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4章 天才中的天才(2/2)
陈煜珩和萧清胄也走上前,站在床边,眼神里满是坚定。他们或许弥补不了过去的亏欠,但从今往后,他们绝不会再让她一个人面对那些黑暗。
萧尊曜和萧恪礼也红着眼,一左一右握住母亲的手。窗外的枫叶还在飘,可殿内的寒意,却在这满室的心疼与愧疚里,慢慢被暖化了。
澹台凝霜垂着眼,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茶杯冰凉的杯壁,声音轻得像窗外飘落的枫叶,带着十世沉淀的疲惫:“我没事儿,就是胃癌、重度抑郁、心悸罢了。”
她顿了顿,像是在回忆那些早已模糊却又刻骨的过往,语气平静得让人心疼:“抑郁是第一世就跟着我的。那年我才十五,亲眼看着族人被屠,满门只剩我一个,夜里闭着眼都是血,后来就总觉得心口堵得慌,见了光都觉得刺眼。”
“胃病是第五世战乱时落下的。”她抬手按了按胃的位置,嘴角牵起一抹自嘲的笑,“那会儿逃荒,三天饿九顿,好不容易捡到块发霉的饼,狼吞虎咽吃下去,当天就疼得满地滚。后来条件好了,这病根却扎下了,冷的辣的碰不得,连多吃一口都得难受大半天。”
说到心悸,她抬眼扫过站在一旁的陈煜珩和萧清胄,眼神里没了怨怼,只剩淡淡的疏离:“心悸是第九世,被你们两个活生生气的。”
“那年我怀着恪礼,身子本就弱,你们为了争权,当着我的面吵得面红耳赤,刀剑都拔出来了。”她声音轻轻发颤,“我劝了一句,你俩倒好,一个说我偏袒,一个骂我碍事——我当时一口气没上来,直接晕了过去,醒来就落下了心悸的毛病,后来没撑到恪礼满月,就没了。”
这话一出,陈煜珩和萧清胄的脸瞬间白了。他们张了张嘴,想解释什么,却发现所有话都堵在喉咙里,只能任由心疼和悔恨像潮水般将自己淹没。
萧夙朝紧紧抱着她,手都在发抖:“为什么不早说?这些年,你到底是怎么熬过来的?”
“熬着熬着,就习惯了。”澹台凝霜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语气依旧平静,“十世了,早就学会把疼藏起来了。只是这一世,有你们在,有孩子们在,才敢把这些话说出来——倒不是想怪谁,就是觉得,憋了太久,该松口气了。”
萧尊曜和萧恪礼红着眼,一左一右跪在床边,紧紧攥着母亲的手。他们终于明白,母亲那些突如其来的沉默,那些夜里无声的落泪,从来都不是无理取闹,而是十世伤痛刻下的烙印。
“娘,以后我们陪您一起治。”萧尊曜吸了吸鼻子,声音坚定,“太医不行,我们就找遍天下的大夫;药苦,我们就给您做最甜的蜜饯。您别再一个人扛着了,好不好?”
萧恪礼也跟着点头,眼泪掉在母亲的手背上:“对,我们都陪着您。您要是疼了,就骂我们;要是难受了,就打我们——只要您能好好的,我们怎么样都愿意。”
澹台凝霜看着眼前这几个满眼心疼的人,眼眶终于红了。她伸手,轻轻擦去儿子脸上的眼泪,嘴角慢慢扬起一抹真实的笑:“好,以后不一个人扛了。”
窗外的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落在她脸上,驱散了些许阴霾。或许十世的伤痛难以磨灭,但这一世,有这么多人陪着她,那些黑暗的日子,总会慢慢亮起来的。
话刚说完,澹台凝霜突然捂住嘴剧烈咳嗽起来,指尖攥着的素色帕子上,瞬间洇开一片刺目的红。她松开手,看着帕上的血迹,眼神平静得让人心慌:“太医说……胃癌是晚期,活不了多久了。”
“娘!”萧尊曜猛地将她抱进怀里,手臂死死圈着她轻飘飘的身子,声音里带着崩溃的哭腔,“您别胡说!太医都是骗您的,您肯定能好起来的!”
萧夙朝早已慌了神,他踉跄着往外跑,边跑边喊:“朕去找太医!朕这就去把太医院所有太医都叫来!小一年了,朕不也是把你养得好好的?他们肯定有办法,霜儿你别睡,睁开眼看看朕,好不好?”
可他刚跑到殿门口,就听见身后萧尊曜撕心裂肺的哭喊:“娘!您醒醒啊娘!”
萧夙朝猛地回头——只见澹台凝霜靠在萧尊曜怀里,头轻轻歪向一侧,长长的睫毛安静地垂着,手里的帕子落在地上,沾染的血迹在阳光下泛着冷光。她的胸口,再也没有了起伏。
时间像是瞬间凝固了。
萧夙朝僵在原地,脚步像灌了铅一样挪不动。他看着那抹月白的身影,心脏像是被生生剜去一块,疼得他眼前发黑。他的宝贝,他放在心尖上疼了一辈子的宝贝,就这么……走了?
陈煜珩和萧清胄也冲了过去,颤抖着伸手探向她的鼻息——没有温热的气流,只有一片冰冷。他们红着眼,却发不出一点声音,只能死死攥着拳头,指甲嵌进掌心,渗出血来。
萧尊曜抱着母亲的身体,哭得像个无助的孩子。他一遍遍地喊着“娘”,可怀里的人再也不会回应他了。他想起刚才还在跟母亲商量着点外卖,想起还在求母亲别再自残,可转眼间,他的母亲就永远离开了他。
萧恪礼跪在一旁,看着母亲苍白的脸,眼泪无声地往下掉。他刚才还把药瓶扔进垃圾桶,还在跟母亲说别折腾自己,可现在,他连让母亲折腾的机会都没有了。
殿外的风卷着枫叶飘进来,落在澹台凝霜的发间,像是在为她送别。萧夙朝慢慢走过去,颤抖着伸手,想碰一碰她的脸颊,却又怕惊扰了她。他的宝贝,他欠了十世的宝贝,终究还是没能等到他好好弥补,就这么离开了。
“霜儿……”他蹲下身,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你是不是还在怪我?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你回来好不好,我什么都给你,江山给你,命也给你,你回来看看我,行不行?”
可回应他的,只有殿内压抑的哭声,和窗外萧瑟的风声。
那个曾是混沌神只、曾是青云宗女帝、曾是万鬼妖王的女子,那个被他和陈煜珩、萧清胄亏欠了十世的女子,终究还是在这一世,带着满身的伤痛,永远地闭上了眼睛。
她走的时候,脸上没有任何痛苦,只有一片释然的平静,仿佛终于摆脱了十世轮回的苦楚,回到了属于她的、没有纷争的世界。
萧夙朝颤抖着将澹台凝霜从萧尊曜怀里接过来,小心翼翼护在自己怀中,指尖一遍遍摩挲着她冰凉的脸颊,声音碎得像揉烂的锦缎:“霜儿,朕的霜儿……你怎么能就这么走了?”他抱着人,像个弄丢了珍宝的孩子,压抑许久的哭声终于崩了出来,泪水砸在她月白色的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哭了许久,他忽然抬手摸向腰间——那里藏着一把贴身的匕首,是当年澹台凝霜亲手为他打造的。寒光乍现的瞬间,萧尊曜猛地扑过来攥住他的手腕,眼眶通红:“爹!别这样!我受不了!”他死死咬着下唇,声音带着崩溃的哀求,“您说过要看着我登基的,您说过要陪我处理朝政,您不能说话不算数!我求求您,别殉情,别丢下我们!”
萧恪礼也跪爬过来,死死拽住萧夙朝的衣摆,眼泪混着鼻涕往下掉:“爹,我错了!我再也不给猫剃毛了,再也不跟大哥抢东西、不骂他‘憨货’了!您要是走了,儿子真的受不了……”他哽咽着,把从未说过的软话一股脑倒出来,只盼着能留住父亲。
萧清胄站在一旁,红着眼攥紧拳头,喉结滚动许久才挤出一句:“哥,不要殉情。你若走了,谁来守着霜儿?谁来护着孩子们?”
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景泰帝萧程乾扶着门框站在那里,往日挺直的脊背此刻弯得厉害,鬓角的白发像是一夜之间冒出来的,整个人仿佛老了十岁。他看着殿内的景象,声音嘶哑:“夙朝……”同一天,他刚失去父母,如今儿媳走了,最看重的儿子竟要殉情,心口像是被巨石碾过,疼得喘不过气。
就在这时,萧恪礼忽然觉得不对劲——母亲的手似乎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暖意。他猛地抬手,颤抖着搭在澹台凝霜的右手腕上,指尖贴着那微弱的脉搏,脸色瞬间惨白如纸,瞳孔骤缩。
萧尊曜见他这模样,心瞬间沉到谷底,声音发颤:“恪礼,你说话啊!到底怎么了?”
萧恪礼猛地抬头,眼眶通红却带着一丝不敢置信的亮:“父皇……一个月前,您是不是曾跟母后同房过?”见萧夙朝愣着点头,他深吸一口气,声音里带着颤抖的狂喜,“母后有孕了!一个月了!说不定是妹妹,甚至可能是双胎!”
这话像一道惊雷炸在殿内,萧夙朝握着匕首的手猛地一顿,愣愣地看向怀中的人。
没等众人反应过来,萧恪礼又补了一句,声音因激动而发颤:“还有!好消息是——母后她……还有气息!只是太微弱,刚才被掩盖在了心悸和失血的表象下!”
死寂瞬间被打破。萧夙朝猛地低头,颤抖着将耳朵贴在澹台凝霜的胸口,几秒钟后,他猛地抬头,眼底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那微弱却真实的心跳,正一下下轻撞着他的耳膜。
“霜儿……霜儿还活着!”他一把扔掉匕首,死死抱住怀中的人,眼泪再次汹涌而出,只是这次,泪水里满是失而复得的狂喜,“快!传太医!立刻传太医院所有太医!不,把天下的名医都找来!一定要保住霜儿和孩子!”
萧尊曜瞬间瘫坐在地,捂着胸口大口喘气,眼泪却止不住地往下掉,只是这泪里全是松快:“活着……娘还活着……”
萧恪礼也松了口气,抹了把脸,又立刻紧张起来:“快把母后放平,别压着肚子!”
萧程乾站在原地,看着这峰回路转的一幕,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他扶着门框,长长舒了口气,眼底也泛起了湿意——幸好,幸好还有转机。
殿内的气氛瞬间从绝望的冰点回暖,所有人都围着澹台凝霜忙碌起来,原本萧瑟的寝殿里,终于重新燃起了名为“希望”的光。萧夙朝紧紧握着澹台凝霜的手,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声音温柔又坚定:“霜儿,你听见了吗?我们有孩子了,你一定要醒过来,看看我们的女儿,好不好?我等你,我们都等你。”
他怀中的人,睫毛似乎轻轻颤了一下,像是回应,又像是风吹过的错觉。但所有人都坚信,这一次,他们的霜儿,一定会带着新的生命,重新回到他们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