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微言感不安,试探遭回避(1/2)

2018年 3月 20日的晨光,带着春晨特有的凉润,斜斜切进沈氏木作工坊的天窗。林微言蹲在工作台前整理采访录音带时,指尖触到了一枚冰凉的金属——是沈知行昨天换下的创可贴,边缘还沾着些淡褐色的蜡屑,像极了他抵押玉佩那天,从“聚珍阁”带回来的蜂蜡痕迹。

“还在整理?”沈知行的声音从阁楼方向传来,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卫衣,领口的平安符歪了半边,露出里面浅红色的勒痕——那是上周揣着当票时,被帆布包带磨出来的印子。

林微言慌忙把创可贴塞进抽屉,指尖却残留着药膏的清凉气息:“嗯,张木匠的录音还没标完。”她抬头时,正好撞见沈知行揉眼睛的动作,他眼底的红血丝比昨天更重,眼下的青黑像被墨晕开的痕迹,“你……昨晚没睡好?”

沈知行的动作顿了顿,转身从阁楼拿下个木盒:“老周叔说这个‘扣合榫’模型有点松,我重新加固下。”他把木盒放在桌上时,左手小指的创可贴换了新的,边缘还翘着角,“你今天不是要去文化馆送审计材料吗?怎么还没走?”

“等你一起。”林微言的指尖划过录音带的标签,上面写着“2018.3.19张木匠木工方言口诀”,“顾屿说审计组今天会问资金流向的细节,你在场能更清楚。”

沈知行的手指在木盒边缘摩挲了两下,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他慌忙用手帕捂住嘴,肩膀剧烈起伏,阳光透过天窗落在他颤抖的指节上,能看到手帕边缘渗出的淡红色。“我……我不去了。”他咳完后声音发哑,“工坊还有事,老周叔说王大爷的降压药快没了,我得去药店买。”

林微言的心猛地一紧。她昨天才和王大爷的孙子通过电话,说刚买了一个月的药。沈知行的谎言像层薄纸,一戳就破,可她看着他苍白的脸色,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从来不是会撒谎的人,现在刻意回避,一定有难言之隐。

“那我把材料整理好给你过目。”林微言起身去拿审计清单,转身时瞥见工作台下的抽屉——那里藏着他抵押玉佩换来的现金,还有那张压在《晚清民国时期中国名胜古迹图集》里的当票。她想起昨天整理书时,指尖触到的硬卡纸,当时沈知行慌忙把书合上,说“里面夹着爷爷的旧照片”。

沈知行已经拿起刻刀,开始打磨木盒的边缘。金属刀刃划过木料的“沙沙”声,在安静的工坊里格外清晰。他的动作比平时慢了许多,左手时不时会按住胸口,像是那里隐隐作痛。林微言看着他专注的侧脸,突然想起青溪古镇暴雨那天,他也是这样,明明自己淋得湿透,却先问她有没有着凉。

“知行哥,”林微言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审计组昨天发的补充清单,有一项‘匿名捐赠的资金来源说明’,你之前说的那位‘爷爷的老朋友’,能不能……”

“他最近去外地了。”沈知行打断她,刻刀在木头上划出一道深痕,“等他回来我再让他补手续。”他放下刻刀,拿起砂纸打磨那道划痕,“你别担心,审计的事我来处理。”

林微言看着他刻意避开的眼神,心里的不安像潮水般上涨。她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渐渐热闹的巷弄,卖豆浆的吆喝声、自行车的铃铛声,还有远处文庙传来的风铃声,这些熟悉的声音此刻却让她觉得陌生。“是不是有什么难处?”她终于还是问出口,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如果资金有问题,我们可以一起想办法,不用你一个人扛。”

沈知行的动作突然僵住。他背对着林微言,肩膀微微耸起,像被什么东西压得喘不过气。过了很久,他才缓缓转过身,脸上努力挤出个笑容:“就是工坊的事。”他拿起桌上的木料,“老周叔说新招的学徒学不会‘燕尾榫’,闹着要走,我得盯着点。”

这个理由太牵强。林微言记得上周老周叔还说,那个学徒学得最快,已经能独立做简单的木盒了。她看着沈知行手里的木料,那是块紫檀木,纹理和他之前抵押的双鱼佩很像,心里突然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

“对了,”沈知行突然转移话题,拿起她放在桌上的实习简历,“上海那家新媒体公司,还在跟你联系吗?上次你说他们想做古建方言系列,进展怎么样了?”

林微言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突然提起实习的事。她接过简历,指尖触到自己写的“实习目标:用新媒体传播古建与方言的关联”,心里的不安稍稍缓解了些:“还在沟通。他们看了我写的青川方言笔记,想让我负责‘非遗声音地图’项目,把采访的录音做成有声导览。”

“那很好啊。”沈知行的眼睛亮了些,像是真心为她高兴,“你的声音好听,做导览肯定合适。”他走到书架前,拿出她之前落在工坊的耳机,“这个还你,上次你说听录音用这个最清楚。”

林微言接过耳机,耳罩上还残留着他的体温。她想起上海实习时,每次遇到难题,沈知行都会用这个耳机给她读学术论文,他的声音透过电流传来,像在耳边轻声安慰。“他们还问能不能用咱们项目的素材,”她轻声说,“我还没答应,想跟你商量下。”

“当然可以。”沈知行立刻回答,“能让更多人听到青川方言,本来就是我们的目标。”他转身去拿水壶,“我给你泡杯老鹰茶,王大爷说这个能提神,你整理审计材料肯定需要。”

看着他忙碌的背影,林微言心里的疑虑又深了一层。他总是这样,每当她想追问难处,就会用别的话题转移注意力,像在刻意筑起一道墙,不让她看到墙后的东西。她翻开自己的蓝色笔记本,翻到夹着油菜花标本的那页,上面写着“沈知行:双鱼佩,爷爷的遗物,藏在阁楼樟木箱里”,旁边画着个小小的问号。

“茶好了。”沈知行把茶杯放在她面前,热气袅袅升起,模糊了他的表情,“你慢慢整理,我去工坊后面看看学徒的进度。”他拿起外套,“中午我带包子回来,你爱吃的豆沙馅。”

林微言点点头,看着他走出工坊。门关上的瞬间,她拿起茶杯,却没喝——她知道沈知行没去工坊后面,刚才透过窗户,她看到他往镇东的方向走,那里是“聚珍阁”当铺的方向。

她放下茶杯,走到工作台前,打开那个藏着现金的抽屉。里面的钱少了五百块,应该是他拿去付当铺的利息了。抽屉深处,她看到了那张被压在书下的当票一角,上面“双鱼玉佩”四个字隐约可见。林微言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终于明白他最近憔悴的原因——他抵押了爷爷的遗物,却不想让她知道。

眼泪突然涌了上来,林微言慌忙擦掉。她把当票放回原处,像什么都没发现一样,继续整理审计材料。指尖划过“资金来源”一栏,她犹豫了很久,还是在“匿名捐赠”后面加了个括号,里面写着“待核实:与沈氏木作相关”。

中午时分,沈知行提着包子回来,额头上沁着薄汗。“学徒终于学会‘燕尾榫’了,”他笑着说,把包子递给她,“我特意让老板娘多放了豆沙。”

林微言接过包子,咬了一口,甜腻的豆沙在嘴里化开,却没什么味道。她看着沈知行狼吞虎咽的样子,他肯定没吃早饭,心里的心疼又多了几分。“审计组下午两点来,”她轻声说,“顾屿说他们会重点问匿名捐赠的事,你……要不要再准备下?”

“没事,我都想好了。”沈知行擦了擦嘴,“就说那位老朋友不想露面,有王大爷的笔记作证,应该没问题。”他拿起审计材料,翻了几页,“这些数据都对吗?我再核对一遍。”

林微言看着他认真核对的样子,手指在桌下紧紧攥着衣角。她想问他当票的事,想问他双鱼佩去哪了,想问他是不是在偷偷还债,可话到嘴边,又变成了:“你下午要是没空,我和顾屿应付就行,你去休息会儿。”

“不用,我没事。”沈知行抬头笑了笑,眼底的红血丝依旧明显,“审计是大事,我必须在场。”他合上材料,“对了,上海的实习,你打算什么时候去?他们有没有说入职时间?”

“还没定。”林微言的声音很轻,“我想等咱们的项目审计结束,再跟他们沟通。”她看着他,“你希望我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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