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知行守工坊,困境独自扛(2/2)

沈知行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行,就按你说的价。”他看着王老板把电脑和相机装进黑塑料袋,心里像被掏空了一块,空荡荡的疼——那台电脑里,他还没来得及给林微言发德记木作最新的修复草图;那台相机里,还有好多老匠人的采访视频没来得及整理。

拿到钱时,已经是下午两点。沈知行把六千五百块钱紧紧攥在手里,指尖被纸币边缘硌得生疼。他快步往工坊走,阳光照在他身上,却没带来丝毫暖意。路过“聚珍阁”当铺时,他下意识地放慢了脚步,橱窗里摆放的玉佩在阳光下泛着光,像极了他抵押的双鱼佩。

“知行,钱凑够了吗?”父亲在工坊门口等着,手里拿着个布包,“我把你妈结婚时的金戒指卖了,卖了八千块,你看……”

沈知行的眼眶突然热了。他接过布包,里面的钱用橡皮筋捆着,还有一张金店的收据,上面写着“足金戒指一枚,重 3.8克,售价 8000元”。他想起母亲戴着这枚戒指做饭的样子,想起她总说“这是你爸当年用三个月工资买的,要传下去”,现在却为了工坊,把戒指也卖了。

“爸……”沈知行的声音带着哽咽,“这钱……”

“别说了,先给工人发工资吧。”父亲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深深的疲惫,“咱们沈家欠谁的,也不能欠跟着咱们吃饭的匠人。”

沈知行点点头,和父亲一起走进工坊。院子里的工人还在等着,看到他们回来,都站了起来。沈知行把钱放在石桌上,开始清点:“张师傅,欠你两千二;李师傅,欠你三千一;周叔,欠你一千八;小王,欠你九百……”

发完工资时,六千五百块钱刚好花完,父亲卖戒指的八千块钱还在布包里。沈知行把布包递给父亲:“爸,这钱你拿着,给我妈买点东西,再给家里添点生活费。”

父亲却把布包推了回来:“你拿着吧,德记木作的修复还需要钱,补贴款没到之前,你还要采访老匠人,还要买材料……”

“爸,我有钱。”沈知行撒谎了,他口袋里只剩下那 862.5元,却还是笑着说,“我还有些积蓄,你放心吧。”

工人都走了,院子里只剩下沈知行和父亲。父亲坐在石凳上,看着院子里的老刨床,突然叹了口气:“早知当初听我的,让你去设计院上班,也不会像现在这样,把自己逼到这份上。”

沈知行走到父亲身边,坐下,看着父亲鬓角的白发——比上次见面时多了很多,像落了层雪。“爸,我不后悔。”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坚定,“爷爷传下来的工坊,不能在咱们手里断了;德记木作的老房子,也不能拆了;那些老匠人的手艺,更不能没了传承。”他想起林微言常说的话:“有些东西,不是值多少钱,而是代表着一种念想,一种根。”

父亲没说话,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个东西——是沈知行爷爷的鲁班尺,尺身上刻满了细小的划痕,是多年使用留下的痕迹。“你爷爷当年就是用这把尺子,修好了文庙的斗拱。”父亲把鲁班尺递给沈知行,“他说,做木工要心细,一步错步步错;做人也一样,要守住初心,不能丢了根。”

沈知行接过鲁班尺,指尖在刻痕上反复摩挲,突然想起小时候,爷爷握着他的手,教他用这把尺子量木料的场景。阳光透过树叶洒在鲁班尺上,刻度泛着暖光,像爷爷的目光,温柔而坚定。

“爸,补贴款下周一就能到账。”沈知行的声音带着希望,“到时候,咱们先把工坊的设备修一修,再给德记木作买些修复材料,等微言从上海回来,咱们就……”

“微言这孩子,是个好姑娘。”父亲打断他,眼神里带着愧疚,“是咱们家拖累了你,也拖累了她。”

沈知行的耳尖微微泛红,想起林微言在车站挥手的样子,想起她帆布包上的榫卯胸针,想起她书里夹着的当票——他不知道林微言已经发现了那张当票,不知道她在上海也过得不容易,更不知道她此刻正在为面试做准备,心里想着的,全是回来帮他一起赎回双鱼佩。

傍晚的夕阳把工坊的影子拉得很长。沈知行和父亲一起收拾院子,把散落的工具放回工具箱,把堆在墙角的木料码整齐。老周叔送来了晚饭,是他老伴做的面条,还卧了两个荷包蛋。三人坐在石桌前吃饭,沉默却不尴尬,面条的热气在空气中弥漫,像一层温暖的纱。

“知行,德记木作的测绘图我帮你整理好了。”老周叔放下筷子,从口袋里掏出个文件夹,“里面还有几个老匠人的联系方式,他们说等你有空,想跟你聊聊当年文庙修复的事。”

沈知行接过文件夹,心里暖暖的。他知道,虽然工坊遇到了困难,但还有这么多人支持他,还有林微言在上海为了他们的约定努力,这些就足够了。

吃完饭,父亲回屋休息了。沈知行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拿出手机,给林微言发了条消息:“微言,面试加油,我这边一切安好,工坊的事都解决了。”后面加了个月亮表情,和她发的一模一样。

发送成功的提示弹出时,他抬头望向天空,星星已经出来了,像撒在黑丝绒上的碎钻。他想起林微言常说,青川镇的星星比上海亮,因为这里没有那么多高楼遮挡。他握紧手里的鲁班尺,心里暗暗下定决心:等补贴款到账,就先赎回双鱼佩;等林微言从上海回来,就一起修德记木作的梁木;等一切都稳定了,就告诉她所有的事,告诉她他有多感谢她的理解和等待。

晚风拂过工坊的木门,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像爷爷在轻轻叹息,又像在温柔地鼓励。沈知行知道,接下来的路还很长,还会有很多困难,但他不再害怕——因为他有爷爷传下来的鲁班尺,有父亲的支持,有老匠人的信任,还有林微言在远方的牵挂。这些,都是他守住工坊、守住传承的底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