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陆则寻合作,出版抛橄榄(1/2)

2020年 3月 5日清晨,青川镇的薄雾还未散去。林微言站在阁楼窗前,看着社区志愿者挨家挨户分发通行证,塑料卡片碰撞的清脆声响顺着风飘进阁楼。工作台上映着晨光的木架半成品堆成小丘,那是给方舱医院赶制的医疗设备支架,刨花在阳光中飞舞,像一群金色的蝴蝶。

手机在三脚架上震动起来,屏幕显示新增了 37条私信。自从上周央视新闻转发视频后,“素年笔记”的后台就陷入了瘫痪状态。林微言戴上父亲留下的老花镜,指尖划过屏幕逐条查看:有询问竹编教程的,有希望定制防疫木作的,还有本地企业发来的商业合作意向。最让她在意的是一条来自陌生账号的留言:“你父亲的榫卯图谱还在吗?我愿意出高价收藏。”

她皱着眉将这条留言举报,转身看到母亲端着木托盘上来,里面整齐码放着六个包装好的快递盒。“张阿姨说邮政今天只收一次件,这些都得赶在十点前送下去。”母亲的围裙上沾着木屑,“还有,德记木作的沈先生派人送了两车楠竹来,说是支援方舱医院的。”

林微言的手指猛地顿住。她走到窗边,果然看到两辆卡车停在巷口,穿着防护服的工人正小心翼翼地卸竹子。沈知行的身影出现在卡车旁,隔着薄雾看不清表情,只看到他不时抬手看表,似乎在赶时间。

“微微,沈先生还留了这个。”母亲递过来一个牛皮纸信封,里面装着方舱医院木架的材料清单和一张便签,字迹是沈知行特有的遒劲风格:“已安排木工作坊轮班赶制,附木料供应商联系方式,可直接调用苏氏物流通道。”

她捏着便签纸走到工作台前,纸页边缘很快沾染上桐油的痕迹。父亲的木工日记摊开在一旁,最新的记录停留在 3月 1日:“今日订单:12个防护面罩框架,8个消毒凝胶支架。捐赠社区防疫基金共计 2300元。”账本旁边压着一张医院催款单,红色印章格外刺眼。

手机突然响起,陌生的bj号码让林微言犹豫了片刻才接起。“您好,请问是林微言女士吗?”电话那头传来温润的男声,背景里隐约有纸张翻动的声音,“我是京市开明出版社的编辑陆则,冒昧打扰是因为看到了您的‘手艺人隔离日记’系列视频。”

林微言握着手机走到阁楼梯口,避开母亲好奇的目光:“您好,请问有什么事吗?”

“我们正在策划一套‘疫情里的非遗坚守’丛书,记录特殊时期传统技艺的生存状态。”陆则的声音带着笑意,“您视频里展示的榫卯结构应用和竹编技艺,特别是张爷爷那个竹篾劈片的手法,正是我们想收录的活态传承案例。”

这个名字让林微言心头一震。张爷爷的竹编手艺是青川镇独有的“九转回旋编法”,父亲在世时曾说这种技法已经濒临失传。她下意识地看向窗外,张爷爷家的竹篱笆后正冒出新抽的竹笋尖。

“陆编辑,我不太明白您的意思。”林微言摩挲着楼梯扶手上的雕花,那是父亲年轻时的作品。

“我们希望能出版一本以您的视频内容为基础的非遗纪实图书。”陆则的声音变得认真起来,“不只是教程汇编,更要深入记录手艺背后的故事。比如您父亲改良的榫卯模型,张爷爷的竹编工具,还有这些手艺在疫情中的创新应用。”

挂了电话,林微言靠在雕花扶手上出神。阳光透过楼梯间的气窗,在台阶上投下菱形的光斑,让她想起小时候跟着父亲学木工时,阳光也是这样在刨花上跳跃。母亲的声音从阁楼传来:“微微,供销社李主任打电话来,说想要定制一批木质隔离挡板。”

她回到工作台前,看着那些等待打磨的木架,突然觉得眼前的木料变得陌生起来。陆则的提议像一把凿子,凿开了她这段时间被订单淹没的思绪——她究竟是在传承手艺,还是在贩卖手艺?

当晚,林微言翻出父亲收藏的非遗书籍,大多是泛黄的旧书,只有一本 2019年出版的《中国传统木工技艺图谱》还很崭新。她记得这是父亲临终前收到的礼物,扉页上有作者签名:“致林师傅:愿手艺如松,常青不倒。”书中详细记录了各地木工流派的工具图谱和技法拆解,让她第一次意识到,原来零散的手艺可以如此系统地呈现。

凌晨两点,手机屏幕亮起,是陆则发来的邮件。附件里是一份详尽的图书策划案,封面初步设计用了她视频里的工作场景,标题定为《素年锦时:疫情中的非遗手札》。策划案里特别标注了章节结构:第一章讲工具演变,第二章记录技艺传承,第三章呈现疫情中的创新应用,最后附录手艺人访谈实录。

“我们希望这本书能成为活态的非遗档案。”陆则在邮件里写道,“现在很多非遗图书要么过于学术化,要么沦为技法图解,缺乏人文温度。您的视频之所以动人,正是因为记录了手艺与生活的共生关系。”

林微言点开陆则附上的样章,看到里面穿插着视频截图、手绘图解和采访手记,版式设计像极了父亲的工作笔记。她突然想起父亲总说的那句话:“好手艺要能说会道,更要能写能画。”

第二天一早,林微言联系了社区网格员李姐,打听张爷爷的情况。“老爷子前段时间摔了腿,正愁竹编卖不出去呢。”李姐在电话里叹气,“他那手绝活,现在年轻人谁还学啊。”挂了电话,林微言找出张爷爷借她的竹编工具,竹刀的木柄已经被盘得发亮,刃口还留着新鲜的竹屑。

上午十点,陆则的视频电话准时打来。屏幕里的他穿着浅灰色衬衫,背景是堆满书籍的书架,最显眼处摆着一套《中国民俗大系》。“抱歉不能实地拜访,疫情期间出版社实行轮班制。”陆则调整了一下摄像头,“我们社长很重视这个选题,特意申请了国家出版基金的支持。”

林微言把手机架在工作台上,镜头正好能拍到墙上的《考工记》拓本。“陆编辑,我没写过书,不知道能不能做好。”她诚实地说出顾虑,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刨子的木柄。

“我们会配备专业的编辑团队。”陆则调出一份表格,“您看,这是初步的工作流程:三月完成采访提纲,四月远程采集素材,五月开始图文编辑,争取九月前出版,正好赶上非遗宣传月。”他指着表格里的一项,“关键是要深入挖掘手艺人的故事,您视频里提到的榫卯与信任的比喻,这种感性表达比单纯的技法讲解更有价值。”

视频里的阳光逐渐偏移,照亮了工作台角落的订单记录本。林微言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字迹,突然问道:“陆编辑,您看过我视频里的商品链接吗?很多人希望购买成品。”

陆则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林女士,恕我直言,这正是我担心的问题。”他切换到一个文档,“我们做过市场调研,非遗类图书的读者最反感过度商业化。您现在的粉丝关注的是手艺本身,如果过多推送商品信息,很可能会消耗这种信任。”

这句话像一把直尺,精准地量出了林微言这段时间的不安。她想起那些询问收藏价值的私信,想起企业合作的报价单,想起父亲日记里“手艺传心不传利”的家训。“可是很多手艺人需要收入维持生计。”她忍不住反驳,“张爷爷的竹编卖不出去,连医药费都快付不起了。”

陆则沉默了片刻,调整了坐姿:“我理解您的难处。开明社之前出版《思考中药》时也遇到过类似问题,最后我们采用了‘图书+公益’的模式——每本书捐赠部分收益用于支持传承人,既保证了内容纯粹性,又能切实帮助到他们。”他提议,“我们可以在书后附上合法合规的非遗帮扶渠道,既避免商业化嫌疑,又能真正帮到手艺人。”

视频通话持续了三个小时,直到手机发烫才结束。林微言站在窗前,看着沈知行派来的工人还在卸竹子,他们的防护服在阳光下泛着白。母亲端来一碗枇杷膏:“刚才德记木作打电话来,说沈先生想看看方舱医院木架的样品。”

“告诉他按图纸做就行。”林微言的声音有些疲惫。她走到工作台前,铺开陆则发来的采访提纲,第一条就是“记录父亲的木工工具箱”。她打开那个陪伴了父亲三十年的工具箱,里面的刨子、凿子按大小排列得整整齐齐,最小的刻刀只有手指长短,是父亲专门用来雕刻花纹的。

下午,林微言戴着口罩去看望张爷爷。老人家正坐在院子里编竹篮,腿上盖着厚厚的棉被,竹条在他手中灵活地穿梭。“微微你来啦,快看看我新做的口罩收纳篮。”张爷爷举起半成品,竹篾的纹路像水波一样荡漾。

林微言蹲在老人身边,帮他整理散落的竹条:“张爷爷,有出版社想记录您的竹编手艺。”她拿出手机,播放陆则发来的样章,“就像这样,把您的编法都画下来,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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