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和解夜谈心,月下许承诺(1/2)
2018年 3月 30日晚,青川美术学院的未名湖浮着一层碎银般的月光。林微言坐在湖畔的柳荫长椅上,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掌心的木榫部件——这是白天从沈知行那里换来的,榉木纹理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边缘还留着他反复打磨的痕迹。湖面吹来的风带着潮湿的泥土气息,把远处琴房飘来的《月光奏鸣曲》片段揉得细碎。
沈知行的脚步声从鹅卵石小径传来时,林微言正对着湖水发呆。他穿着件深蓝色连帽衫,怀里抱着个长条形木盒,走路时盒角偶尔碰撞膝盖,发出轻响。月光在他肩上流动,把影子拉得很长,像幅未干的水墨画。听到动静,林微言把木榫悄悄塞进帆布包,指尖却仍残留着木头的微凉触感。
“等很久了?”沈知行在她身边坐下,刻意保持着半拳距离。木盒被小心地放在两人之间,盒盖上的铜锁在月光下闪着微光。他从口袋里掏出个油纸包,递过来时手指有些僵硬:“重新晒过的桂花糕,用防潮纸包了三层。”纸包里还垫着张宣纸,是从《青川木作技艺图谱》上撕下的边角料,上面用铅笔标着“防潮层:宣纸+棉纸交替”的字样。
林微言捏起一块桂花糕,甜味混着淡淡的檀香味在舌尖化开。她注意到沈知行的指甲缝里还嵌着木屑,左手虎口处有道新鲜的划痕——是白天调试模型时被木刺扎的。录音笔在包里硌着腰侧,里面存着周教授最后说的话:“有些承诺需要时间发酵,就像老木料要经过自然风干才不会变形。”
“模型改得怎么样了?”林微言咬了口桂花糕,碎屑落在深蓝色牛仔裤上,像撒了把细沙。远处的建筑楼亮着几盏灯,其中一扇窗属于周教授的办公室,隐约能看到古籍堆叠的轮廓。三天前这里还是冷战的战场,此刻却弥漫着微妙的和解气息,像雨后初晴的天空,清澈中藏着湿润的云。
沈知行打开木盒的动作带着仪式感。铜锁“咔嗒”轻响的瞬间,月光恰好落在盒中——德记木作的微缩模型静静躺着,比白天在办公室看到的更精致。西厢房的屋顶能灵活拆卸,新增的非遗展示区用透明亚克力制作,里面甚至有个 tiny的鲁班尺模型。“根据你的录音改的。”他拿起模型,指尖在展示区边缘轻划,“陈爷爷说的‘手感传递’问题,我加了互动体验区的设计。”
林微言凑近细看,发现模型底座刻着密密麻麻的小字。借着手机手电筒的光,她认出那是“传统工艺振兴计划”的补贴条款摘要:“修缮工程需保留 85%以上原结构,非遗展示区面积不低于总修复面积的 30%”。沈知行的字迹工整得像工程图纸,在“申请流程:立项批复→方案评审→预算评审”下方画了道加粗的波浪线。
“周教授帮我们查了山西的案例。”沈知行的手指点在“政府一般债券”几个字上,“他们用 5.83亿修了 500多处低级别文物,我们这种规模的项目,大概能申请到两百多万补贴。”他从盒底抽出张折叠的表格,上面用不同颜色标注着资金来源:红色是沈氏木作抵押款,蓝色是专项补贴,铅笔标注的部分是周教授帮忙联系的社会捐赠意向。
林微言的目光停留在表格角落的小字上:“2018年 4月提交修缮方案,6月完成预算评审,预计工期 18个月。”她突然想起母亲今早的微信:“上海设计院的终面定在四月中旬,必须回来参加。”手机屏幕还残留着消息预览的影子,像块硌在心头的碎玻璃。
“你看这里。”沈知行浑然不觉,正用铅笔演示模型的机关。他轻轻拨动西厢房的一根立柱,整个展示区便缓缓升起,露出底下隐藏的空间,“这里做你的口述史工作室,隔音处理用了‘棉木复合结构’,陈爷爷说当年你外公就是这么做琴房隔音的。”他的声音突然低下去,“我查过上海到青川的高铁,每周三班直达,最快的那班只要四个半小时。”
月光恰好掠过沈知行的侧脸,林微言看清他眼下的青黑。这几天他肯定又熬夜了,就像陈爷爷说的“半夜还在算加固费用”。录音笔里还存着那段音频,混着雨声的计算声格外清晰:“横梁加固用老松木,单价每立方 8600元,损耗率按 15%算……”她突然很想伸手摸摸他的黑眼圈,手指却在半空中停住,最终只是轻轻碰了下模型的屋檐。
“中期答辩的 ppt,我加了口述史与修复技术的对应章节。”林微言打开手机相册,展示她做的思维导图,“你说的‘整体托换’技术,我找到了 1953年文庙修复时的类似案例,在第三部分‘传统工艺现代应用’里。”她的指尖划过屏幕上的“抱肩榫”示意图,“陈爷爷演示的角度,刚好能解决你说的节点承重问题。”
沈知行的呼吸明显顿了一下。他接过手机,放大图片仔细查看,指腹无意识地蹭过屏幕上林微言标注的小字。月光在他睫毛上投下细碎的阴影,像木刻版画的肌理。“这些……你什么时候整理的?”他的声音有些沙哑,“我还以为你只关心口述史……”
“谁说的?”林微言抢回手机,假装翻看照片掩饰心跳,“上周在德记木作采访时,陈爷爷演示‘勾挂榫’的视频我都拍了。”她点开一段视频,画面里老匠人布满老茧的手灵活地操作着木料,背景里能听到沈知行低声请教的声音。视频时长正好是 1分 23秒,和她之前标注的工艺细节时间完全吻合。
沈知行突然从包里拿出样东西,用手帕层层包裹着。解开三层手帕后,露出个磨损严重的鲁班尺——尺身刻满细小的划痕,刻度边缘被摩挲得发亮。“这是我爸的。”他把尺子放在两人中间,“他学徒时用的,你看这里。”尺子背面刻着行极浅的字:“榫卯相守,动静相宜。”字迹和《青川木作技艺图谱》扉页上的如出一辙。
林微言的指尖抚过那行字,突然想起周教授展示的老照片。年轻的沈父正在演示“插肩榫”,旁边的女子捧着木尺微笑,眉眼间的温柔和此刻月光下的沈知行惊人地相似。她一直不知道母亲和德记木作的渊源,直到今天下午在档案馆查到旧报纸——1987年的《青川日报》刊登了“非遗传承人口述史”专栏,母亲的名字赫然在列,旁边配着她采访沈父的照片。
“我妈说,当年她就是用这把尺子学的‘材分制’。”沈知行转动鲁班尺,月光在刻度上流动,“她说好木匠做活要留三分余地,感情也一样。”他突然看向林微言,目光亮得像淬了月光,“微言,等德记木作的项目稳定了,补贴款下来,我就去找你。”
湖边的风突然停了,柳丝垂在水面一动不动。林微言的心跳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像远处工地的打桩声。她想说些什么,比如“我可以陪你回家”,比如“上海的工作我还没答复”,但话到嘴边都变成了沉默。母亲的微信提示音不合时宜地响起,屏幕亮起的瞬间,她看到“上海设计院”的字样刺得眼睛生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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