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顾屿辞行宴,祝福藏遗憾(2/2)

喧闹声瞬间重新填满了居酒屋。周浩不由分说地给两人倒满酒,周围的同学也跟着起哄,根本不给沈知行继续说话的机会。他被迫举起酒杯,看着顾屿镜片后那抹了然的微笑,突然觉得喉咙发紧。

“敬顾屿。”沈知行的声音有些沙哑,碰杯时手微微发颤,“一路顺风。”

“敬我们。”顾屿的目光意味深长,“也敬未来说出口的话。”

两杯清酒一饮而尽,辛辣的液体灼烧着喉咙,却压不住沈知行心里的焦虑。他放下酒杯想再找机会,周浩又端着啤酒凑过来:“知行哥不能厚此薄彼,也得敬我们这些老同学啊!”

接下来的时间彻底被敬酒和喧闹填满。沈知行一杯接一杯地喝着,眼前渐渐有些模糊。他看到林微言被女生们拉着讨论上海的天气,看到顾屿在给同学们写临别赠言,看到墙上那张合影里的自己笑得那么无忧无虑——那时候他还不知道,守护一件心爱之物,原来要付出这么多代价。

顾屿不知何时坐到了他身边,递过来一杯温水:“别喝了,想说的话我替你记着。”他压低声音,“补贴款的事我问过镇政府的朋友,下周一应该能到账。”

沈知行猛地清醒了几分,不敢置信地看着他:“你……”

“我只是不想看到有人重蹈覆辙。”顾屿笑了笑,拿起背包站起来,“我该走了,赶早班车去机场。”

同学们纷纷站起来挽留,喧闹声再次掀起高潮。林微言也从女生堆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个包装好的小盒子:“顾屿,这个送你。”是她熬夜做的伦敦眼微缩模型,用的是德记木作剩下的边角料。

顾屿接过模型时顿了顿,指尖碰到她的手指,像触电般迅速收回:“谢谢,我会好好收藏的。”他把模型放进背包,最后看了眼沈知行,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剩下的,看你的了。”

送走顾屿和其他同学,居酒屋里终于安静下来。只剩下沈知行和林微言坐在空荡荡的卡座里,桌上散落着酒杯和竹签,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酒气和碳火味。

沈知行看着窗外顾屿远去的背影,突然觉得一阵恐慌。他抓起桌上的清酒瓶,想给自己再倒一杯,却被林微言按住了手。

“别喝了,你都醉了。”林微言的手指温热,轻轻覆在他的手背上。

沈知行低头看着交叠的手,心跳如擂鼓。顾屿已经离开,同学们也走了,现在终于只剩他们两个人。他深吸一口气,正要开口说双鱼佩的事,手机突然在口袋里疯狂震动起来。

是镇政府的短信:“沈先生您好,您申请的德记木作修缮补贴已通过复审,公示期为 4月 26日- 4月 30日,预计 5月 5日前发放。”

沈知行盯着那条短信,突然说不出话来。悬在心头的石头终于落地,可刚才酝酿了许久的勇气,却像被戳破的气球般消失无踪。他看着林微言关切的眼神,那些关于抵押、债务、期限的沉重话语,怎么也说不出口。

“怎么了?”林微言好奇地问,“是不是有什么事?”

“没什么。”沈知行摇摇头,把手机揣回口袋,努力挤出一个笑容,“补贴款的事……有进展了。”

“那太好了!”林微言眼睛一亮,由衷地替他高兴,“这样德记木作就能尽快开工了。”她拿起背包站起来,“时间不早了,我该回去了,明天还要准备终面的材料。”

沈知行跟着站起来,想说“我送你”,却看到林微言已经走到门口。暖帘被她掀开的瞬间,晚风吹进来带着樱花的清香,也吹散了他最后一点勇气。

“微言。”沈知行下意识地叫住她。

林微言回过头,夕阳的余晖落在她发梢,镀上一层金边:“怎么了?”

沈知行张了张嘴,那些关于玉佩、关于等待、关于不舍的话堵在喉咙口,最终只化作一句:“上海……祝你顺利。”

林微言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眼睛弯成了月牙:“谢谢你,知行哥。”她挥挥手,身影消失在巷口的樱花树后。

沈知行站在原地,看着那片空荡荡的暖帘,手里还握着那杯没喝完的清酒。杯中的倒影里,他的表情模糊不清,像个被雨水打湿的榫卯模型,所有的纹路都藏在水渍之下。

老板收拾桌子时看出他心情不好,递来一盘刚烤好的鸡肉南蛮风:“年轻人,有话要说就赶紧说,别像我当年,等想说的时候,她早就嫁去东京了。”金黄的炸鸡块淋着甜醋汁,下面垫着的蔬菜丝吸收了汁水,散发出诱人的香气。

沈知行拿起一块炸鸡放进嘴里,酸甜的汁水在舌尖炸开,却尝不出任何味道。他看着桌上那张被遗忘的纸巾,上面还留着他刚才无意识画的榫卯图案——两个本该完美嵌合的构件之间,隔着一道细微却致命的缝隙。

手机再次震动,是顾屿发来的微信:“我在高铁站看到樱花落满铁轨了,很美。有些风景,错过了就真的没了。”

沈知行望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巷口的樱花还在簌簌飘落,像一场停不下来的告别。他拿起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反复敲打,却始终没能打出一条消息。

居酒屋的灯光暖黄而安静,墙上的老挂钟滴答作响,记录着这个充满未尽之言的夜晚。沈知行知道,距离林微言去上海终面还有三天,距离赎回双鱼佩还有二十天,而他和她之间的距离,似乎随着顾屿的离开,变得越来越远了。

他端起最后一杯清酒,对着空无一人的对面轻轻碰了碰:“敬……未来说出口的话。”

酒液入喉的瞬间,沈知行仿佛又听到顾屿那句“别像我一样错过”,还有自己那句被淹没在喧闹里的“我有话想对你说”。这些未完成的句子,像散落的榫卯构件,在这个樱花将尽的暮春,静静等待着被重新拼凑的那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