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九章 我要去杀人,在黎明前(1/2)

她望着一院子狼藉,神色淡淡,抬手打了个响指。

一簇火,从她指端生出来。

火色极净,没有烟气,焰心是透明的白,边缘漾开一圈金芒。周遭的风雪挨近便化了,连烟气都未曾留下。

凤凰真火,除世间万般焰火,焚尽八荒不净之物,如此珍稀罕见的东西,就这么静静跃动在她指上。

她屈指,轻轻一弹。火焰触地的刹那如流水般贴着地面蔓延开来,所过之处,所有尸骸血迹以及被邪气污浊的泥土,皆无声化作袅袅上升的青烟。火舌爬上院墙,卷过柴垛,吞掉染血的石阶,却独独绕开了那株老梅。火焰在梅树三尺外便温驯地低下头,分流而过。

院墙内沸腾如熔炉,梅树的枯枝在热风中微微颤动,未沾半点火星。

她从早已化为白烬的柴堆边拾起一柄用来砍柴的旧斧。斧刃有些钝了,木柄潮湿。

该走了。

姜枣转身去推半毁的篱门,余光偏偏瞥见门下的一片影。

不知什么时候,王冬已站在那里,衣衫整齐,眼神清明,静静望着她。他肩头积了少许雪,仿佛站了很久。

火还在烧,院子里的热气把她苍白的面孔蒸出一点血色,又在他的注视下慢慢淡去。

不是说被下了香睡死了吗?他为什么会在这?

她的眼皮跳了一下,这才察觉左手还握着只黏糊糊的断手,她没什么表情地随意一抛,直接将它丢到庭院外。

雪花闯过二人中间持续燃烧的大火,停驻在他的肩头。

姜枣握着斧柄的手紧了紧,指尖那点火早就熄了,只剩一点温热的麻,自指腹蔓延到腕骨。她张开嘴,想要说些什么,可在这种时候,好像说什么都无力。

“我要去杀人,在黎明前。”她顿了下,每句话都说的滞涩,“你还要看么。”

王冬没有说话,一句话也没有。

血腥气掠过他的眉宇,不见一丝蹙痕。

雪落无声,他和这场初雪一样静。

她预想的惊骇,质问乃至厌惧,一样也没有来。

他只是旁观,观雪如何淹没血迹,观夜如何吞没残火。

姜枣忽然觉得,自己并不是在造下杀孽,只是向一潭水投了一颗石子,而那潭深冬水连应有的回声都吝于给予。

是他太静,衬得她像个戏子。是他太净,显得她浑身污浊。

她没有在这样的目光中继续待下去,哪怕一分,哪怕一秒。

她逃了。

在所望皆白的夜晚。

姜枣向着萎谢的信号光奔去,风呛进喉管,带起铁锈的冷腥。她跑得急,可怎么也甩不掉他的眼神。它贴在她的脊梁骨上,没有重量也没有温度,但却比夜雪更寒,比斧刃更利。

憎恶惊惧跪地求饶的扭曲面孔她都懂得如何应对,劈开烧尽就是,她有无数个谎言无数种手段可以把这块空缺的洞填上。偏是那样的平静,她不懂,于是平静成了一把钝刀,慢吞吞地磨着她肉里的某块地方。

雪越下越密,一团团扑打着她的眼睛。斧头随着奔跑晃荡,它偶尔磕碰在她的腿侧,传来闷闷的疼。

终于,在荒野的尽头,她看到了一片鸦群。

黑压压一片,袍子张扬地铺开,铺遍四野。

啊,杀戮。是了,杀戮。

这样就能抛却所有了吧?那些惶然那些无依那些她本不该有的情绪。

她狂热地盯着远方圣灵教的援兵,两个,四个,十个,三十个……一百个。

真看得起她啊。

“哈…哈哈。”

她机械地拖着斧子往前,再没有回头。

奔跑,奔跑,握着斧柄的手很稳,那段木头像是长进了她的血肉里,她将手高高扬起,倾尽毕生气力,挥斩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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