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调研遇闭门,民谣破僵局(2/2)
他叹了口气,把图纸还给沈知行,“可惜啊,现在没人做这个了。前两年我想找人修修这门框,跑了好几个木匠铺,都说不会做这种榫卯,只能用钉子钉,我不愿意,就一直没修。”
“大爷,要是您不介意,”沈知行接过图纸,认真地说,“我可以帮您看看,要是需要修,我能找我们系的教授帮忙,我们有专门的工具和木料,能按原来的结构修,保证跟原来的一样。”
郑大爷眼睛一下子亮了,抓着沈知行的手,激动得声音都有点抖,“真的?你真能帮我修?不骗我?”
“不骗您,”沈知行点头,眼神很诚恳,“我们做老建筑修复,就是想把这些老手艺、老结构留住。您这门框是老街区的念想,能修好它,也是我们的本分。”
郑大爷高兴得直点头,转身从柜子里拿出个铁盒子,打开来里面装着些老照片。“你们不是想知道老街区的事儿吗?我给你们看这些照片,都是以前拍的,比我说的清楚。”
林微言赶紧拿出录音笔,按下了录音键,又翻开笔记本,准备记录。周教授也凑过来,拿出相机,准备把照片拍下来存档。
郑大爷先拿出张黑白照片,照片有点泛黄,边缘也有点卷。照片上是年轻时的郑大爷,穿着件白衬衫,站在剃头铺的门口,旁边站着个穿蓝布衫的女人,手里抱着个小孩。剃头铺的门框上挂着个“开业大吉”的红绸子,门框旁边还站着几个邻居,都笑着看向镜头。
“这是我结婚那年拍的,1965年,”郑大爷指着照片,声音带着点怀念,“旁边这个是我老伴,怀里抱的是我儿子。那时候这巷子里可热闹了,左边是张记的南北货,右边是李婶的裁缝铺,再往前还有个戏台,逢年过节就唱戏,街坊邻居都搬着凳子去看。”
林微言赶紧记下来,“大爷,您说的戏台,是不是在‘同德堂’旁边?”
“对!就是那儿!”郑大爷点头,又拿出张照片,“你看这张,就是戏台的照片。那戏台是清朝末年建的,上面的木雕可好看了,有龙有凤,还有唱戏的人物。我小时候最爱爬上台去玩,我爹总说我调皮,怕我把木雕碰坏了。”
林微言凑过去看照片,照片上的戏台确实很精致,戏台的飞檐上刻着些繁复的花纹,台口的木柱上挂着副对联,虽然看不清楚字,却能感觉到当年的热闹。她忽然注意到,照片里戏台的旁边,正好能看到“同德堂”的门楣,门楣上的牡丹刻得很清晰,花瓣完整,没有后来修补的痕迹。
“大爷,您看这门楣,”林微言指着照片上的“同德堂”,“当年这门楣上的牡丹是不是九片花瓣?中间还有只小蜜蜂?”
郑大爷眯着眼睛看了半天,点头说:“对对对!就是九片花瓣,中间还有只小蜜蜂!那是‘同德堂’老掌柜请城里最好的木匠刻的,刻了半个月才刻好。老掌柜说,九片花瓣是长长久久,小蜜蜂是甜甜蜜蜜,图个吉利。”
林微言心里一阵欢喜,抬头看向沈知行,眼神里带着点“你看,我没说错”的意思。沈知行也正好看着她,嘴角带着点淡淡的笑意,轻轻点了点头,眼神里的认可很明显。
郑大爷又拿出好几张照片,一张一张地给他们讲背后的故事。讲张记南北货的老板怎么用冰糖熬梨水给街坊喝,讲李婶的裁缝铺怎么给穷苦人家免费做衣服,讲戏台上演《白蛇传》时,巷子里的人挤得水泄不通,孩子们都爬到树上看。他讲得很投入,有时候笑着笑着就红了眼眶,有时候又会叹口气,说“现在都没了”。
林微言一边听一边记,笔记本很快就写满了半本,录音笔也录了快两个小时。她偶尔会打断郑大爷,问一些细节,比如当年戏台的柱子有多粗,“同德堂”的匾额是什么颜色,郑大爷都能说得清清楚楚,像是那些事儿就发生在昨天。
沈知行也没闲着,他一边听郑大爷讲,一边在图纸上补充标注。比如郑大爷提到戏台的飞檐是“歇山顶”,他就在图纸上画下歇山顶的结构;郑大爷说“同德堂”的房梁是“抬梁式”,他就标注出抬梁式的特点。有时候郑大爷记不清具体的尺寸,他还会拿出尺子,当场测量剃头铺的门框、房梁,跟照片上的比例对比,估算出当年戏台和“同德堂”的尺寸。
铝壶里的水烧开了,郑大爷给每个人倒了杯热水,又抓了把干枣放在每个人的手里。干枣很甜,咬在嘴里有股淡淡的枣香,林微言吃着枣,听着郑大爷的故事,心里暖暖的,像喝了杯热糖水。她忽然觉得,做非遗调研不是枯燥的记录,而是像在跟老时光对话,那些藏在照片里、故事里的人和事,都鲜活了起来,像就活在这剃头铺里,活在这老巷子里。
不知不觉就到了中午,巷子里的人多了起来,有下班回家的,有买菜回来的,路过剃头铺时都会探头看看,跟郑大爷打个招呼。郑大爷也笑着回应,偶尔还会跟他们介绍:“这是 z大的学生,来查咱们巷子的老事儿,以后要记下来留给后人看。”
周教授看了看表,对郑大爷说:“大爷,时候不早了,我们也该走了,今天谢谢您跟我们说这么多,帮了我们大忙了。”
郑大爷点点头,却拉住了林微言的手,眼神很认真,“丫头,你们一定要把这些事儿记好,别让它忘了。这巷子就算拆了,这些事儿也得留在心里,留在纸上,不然以后的人就不知道,这儿以前有多热闹,有多好。”
“您放心大爷,”林微言用力点头,声音很坚定,“我们一定会记好,会整理成册子,还会放在学校的图书馆里,让更多人知道这老街区的故事。以后您想看看,随时都能去学校找我们。”
郑大爷高兴得直点头,又从铁盒子里拿出张照片,递给林微言,“这张照片给你,是我外婆当年在戏台前拍的,你外婆说不定也见过。你拿着,以后想起来了,就看看。”
林微言接过照片,小心地夹在笔记本里。照片上是个穿着旗袍的女人,站在戏台前,笑着看向镜头,背景里能清楚地看到戏台的木雕和“同德堂”的门楣。阳光落在女人的脸上,透着股温柔的劲儿。
“谢谢大爷,”林微言把照片贴在胸口,心里暖暖的,“我一定会好好收着。”
大家跟郑大爷道别,郑大爷一直送到门口,看着他们走远,还在后面喊:“以后有空再来啊!我给你们煮绿豆汤!”
林微言回头挥了挥手,看着郑大爷的身影越来越小,心里忽然有点舍不得。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笔记本,上面记满了郑大爷的故事,还有那张老照片,再摸了摸口袋里的干枣,觉得这一上午的收获,比任何时候都多。
“微言,你今天可真厉害,”李姐走过来,拍了拍林微言的肩膀,“要不是你唱那首民谣,郑大爷肯定不会跟我们说这么多。”
“是啊,”旁边的同学也附和,“那首民谣真好听,我都想学着唱了。”
林微言有点不好意思,笑了笑,“不是我厉害,是外婆教的民谣厉害,是郑大爷心里的念想厉害。咱们只要能懂他们的念想,他们就愿意跟我们说心里话。”
周教授也点了点头,赞许地看着林微言,“说得好!做非遗调研,最重要的就是共情。建筑是骨头,故事是肉,只有骨头和肉都在,老街区才有魂。今天知行的图纸,微言的故事,就是给这老街区找魂,做得都好。”
林微言抬头看向沈知行,正好对上他的目光。沈知行手里还拿着那张门框的图纸,图纸上补充了不少标注,旁边还画了个小小的戏台轮廓。他看着林微言,眼神里没有了昨天的冷淡,多了些认可和温和,“你外婆教的民谣,很好听。”
林微言的脸有点红,小声说:“你的图纸也很好,郑大爷很喜欢。”
两人相视一笑,没再多说,却有种默契在心里慢慢滋长。阳光慢慢升起来,照在巷子里的青石板路上,把每个人的影子都拉得很长。林微言走在队伍中间,手里攥着那本记满故事的笔记本,帆布包上的铜铃叮当作响,混着巷子里的人声、风声,像一首温柔的歌。
她忽然想起昨天跟沈知行的约定,明天早上八点在图书馆门口见,一起查“同德堂”的资料。心里忽然有点期待,期待明天能跟他一起,把“同德堂”门楣的故事,还有老街区的魂,一点点找回来。
走到巷口时,林微言又回头看了眼“老郑剃头铺”的方向。铺子里的铁皮风铃还在“叮铃”响,郑大爷应该还在磨他的剃刀,准备迎接下一个客人。她心里默默想:郑大爷,您放心,我们一定会把您的故事记好,把这老街区的魂留住,不让它随着拆迁的围挡,消失在时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