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跨年夜通话,谎言藏温柔(2/2)
“我们老板可看重我了,”她强笑着比划,“让我负责非遗数字化项目,下个月就能涨工资呢。到时候我买台新电脑,咱们视频就不卡了。”她飞快地关掉弹出的信用卡还款提醒,屏幕右下角还残留着兼职翻译网站的登录痕迹。
沈知行的笑容僵了一下,镜头里的煤油灯突然闪烁起来。“不用买新的,”他的声音低沉了些,“我这边工坊的活儿走上正轨了,等开春赚了钱,我给你买最新款的。”他没说的是,为了给父亲抓药,他已经把爷爷留下的刨子偷偷当了。
视频里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电流的滋滋声在空气中流动。林微言看着沈知行鬓角新增的白发,比三个月前明显了许多,像落了层不易察觉的霜。沈知行则盯着林微言眼下的青黑,那是再好的遮瑕膏也盖不住的疲惫,让她看起来瘦了一大圈。
“你瘦了。”两人同时开口,又同时停下,然后都笑了起来。
笑声未落,林微言那边突然传来急促的敲门声。她脸色一变,迅速捂住麦克风:“谁啊?”门外传来房东的大嗓门:“小林!这个月房租该交了,你说今天给我的!”
林微言的笑容瞬间凝固,她慌忙对沈知行做了个稍等的手势,抓起钱包冲出去。镜头里只剩下晃动的气球和空荡荡的书桌,沈知行能听见模糊的争执声,夹杂着硬币碰撞的脆响。他的心像被刨子反复打磨,钝痛中带着细密的伤口。
过了好一会儿,林微言才红着眼圈回来,头发凌乱地贴在脸颊上。“刚才房东阿姨送新年糖果呢,”她强装镇定地整理头发,“你看,还给了我颗大白兔奶糖。”她从口袋里掏出糖纸,却因为手抖半天拆不开。
沈知行的喉咙发紧,说不出话来。他突然起身把镜头对准院子:“你看雪下大了,老周叔家的灯笼挂起来了,像不像你去年扎的那个?”镜头扫过空荡荡的院子,只有风吹过树梢的呜咽声。
“像。”林微言的声音带着哭腔,“知行哥,我想家了。”
这句话像把钥匙,打开了两人强忍许久的堤坝。沈知行背过身去,肩膀微微颤抖,镜头里只能看到他紧握鲁班尺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林微言趴在桌上,眼泪打在键盘上,晕开一小片水渍,刚好遮住“删除”键。
远处传来跨年倒计时的欢呼声,电视里的主持人开始倒数:“十、九、八……”林微言赶紧抹掉眼泪,对着镜头挤出笑容:“知行哥,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微言。”沈知行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他把镜头拉近,手里举着个小小的木牌,上面用朱砂刻着“平安”二字,“给你的新年礼物,榫卯结构的平安牌,等你回来亲手给你戴上。”
林微言笑着点头,眼泪却又涌了上来:“我的礼物是……是升职加薪!等我稳定了就回去找你,咱们一起修老房子,再也不分开了。”
零点的钟声敲响时,上海的夜空绽开绚烂的烟花,透过窗户照亮了林微言苍白的脸。青川镇的雪还在下,落在沈氏木作的黑瓦上,悄无声息地堆积成厚厚的思念。
“我要去加班了,老板催了。”林微言突然站起来,匆忙地挥手,“你早点休息,别太累了。”
“好,你注意安全。”沈知行看着她慌乱的背影,想说些什么,最终只化作一句,“记得吃晚饭。”
视频通话结束的瞬间,林微言的笑容立刻垮了下来。她瘫坐在椅子上,看着桌上的工资条,4200元的数字被眼泪晕染得模糊不清。扣除必要开支后剩下的 1320元,连买张回家的火车票都不够。手机里还存着沈知行抵押玉佩的当票照片,是她上次整理旧书时发现的,日期正是他说“工坊一切安好”的那天。
窗外的烟花还在继续,绚烂如白昼。林微言拿出计算器,一遍遍敲打数字:兼职翻译 600元,设计 logo300元,代写文案 200元……还差 800元才能凑够父亲的医药费。她点开兼职群,最新的消息是“急招夜间数据录入员,时薪 15元”,发布时间是十分钟前。
她深吸一口气,抹掉眼泪,打开了工作文档。屏幕右下角的时间跳到 00:15,新年的第一份工作开始了。桌角的榫卯胸针在烟花的映照下闪着微光,那是沈知行送她的生日礼物,现在是她唯一的慰藉。
与此同时,沈知行坐在冰冷的石凳上,手机屏幕还停留在与林微言的聊天界面。煤油灯的光晕渐渐微弱,他起身去添煤油,却发现油桶已经空了。黑暗瞬间吞噬了整个工坊,只有窗外的雪光勾勒出梁柱的轮廓,像沉默的巨人在叹息。
他摸索着走到工作台前,指尖触到冰凉的鲁班尺。白天打磨的胡桃木还带着余温,上面已经初具书签的形状。他闭上眼睛,能清晰地想起林微言收到礼物时的笑容,想起他们一起在工坊里度过的无数个日夜,想起她说“要让老手艺活下去”时眼里的光。
院子里突然传来响动,是风吹动了木门。沈知行起身去关门,却在门后发现个小小的雪人,是老周叔的小孙子堆的,雪人手里还攥着块木炭,歪歪扭扭地写着“新年好”。雪人的眼睛是用纽扣做的,沈知行认出那是自己去年给孩子做积木剩下的零件。
他站在空荡的院子里,看着漫天飞雪覆盖了工坊的屋顶,覆盖了墙角的木料,也覆盖了他脚下的青石板路。远处传来零星的鞭炮声,是镇上人家在辞旧迎新。他掏出手机,电量只剩下 5%,屏幕上林微言的头像还亮着,背景是他们去年在德记木作前的合影。
手指在拨号键上悬停许久,最终还是按下了锁屏键。他知道,有些困难必须独自承受,有些谎言是为了守护彼此的希望。就像这青川镇的寒冬,再漫长也终将过去,而春天总会带着新的生机,如约而至。
沈知行回到工坊,借着雪光继续打磨那块胡桃木。刨子划过木面的声音在寂静的雪夜里格外清晰,像是在诉说着一个关于坚守与等待的故事。鲁班尺静静地躺在一旁,刻度在雪光下泛着淡淡的银光,仿佛爷爷的目光,温柔而坚定地注视着他,注视着这个承载着两代人匠心的老工坊,在岁月的长河里,等待着春暖花开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