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8章 老曾下乡(2/2)
“羊工是专家,听他的建议肯定没错。”刘正茂专注地看着前方,随口答道。
“就是……还得请你帮忙买点水泥和钢筋。”老曾终于说出了这趟来的主要目的。
“没问题。要多少?水泥按批发价,大概五十块一吨,我让人给你送过去。我家防空洞里还有些之前用剩的钢筋,你先拉去用。”刘正茂答应得非常爽快。
“老羊,你看我先买多少水泥合适?”老曾转头问老羊。
“你家宅基地就那么大,先拉五吨水泥回去倒预制板应该够了。万一不够,再麻烦小刘同志。”老羊估算了一下说道。
“行,那我就先安排人给你送五吨水泥过去。卸在什么地方?”刘正茂问。
“回去我就跟单位领导申请,借用沙石码头旁边那块空地,我打算就在那儿预制楼板。”老曾显然早有规划。
车子很快开到了省建筑公司的大门口。老曾和老羊下车后,刘正茂便开车离开了。望着远去的轿车尾灯,老羊终于忍不住问出了心中的疑惑:“老曾,这位小刘同志……到底是做什么的?他怎么会有轿车?”
“我以为你认识他呢。”老曾看着老羊说。
“我怎么会认识他?”老羊反问。
“他就是樟木大队的副大队长,刘正茂啊!上过好几次报纸的。”老曾带着几分得意地解释。
“我平时不太看报……可一个农村的副大队长,也不该配轿车啊。”老羊依然觉得难以置信。
“他是副大队长没错,但听说跟省里、市里的大领导都走得近。这车啊,据说是领导特批借给他用的。”老曾其实也不完全清楚轿车的来历,但这并不妨碍他根据一些迹象做出合理的推测。
事实摆在眼前,加上老曾这番解释,老羊也就信了七八分。他由衷地对老曾说:“难怪他能帮你搞到批发价的水泥。老曾啊,这种关系,你可要好好维护,说不定将来还能给你带来好运呢。”
老曾心里暗想:这好运其实已经来了。要不是认识了刘正茂,得到了他的帮助,自己一个普通工人,哪敢想盖楼房的事?
回到市里,刘正茂先开车把吉姆轿车稳妥地寄存在八号仓库,然后步行回家,为明天的长途出差做准备。
前天,刘圭仁和华孝义一起回了趟老家潭城县,给五姐刘紫竹送些东西。他们是挑着一担箩筐走着去的。早上从省城出发,一路步行加转车,中午一点多才到刘紫竹家。
幼弟和外甥华孝义的突然到来,让刘紫竹格外欣喜。经过近一年的休养恢复,她那条受伤的腿明显好了很多,现在已经可以自己慢慢行走了。见到弟弟,她一边高兴地招呼着“快坐下歇歇”,一边就下意识地要起身去泡茶,许是太兴奋,一时间竟忘了腿脚的不便。
“圭仁、孝义,家里没什么好茶叶,你们将就着喝点解解渴。”刘紫竹端着两杯粗茶,有些歉疚地招呼道。
看到五姐行动比上次利索许多,刘圭仁心里十分欣慰。他接过茶杯,问道:“五姐,你一个人在家?玫子呢?”按常理,这个点刚吃完午饭不久,外甥女张玫应该在家里的。
话音刚落,门口就传来了张玫的声音:“舅舅!我在自留地里呢,看到您来了,赶紧跑回来了!”她气喘吁吁地跑进门,见母亲已经泡好了茶,忙关切地说:“妈,你腿脚不方便,等我回来泡茶嘛。舅舅,对不住啊,家里没烟,您多担待。你们还没吃饭吧?我这就去做饭!”
对于这位舅舅,张家上下都格外敬重。虽然中间有很长一段时间因为种种原因断了往来,但刘紫竹私下里曾给子女们解释过原委。张玫知道内情后,对三舅和这位五舅非但没有怨言,反而充满感激,是他们让自家这个本就艰难的家庭,在那段特殊时期少受了许多牵连。
去年满舅再次登门,不仅花钱送母亲去县人民医院治疗腿伤,还把弟弟张金诚带去了省城生活。如今弟弟每月能给家里捎回一些钱和粮票,家里的日子肉眼可见地好了起来。
张玫嫁在本村,以前她经常回娘家照顾母亲,婆家那边颇有微词,说她太顾娘家,揩了婆家的油,让她丈夫夹在中间难做人。自从有了舅舅接济,弟弟也能往家里汇钱后,婆家对张玫的态度也悄悄发生了改变。现在,刘紫竹的日常生活,基本都由张玫尽心照料着。
“玫子,我带来些东西,你帮你妈收拾收拾。”刘圭仁指着地上的担子,“家里粮食还够吃吗?路太远,这次只带了五十斤米。这些烟、酒,还有海鱼,是你正茂表弟特意捎给姑姑的。这双长筒雨鞋,是他指名送给你的。”
张玫惊喜地看着那些东西,刘圭仁又拿起两匹布料:“玫子,你看好了,这一匹是毛哔叽,这一匹是的确良。你看着给你妈做身好衣裳,剩下的料子,你自己也做一身像样的衣服穿。”
接着,他小心翼翼地捧出两个沉甸甸的瓷坛:“这两个瓷坛里装的是高级奶粉。玫子,你记着,每天早晚,给你自己和五姐各冲一杯,补补身子。千万别舍不得,这东西放久了会坏,要是因为舍不得喝放坏了,那才是真浪费了这些金贵东西。”
刘紫竹看着弟弟从箩筐里一样样往外拿东西,心情复杂,既感动又有些不安。当刘圭仁拿出装着奶粉的瓷坛时,她忍不住说:“弟弟,我一个乡下妇女,身体结实得很,喝不惯这些奶粉的,你带回去吧,别浪费了。还有这些毛料、的确良,那都是城里人穿的,哪有乡下人穿这么好的料子下地干活的,会被人笑话的。”
“姐,现在都是新社会了,讲究人人平等,谁还敢笑话这个?”刘圭仁语气温和但坚持,“玫子,听舅舅的,把这些东西都好好收起来。记住了,奶粉每天都要喝,真的不能浪费。”
他顿了顿,又特意叮嘱道:“要是有人问起来,你就说,是你表弟在省城当干部,看姑妈身体不好,特地孝敬姑妈的。就这么说,记住了。”
“诶!好,好!舅舅,我记住了,有人问,我就按您说的讲。”张玫被眼前琳琅满目的东西弄得有些晕眩。光是那五十斤大米,在眼下青黄不接的时候,就是极其珍贵的东西。更别提那些在农村根本买不到的高档烟酒,尤其是那双长筒雨鞋,她丈夫念叨了好久,可没有票证,根本买不着。
至于毛哔叽、的确良,还有那听都没听说过的奶粉,以她们家以前的条件,真是想都不敢想。她生了两个孩子,都是母乳喂养,奶水不足时就喂米汤稀饭,婆家连奶糕都舍不得买,更别说奶粉了——那是有钱都未必能买到的东西。
“好东西不能露白。”张玫想着,赶紧把这些稀罕物一件件收起来,仔细藏进柜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