘网中,一去二十年,如今才算是得了解脱。
她望着把自己抱在怀里的柳雾盈,轻轻笑着摇了摇头,“别······别为我难过······”
她知道皇后容不下自己,贵妃也是。
让她这个知晓这么多秘密的人出宫,她们怎么能放心?从一开始,她就没想过能活着出宫。
今日召雾盈一见,也只为了赠琴。
知音稀,弦断·····无人听。
史书载,东淮昭化二十年,贤妃余氏薨,追封昭敬皇贵妃。
屋子里一片死寂。
雾盈斜靠在枕头上,形同朽木。
如果她没有弹那一曲《高山流水》,兴许还能发现刺客,兴许娘娘……还有一线生机。
可是如今人都下葬封入了陵寝,再守着这份残缺的悲伤也无济于事了。
忽然门被推开,她泪眼模糊间也懒得瞧是谁,只闻得一阵清淡的沉香味袅袅飘过来。
“阿盈,你没事吧?”许淳璧不知道她与贤妃的过往,见她这副模样,以为她被人欺负了,“谁欺负你了?”
“没有。”雾盈的声音还有些哽咽。
“是凌尚服来让我叫你的。”许淳璧有些不好意思,“她知道你好久没来,可是生气了。”
雾盈没说话,握着她的手,抓过自己的外衫披上,“走吧。”
“你确定不要休息一下?”许淳璧急忙问。
“不用。”雾盈想,她要记得娘娘的嘱托。
不要为了她悲伤,一切向前看。
几日后的晨昏定省上,肖蓉姑姑忽然与皇后提出要请辞回乡下养老,让诸位嫔妃都是一愣。
毕竟她才四十刚过,与皇后一般年纪,远远还算不上是年老体弱,再者,若是日后二殿下真的登基,她的好日子还在后头。
肖蓉本不叫这个名字,她是柳家的家生子,本来叫芙蓉,后来做了尚宫后才改名叫肖蓉。
她跟了皇后二十多年,忠心耿耿从没出过任何差错,皇后对她很是信任。
“多谢皇后娘娘仁德,帮我弟弟寻医问药,可惜他福薄,最后还是去了……”鸾仪宫内,肖蓉掩面而泣,“如今只剩老母无人问津,下官实在是……放心不下……”
众人都有些难堪,皇后更是咳嗽了一声,她才止住了哭声,擦干眼泪叩首道,“请娘娘恩准!”
皇后摩挲着手腕上的东珠,一时间也拿不定主意。
“你若是走了,本宫身边可找不出第二个能接替你的人来啊。”皇后的神色淡淡的,可有种不容分说的威严。
“依下官看……柳司衣就不错。”肖蓉望向雾盈的方向。
雾盈一下子呆住,她本来没怎么好好听,一听说这事居然还跟自己有关,顿时吓出了一身冷汗。
“这可不行,”淑妃拈着兰花指,眼波盈盈,却隐藏着一股不动声色的寒意,“柳司衣才多大,能管得了阖宫上下这么多人?”
“依娘娘看,该派谁做尚宫呢?”肖蓉虽然眉眼弯弯的,但说出来的话却是咄咄逼人了些。
淑妃斜乜了她一眼,不再说话。
“贵妃还没好吗?”德妃眯了眯眼睛,忽然岔开话题。
众人这才想起来,贵妃娘娘自从放火烧宫后就没再露过面,兴许是真的面容有损不便见人了?
皇后摇了摇头,颇为惋惜:“贵妃真是可惜了……明明那么要强一个人……”
众人也都听懂了德妃话里的意思,四妃中贤妃之位空缺,贵妃又抱病,尚宫之位事关重大,不好轻易决断,仍需从长计议。
皇后又故意不提此事,让肖蓉先起来,又与嫔妃们闲叙了一会,才散了。
雾盈正要转身,岫云姑姑才过来说:“柳司衣,娘娘叫你。”
雾盈站在皇后面前不知所措,皇后又对肖蓉温和地笑了笑,说:“你去忙吧。”
一众女官如潮水般退去,宫内只剩下雾盈和她两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