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9章 一镜到底(1/2)
(三合一)
饰演陈淑娟的梅庭也是经验丰富,此刻面色沉郁,眼神里带着一种被逼到绝境的疯狂和偏执。而饰演她丈夫、藏在地下室多年的莫永成的演员张松文,则已经化好了显得苍白、病态、长期不见阳光的妆容,裹着破旧的毯子,缩在阴影里,努力寻找着那种长期幽闭、对外界既恐惧又渴望、瞬间爆发巨大能量的状态。
另一边的“富人区”,刘得桦和宁静则显得轻松许多,但他们也在认真地对戏。他们今晚的戏份相对靠后,但至关重要——那种在无意中、用最平常不过的言语和姿态,却如同尖刀般刺穿底层寄生者仅存尊严的“优雅的残忍”,需要极其精准和克制的表演。
整个片场,虽然人来人往,各种设备和线路密布,却奇异地保持着一种低沉的、充满期待的寂静。只有对讲机里偶尔传来的压低嗓音的指令,以及远处造雨机和风扇模拟风雨声的轰鸣,预示着风暴即将来临。
“各部门最后检查。”杨简对着麦克风说道,声音平稳而清晰,透过耳机传到每个部门主管耳中。“演员就位。我们从别墅客厅,吴家四口‘狂欢’开始。记住,这场‘狂欢’是虚假的,是建立在偷来的时间和空间里的,每个人的兴奋底下都压着不安和随时会被戳穿的恐惧。我要看到这种层次。灯光,客厅的主光再稍微‘浮’一点,带点消费主义广告片的质感,但边缘要给阴影,尤其是当他们靠近窗户、听到动静的时候。摄影,运动要稳,但节奏可以随着他们的情绪逐渐加快。收音,注意捕捉环境音和人声的混合,尤其是窗外‘雨声’的渐变。好,准备——”
场记拿着打板,走到主摄影机前,用清晰洪亮的声音喊道:“《寄生虫》第七十八场第一镜,第一次!”
“开始!”
镜头缓缓推入甄家别墅那宽敞得惊人的客厅。水晶吊灯散发着璀璨却冰冷的光芒,照在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板上。名贵的真皮沙发、墙壁上的抽象艺术画,巨大的落地窗窗外是满天星斗的夜景,这会与稍后的暴雨形成对比……一切都在彰显着不属于吴家人的奢华。
吴家四口人,正沉浸在一场荒诞的、偷来的盛宴中。
吴达志穿着不合身的、从甄先生衣柜里找出来的丝绸睡袍,手里端着一杯他从酒柜里找到的、标签都看不懂的洋酒,脚步有些虚浮地在客厅里踱步。他的脸上泛着兴奋的红光,眼神却有些飘忽,像是喝多了,又像是被这巨大的、不真实的幸福冲击得头晕目眩。他抚摸着光滑的钢琴漆面,又小心翼翼地坐到那张他平时连碰都不敢碰的按摩沙发上,按下开关,享受地眯起眼,嘴里含糊地哼着不成调的小曲。但仔细看,他的手指在微微颤抖,每次窗外有车灯闪过或远处传来些许声响,他都会像受惊的兔子一样猛地绷紧身体,侧耳倾听,直到确认无事,才又慢慢松弛下来,但那放松里带着更深的惶恐。
梁巧凤则完全是一副“女主人”做派。她穿着宋雅雅的睡衣——明显小了一号,勒出赘肉。这里要说明一下,梅雁芳为了这个角色,都提前进行了增重。
她脚上趿拉着昂贵的拖鞋,在开放式的豪华厨房里翻箱倒柜,把各种她叫不出名字的进口零食、高档水果摆满中岛台。她一边往嘴里塞着巧克力,一边用带着市井夸张的语调感叹:“哎呦我的老天爷,这有钱人的日子……这才是人过的日子!瞧瞧这蛋糕,甜得哟,跟蜜似的!再看看这火腿,薄得能透光!啧啧……”她动作粗鲁,与周围精致的环境格格不入,但她的眼睛闪闪发光,那是一种攫取到不属于自己好东西的、贪婪而满足的光芒。然而,当她背对家人时,脸上也会闪过一丝疑虑和不安,回头看看门口,又看看沉浸在“美梦”中的丈夫和儿女。
吴晓轩和吴倩占据了客厅最好的位置。吴晓轩半躺在巨大的电视屏幕前的地毯上——这是一张柔软昂贵的波斯地毯,面前堆满了游戏光碟和啤酒罐。他玩着最新款的游戏,嘴里发出兴奋的喊叫,但眼神不时瞟向二楼的方向——那里是甄乐怡的房间。他脸上有一种虚幻的征服感,仿佛通过占据这个空间,他就离那个富家女孩更近了一步,甚至开始幻想未来。但每一次游戏角色死亡或遇到难关,他都会爆出一句粗口,那粗鲁与他身处的环境形成刺眼的对比,也暴露出他内心的焦躁和不自信。
吴倩则更“优雅”一些。她裹着一条柔软的羊绒披肩,蜷在沙发一角,用甄家的平板电脑浏览着奢侈品网站,手指滑动间,眼神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渴望和算计。她甚至会模仿宋雅雅的姿势和语气,对着虚空说:“这款包包还不错,下次让爸爸从欧洲带回来。”但她的模仿是生硬的、带着刻意的表演痕迹,更像是一种自我催眠和对外界的宣告。偶尔,她会停下来,警惕地看向窗外,或是侧耳倾听别墅里任何细微的动静,那市井少女的精明和警觉从未真正离开她。
这是一幅充满扭曲美感的画面。
四个人都在尽情享用着不属于他们的一切,欲望如同充气的气球般迅速膨胀。音乐响起——后期会进行添加,是某种浮夸的流行乐,更增添了这场“狂欢”的虚幻感。镜头在他们之间游移,捕捉着每个人脸上那种混合了极度兴奋与底层不安的复杂神情。
“吴达志,你过来!”梁巧凤喊道,拿着一瓶酒,“尝尝这个,听说好几万呢!”
吴达志晃悠着过去,接过酒杯一饮而尽,呛得咳嗽起来,却咧开嘴笑:“好……好酒!以后,咱们家天天喝这个!”
“老豆,你说,我要是真跟乐怡好了,咱们是不是就能一直住这儿了?”吴晓轩忽然转过头,眼睛亮得吓人,问出了一个他可能自己都不敢深想的问题。
吴达志愣了一下,酒精和膨胀的欲望让他脱口而出:“那……那当然!我儿子这么有本事!到时候,这房子,这车,都是咱们的!”他说得斩钉截铁,仿佛已经看到了那个光明的未来,但眼神深处,却是一片空洞的虚无。
吴倩冷笑一声,泼了盆冷水:“哥,你别做梦了。人家是什么家庭,咱们是什么家庭?能混到现在就不错了。趁着他们不在,多享受享受是正经。等他们回来,咱们还不是得滚回那个狗窝?”她的话像一根针,刺破了短暂的狂欢泡沫。
客厅里的气氛瞬间凝滞了一下。
梁巧凤瞪了女儿一眼:“呸呸呸!乌鸦嘴!好好日子不会过?说不定呢?万一呢?”她嘴上强硬,但声音里也透着一丝心虚。
就在这时,吴达志忽然走向落地窗,指着外面:“你们看!这视野!这夜景!以后,咱们也买这样的房子!不,比这还大!”他挥舞着手臂,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仿佛在发表一场就职演说。
镜头推近他的特写。
那张被生活磋磨得早衰的脸上,此刻洋溢着一种近乎癫狂的希冀和虚妄的骄傲。但灯光巧妙地在他眼角和法令纹处投下深深的阴影,让他看起来既可笑,又可悲。背景里,胡鸽和舒倡扮演的儿女看着他,眼神复杂,有期盼,有怀疑,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悲哀——他们比父亲更清醒地知道这梦的脆弱。
“咔!”杨简的声音传来,打破了表演的气场。“很好!情绪和节奏都对!张国榕老师,你最后那段‘演讲’的层次很好,那种虚张声势下的空洞,非常到位。梅姐,你翻找东西时那种又贪婪又有点害怕被发现的小动作,很生活化。老胡,吴晓轩那种夹杂着自卑的幻想,再收一点,更多的是一种‘趁现在多捞点’的侥幸感。倡倡,吴倩的清醒和讽刺把握得不错,但可以再加一点她对这种‘狂欢’其实也在享受的矛盾感。我们保一条,这次焦点可以更多放在四个人互相之间的眼神交流上,看看当一个人沉浸在幻想中时,其他三个人是什么反应。特别是吴倩,她更像一个冷眼的旁观者。”
杨简的指导具体而微,直指表演内核。演员们点头,迅速调整。
很快,第二条开始。
这一次,表演的细节更加丰富,那种“寄生者”在短暂安全期内肆意挥霍、却又如履薄冰的集体心理状态,被刻画得入木三分。
“好!这条过了!准备转场,地下室入口,陈淑娟回来!”杨简指挥着。
片场迅速变换。主要灯光聚焦到别墅内通往地下室的狭窄楼梯口。这里光线昏暗,墙壁斑驳,与楼上光鲜亮丽的世界形成天壤之别。
气氛陡然变得阴森、紧张。
梅庭已经就位。她头发凌乱,衣服被雨水打湿,脸上带着一种绝望、疯狂和孤注一掷的神情。她手里紧紧攥着一把钥匙,眼神直勾勾地盯着那扇通往地下室的门。
“第79场第1镜,第一次!开始!”
陈淑娟像一道影子般悄无声息却又迅速地穿过客厅,此时客厅空无一人,只有盛宴后的一些痕迹残留,径直冲向地下室入口。她的动作带着一种诡异的熟练和急切,完全无视了周围的奢华,目标明确得可怕。
就在她即将插入钥匙的瞬间——
“谁?!”一声压低却充满惊惧的喝问从楼梯上方传来。是吴晓轩,他刚好下楼想再拿点喝的,撞见了这一幕。
陈淑娟猛地回头,看到吴晓轩,脸上瞬间血色尽失,但随即被一种更深的疯狂取代。“你……你们怎么在这里?!”她的声音嘶哑而尖锐。
动静引来了其他人。吴达志、梁巧凤、吴倩纷纷从客厅各处惊慌地跑过来。
“陈姐?你……你怎么回来了?”梁巧凤强作镇定,但声音在发抖,她下意识地挡在地下室门前。
“我回来拿点东西!”陈淑娟眼神闪烁,试图推开梁巧凤,“让我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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