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庙中遇老尼,箴言点迷津(2/2)
“我们会小心的。”林微言轻声回答,目送老尼的身影消失在门后。空气中檀香和草药的香气渐渐淡去,只剩下仪器运行的轻微声响。
沈知行拿起全站仪开始测量梁架:“刚才师傅说的彩绘在东北角,我们去看看。”他的声音听起来和平常一样,但林微言发现他走路时左手总是下意识地护着胸口的口袋,那里装着那个平安符。
两人来到东北角的梁架下,仰头望去,果然在褪色的蛛网间发现隐约的色彩。沈知行调整全站仪的角度,激光线在梁枋上投下红色光点:“高度 4.2米,宽度 0.8米,看残留的颜料应该是矿物颜料,不容易褪色。”
林微言在笔记本上快速记录,铅笔尖在纸上飞舞:“图案看起来像是山水纹,和保宁堂的木雕风格不太一样,可能是不同时期的作品。”她踮起脚尖想看得更清楚,忽然脚下一滑——原来昨天的雨水积在石缝里,形成了层薄薄的青苔。
沈知行眼疾手快地扶住她的腰,另一只手稳稳抓住全站仪的支架:“小心!”他的手掌隔着衬衫按在她的腰侧,温热的触感让林微言瞬间僵硬。这比昨天牵手更亲密的接触,让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掌心的纹路。
“谢谢。”林微言站稳后立刻后退半步,脸颊烫得能煎鸡蛋。她低头假装整理笔记本,却发现刚才晕开的墨点旁边,不知何时多了个小小的爱心图案——大概是刚才慌乱中笔尖无意划出来的。
沈知行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调整好仪器,继续报数据:“彩绘残长 1.3米,宽 0.5米,破损率约 60%,主要集中在右下角……”他的声音比平时低沉些,林微言偷偷抬头,发现他耳根也红得厉害。
中午时分,团队在庙门口的树荫下休息。老板娘送来热腾腾的荠菜馄饨,香气混着草木清香弥漫开来。顾屿举着相机对着馄饨拍个不停:“这碗得拍下来,配文‘古建测绘者的能量补给’。”
林微言咬着馄饨,目光不自觉地飘向沈知行。他正低头吃饭,左手偶尔会轻轻按一下胸口的口袋,那里装着那个平安符。阳光穿过树叶落在他的发梢,镀上层柔和的金边,让他看起来像幅温暖的油画。
“微言,你那个平安符借我看看呗?”顾屿突然凑过来,打断她的思绪,“刚才没看清,了尘师傅的手艺看起来很棒啊。”
林微言连忙从帆布包里拿出平安符递过去。顾屿翻来覆去地看着:“这布料是手工织布吧?你看这纹理多特别。还有这彩线,颜色饱和度不高但很温润,肯定是天然染料染的。”他忽然压低声音,“欸,老尼说的‘坦诚’是什么意思?你们俩有什么秘密啊?”
林微言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慌忙去看沈知行,却发现他正看着自己,眼神里有某种她读不懂的情绪,像深潭里的水,表面平静底下却暗流涌动。
“没什么秘密,”沈知行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很清晰,“师傅是说做调研要坦诚面对数据,不能为了符合预期篡改测量结果。”他不动声色地转移了话题,目光在林微言脸上停留片刻,才转向顾屿,“你拍的照片导出来了吗?看看扫描模型和实际构件的误差有多大。”
顾屿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拿出笔记本电脑开始导数据。林微言松了口气,却又有点莫名的失落。她低头看着手里的平安符,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上面的如意纹——沈知行刚才的解释天衣无缝,可她总觉得,他们都明白老尼话里的真正含义。
下午的工作继续进行。林微言和沈知行配合得更加默契,他报数据的语速正好配合她记录的速度,他调整仪器高度时,她总能提前准备好相应的工具。周教授看着他们忙碌的身影,对顾屿说:“这两个孩子真是天生的搭档,看他们测绘就像看老手艺人做榫卯,严丝合缝。”
顾屿偷偷拍下这一幕:“我觉得更像老电影里的爱情故事,在古庙里一起工作,还有神秘老尼送符点化,简直是完美的剧本。”他把相机屏幕转向周教授,“您看这光影,这构图,是不是很有感觉?”
周教授笑着摇头:“你们年轻人啊,满脑子都是浪漫故事。不过说真的,知行这孩子心思细,微言观察力强,他们确实互补。做古建保护需要这样的搭档,既要有技术,又要有情怀。”
傍晚测绘工作接近尾声时,寺庙的钟声突然“铛”地响了起来,悠长的声音在古镇上空回荡。林微言惊讶地抬头,看到了尘师傅正在前院的老槐树下敲钟,夕阳的金光洒在她身上,像披上了件金色的袈裟。
“这钟声真好听。”林微言轻声说。
沈知行站在她身边,目光随着钟声投向远方的山峦:“师傅说敲钟能去除烦恼,获得吉祥。”他顿了顿,侧过头看着她,眼神认真,“微言,明天我们去测老戏台的木雕,那里光线不好,你记得多带几支笔,省得总借我的。”
林微言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这是他在主动创造独处的机会。她用力点头:“好啊,我会准备好的。”夕阳的余晖落在两人身上,在地上投下长长的影子,手臂的影子不经意间靠在一起,像两只相依的鸟儿。
收队时,沈知行负责清点仪器。林微言看到他小心翼翼地将全站仪的镜头盖盖好,动作轻柔得像在呵护什么珍宝。他胸口的衬衫口袋微微隆起,那个平安符的轮廓在布料下若隐若现。
“都收拾好了吗?”周教授过来检查,“今天的发现太重要了,不仅确定了破庙的年代层次,还收集到这么多民间传说。微言,你的笔记记得怎么样?晚上整理出来发我邮箱。”
“没问题,教授。”林微言翻开笔记本,最后一页画着平安符的草图,旁边标注着“檀香、艾叶、丁香,七蒸七晒”,还有行小小的字——“缘深缘浅,皆在坦诚”。
回去的路上,顾屿还在兴奋地翻看照片:“你们看这张,了尘师傅敲钟的瞬间,阳光正好穿过钟体,形成光环效果,简直是神来之笔!”他把相机递给林微言,“还有这张你们俩在梁架下工作的照片,光影绝了,简直像电影截图。”
林微言看着照片里的自己和沈知行,两人隔着全站仪的支架,目光却不经意地交汇。夕阳的金光在他们周围形成光晕,让这张普通的工作照显得格外温馨。她忽然想起老尼的话,缘深缘浅,皆在坦诚——也许他们之间的缘分,就像这古建测绘,需要耐心测量,更需要勇敢面对。
沈知行走在她身侧,脚步稳健。晚风吹起他的衬衫下摆,露出里面微微隆起的口袋。林微言能想象那个靛蓝布平安符安静地躺在那里,和他的心跳一起起伏。她悄悄握紧自己帆布包里的平安符,草药的香气透过布料渗出来,混着晚风的草木清香,在暮色渐浓的古镇小巷里弥漫开来。
回到民宿时,周教授召集大家开短会:“明天的任务是东头的老戏台,那里的木雕非常有特色。顾屿你重点拍‘八仙过海’的浮雕,微言和知行负责测绘斗拱结构,注意记录榫卯节点的细节。”
林微言认真记着笔记,感觉有人轻轻碰了下她的胳膊。转头看到沈知行递过来个保温杯:“刚泡的姜茶,驱驱湿气。”杯壁温热,正好暖手。她想起昨天他说梅雨季节淋雨容易感冒,原来他一直记在心里。
“谢谢。”林微言接过杯子,指尖碰到他的手指,这次没有立刻缩回。沈知行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才移开视线,嘴角却带着浅浅的笑意。
晚饭后,林微言在房间整理笔记。窗外传来古镇的夜声,夹杂着远处隐约的钟声。她翻开笔记本最后一页,看着那个平安符的草图,忽然拿出笔在旁边写下:“明天,试着坦诚一点。”字迹刚落下,就听到敲门声。
打开门看到沈知行站在门口,手里拿着本厚厚的画册:“这是我爷爷收藏的古建图谱,里面有类似老戏台的斗拱结构图,你要不要参考一下?”月光落在他脸上,让他的轮廓显得格外柔和。
林微言侧身让他进来,房间里顿时充满淡淡的檀香气味——那是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和平安符的味道一样。她忽然鼓起勇气:“沈知行,今天老尼说的话……”
“我明白。”沈知行打断她,目光认真地看着她,“我会好好想想的。”他没有多说什么,却让林微言的心安定下来。有些话不必急于说出口,就像古建的秘密需要慢慢发掘,他们的感情也需要时间沉淀。
沈知行离开后,林微言坐在桌前,手里握着那个平安符。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照进来,在符袋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她轻轻打开袋口,看到里面整齐的草药包,七蒸七晒的痕迹清晰可见。一股温暖的感觉从心底升起,像喝了杯温热的姜茶,从喉咙一直暖到胃里。
她想起老尼说这庵堂经历过三次大修,却依然保留着最初的筋骨。也许感情也是这样,需要经历风雨,需要坦诚相待,才能在时光里慢慢沉淀,成为最坚固的存在。林微言将平安符小心地放进抽屉,和沈知行的灰色外套放在一起,草药的清香和樟脑的气味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新的、属于他们的味道。
夜深人静时,古镇的钟声又远远传来,悠长而宁静。林微言躺在床上,听着窗外的风声,想起沈知行胸口的平安符,想起他递来姜茶时的温度,想起他认真测量数据的样子。她在心里默默重复着老尼的话:缘深缘浅,皆在坦诚。也许明天,将会是新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