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父亲催归急,知行陷两难(1/2)
2018年 4月 26日晚,青川美术学院男生宿舍的楼道里还残留着毕业季的喧嚣余温。三楼 302宿舍的门虚掩着,门缝里漏出的灯光在水泥地上投下细长的光斑,像根被拉长的橡皮筋,一端系着即将落幕的校园时光,一端连着遥不可及的未来。
沈知行坐在靠窗的书桌前,指尖夹着的香烟燃到了尽头,烫得他猛地回神。烟灰落在摊开的德记木作修缮图纸上,在“非遗展示区”的标注旁留下个深色圆点,像块突兀的污渍。他随手将烟蒂摁进满是烟蒂的易拉罐,金属罐里传来“滋啦”的声响,在空荡的宿舍里格外刺耳。
宿舍里已经搬空了大半。对面床铺的行李架上只剩个褪色的篮球,是大一那年和顾屿、周浩他们打比赛时赢的;书架上还留着几本翻烂的《营造法原》,书脊上贴着的便签已经泛黄,写着“p125提栈结构重点”——是林微言帮他划的考点;桌角的铁皮盒里装着零散的榉木零件,其中一块刻着极小的“言”字,是上个月教林微言做榫卯时,故意留下的纪念。
手机在桌面震动起来时,沈知行正盯着图纸上的“资金预算表”发呆。红色的“-”像道伤疤,刺得他眼睛发疼——这是沈氏木作抵押后,仍缺的周转资金。他以为德记木作的补贴款公示后能松口气,却忘了父亲上个月说的“老匠人工资还没发”。
来电显示是“家里”。沈知行的手指顿在接听键上,烟盒里最后一根烟被他捏得变了形。他想起上次和父亲通话,老人的声音还带着底气,说“工坊能撑住”,可现在这通深夜来电,像块石头压得他心口发闷。
“喂,爸。”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刚说完就听见电话那头传来重物落地的声响,混着父亲急促的喘息。
“知行……你能不能……回来一趟?”父亲的声音带着从未有过的虚弱,像被雨水泡软的木料,“老周叔他们……今天来要工资了,说再不给钱……就走了。”
沈知行的心脏猛地一沉,手里的烟盒“啪”地掉在地上。“怎么回事?不是说上个月的订单能回款吗?”他起身走到窗边,窗外的樱花树在夜色里只剩模糊的轮廓,花瓣落在窗台上,像堆细碎的雪。
“订单黄了。”父亲的声音带着哽咽,“客户说……我们的木作太传统,不如机器做的便宜,把定金都要回去了。”电话那头传来翻找东西的声响,“工坊的电费、木料钱……欠了快三万,你妈今天去借了高利贷,我拦都拦不住……”
“高利贷?”沈知行的声音陡然拔高,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爸你怎么不早说?我不是说过有困难找我吗?”他想起上周镇政府说补贴款“5月 5日前发放”,现在才 4月 26日,还有整整十天——可这十天,对撑不下去的工坊来说,像十个漫长的冬天。
“我不想耽误你答辩……”父亲的声音越来越低,“你爷爷走的时候说,要让你做自己喜欢的事,别像我一样困在工坊里……可现在……”电话那头传来母亲的哭声,断断续续的,像把钝刀子在割沈知行的心。
沈知行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他想起小时候在工坊里的场景:爷爷坐在刨床前,教他认“燕尾榫”,说“做木工要心细,一步错步步错”;父亲在旁边打磨木料,木屑纷飞中,他说“等你长大了,工坊就交给你,也可以不接,爸不怪你”。那时候的工坊总是热热闹闹的,老匠人凑在一起聊天,刨子的“沙沙”声、锯子的“咯吱”声,混着午饭的香气,是他最温暖的记忆。
可现在,那记忆里的工坊,却要靠高利贷才能撑下去。
“爸,你别着急。”沈知行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平稳,“我明天就回去,钱的事我来想办法。”他挂了电话,看着屏幕上“通话时长 08:23”的字样,突然觉得眼眶发烫。
宿舍里没有开灯,只有手机屏幕的光映着他的脸。他蹲在地上,捡起散落的烟盒,又摸出抽屉里的当票——“双鱼佩,当期六月,赎回日期 2018.5.15”。还有十天,补贴款就能到账,到时候就能赎回玉佩,还能给工坊周转。可现在,父亲的电话像道紧急通知,让他不得不提前面对这摊烂摊子。
他走到书桌前,翻开最底下的抽屉。里面藏着沈氏木作的抵押合同,红色的印章刺眼夺目;还有本泛黄的账本,记录着工坊近十年的收支,最后一页写着“2018.4.25欠薪 3人,共计 元”。他的手指抚过那些数字,突然想起林微言昨天发来的“恭喜”,想起她收拾行李时可能带着的羊毛衫,想起模型里那对牵手的小人——他还没来得及告诉她,补贴款到账后,想请她去德记木作看第一块修好的梁木。
可现在,这些约定都要往后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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