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和解夜谈心,月下许承诺(2/2)
“好。”她最终只说了这个字,同时用力点头,像是要把未说出口的话都咽回肚子里。沈知行似乎松了口气,伸手想碰她的头发,中途却转而拿起那个木榫卯模型。他将两个部件轻轻一旋,“咔嗒”一声,严丝合缝的连接声在月夜中格外清脆。
“你看,榫和卯总要磨合才能契合。”沈知行的手指摩挲着模型的接缝处,“就像这木料,要经历干湿变化,才能找到最稳定的状态。”他的声音里带着小心翼翼的期待,“18个月工期,我会每个月给你发进度视频,等主体结构完工那天,我们……”
“我去上海参加终面的时候,会把口述史的补充材料带给你。”林微言打断他,声音比湖面的月光还要凉,“陈爷爷说有几样关键工具的制作工艺,必须现场演示才能讲清楚。”她从包里拿出录音笔,播放新录的片段:“‘龙凤榫’的卡槽角度差不能超过 0.5毫米,不然会影响承重……”
沈知行的笑容淡了下去,但还是认真听完了录音。“我把详细尺寸图发给你。”他拿出手机开始传文件,“cad和手绘版都有,标注了木材含水率要求。”传输进度条缓慢爬升的间隙,他突然说:“答辩完拍毕业照,我把这个模型带去当道具吧。”
林微言点头的同时,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上海设计院的邮件提醒:“请于 4月 15日前确认终面时间,逾期视为自动放弃。”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沈知行关切地问:“怎么了?”她慌忙按灭屏幕,摇摇头说:“没什么,是周教授发的答辩注意事项。”
远处的钟楼敲响了十下,月光在湖面碎成一片银鳞。沈知行开始收拾东西,把桂花糕油纸包仔细折好放进她的帆布包:“记得放冰箱冷藏,防潮。”他的手指碰到她的指尖,像微弱的电流窜过,两人都迅速缩回了手。木盒被锁好时,铜锁的轻响惊飞了柳树上的夜鸟。
“我送你回宿舍。”沈知行拿起木盒,站起身时踉跄了一下——大概是蹲太久腿麻了。林微言想扶他,手伸到一半又停住,转而捡起地上的鲁班尺递给他。尺子交接的瞬间,两人的影子在月光下短暂交叠,像两个终于找到契合点的榫卯部件。
鹅卵石小径上散落着夜樱花瓣,踩上去软绵绵的。沈知行边走边讲修复方案的细节:“检测中心下周会来做第二次白蚁检测,这次用红外探测,能精准定位虫蛀位置。”他说这些时眼睛发亮,“周教授推荐了数字孪生技术,能在电脑里模拟不同温湿度下的结构变化。”
林微言安静地听着,偶尔点头。她知道沈知行正在构建的未来里有她的位置,那个藏在模型底座的高铁时刻表就是证明。但上海的 offer像块沉甸甸的石头压在心头,母亲的话在耳边回响:“女孩子要为自己打算,老木头不能当饭吃。”她突然很想问沈知行,如果她选择留在青川,他会让她参与修复工程吗?话到嘴边却变成:“数字孪生的技术参数,能发我一份吗?想加到论文里。”
宿舍楼下的香樟树影影绰绰。沈知行把木盒交给她:“模型的详细图纸在里面,密码是你生日。”他挠挠头,耳尖在路灯下泛着微红,“我加了温度感应漆,环境湿度超过 60%会变色,就像……就像提醒我们要互相牵挂。”
林微言抱着木盒,指尖在冰凉的铜锁上划过。她想说“我可以陪你回家看看沈氏木作”,想说“上海的工作我还在考虑”,但最终只是说:“路上小心,晚安。”沈知行点头的瞬间,她看到他冲锋衣口袋露出的半截车票——是青川到上海的高铁票,日期栏是空着的。
转身走进宿舍楼时,林微言回头望了一眼。沈知行还站在香樟树下,手里把玩着那把鲁班尺,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像个孤独的惊叹号。她突然想起模型里那个隐藏的工作室,想起沈知行说“等稳定了就去找你”时的认真眼神,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回到宿舍,林微言把木盒放在书桌上。借着台灯的光,她再次研究那个微缩模型。在非遗展示区的角落,她发现了个更隐秘的机关——用放大镜才能看清的高铁时刻表刻痕,旁边还有行极小的字:“每周五下午三点零五分,我在出站口等你。”
手机在这时震动起来,是顾屿发来的消息:“阿姨让我转告你,上海的租房合同我帮你看好了,离设计院步行十分钟。”附件是房屋照片,落地窗能看到黄浦江的夜景。林微言盯着照片看了很久,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节奏竟和录音笔里沈知行计算费用的声线重合。
她打开抽屉,拿出那个木榫部件。白天在办公室,她和沈知行交换了彼此手中的榫卯,周教授说:“好的关系就像这样,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此刻木榫在掌心微微发烫,她突然很想在上面刻一行字,最终却只是在边缘画了个小小的卯眼形状。
窗外的月光移到书桌上,照亮了《青川木作技艺图谱》扉页。林微言轻轻抚摸着“榫卯相守,岁月留痕”那行字,突然明白有些承诺不需要说出口。就像沈知行默默修改的模型,像她悄悄标注的工艺细节,像这月光下未说出口的“我可以陪你回家”,都藏在时光的缝隙里,等待合适的时机严丝合缝地契合。
远处的未名湖传来晚风拂过水面的声音,像谁在轻轻拨动琴弦。林微言把木榫放进模型底座的暗格里,听到轻微的“咔嗒”声——那是榫卯结构终于找到契合点的声音。她知道,有些别离是为了更好的相聚,就像此刻月光下的沉默,也许正是为了来日更坚定的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