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调研遇闭门,民谣破僵局(1/2)

2015年 9月 18日,晨雾还没散尽,z市老城区的青石板路就浸了层薄薄的潮气。林微言背着帆布包走在最前头,帆布包上的铜铃被风一吹,叮当地撞着包侧装着的录音笔——那是昨天周教授特意借给她的,黑色的机身磨得有些发亮,据说是跟着教授跑了十多个老街区的“老伙计”。

“今天重点访‘老郑剃头铺’的郑大爷,”周教授走在队伍中间,手里的调研手册夹着张泛黄的便签,“上次社区王主任说,郑大爷是这巷子里住得最久的,从民国时就在这儿开剃头铺,知道不少街区的老故事,特别是‘同德堂’旁边那座老戏台的事儿。”

林微言心里记着这话,脚步不由得加快了些。昨天跟沈知行在“同德堂”门楣前的争执还历历在目,周教授提议的“共同验证”让她心里憋着股劲——她想证明,那些藏在居民记忆里的故事,和建筑系的图纸一样重要。帆布包里除了《z市方言词典》,还多了本外婆留下的旧歌本,蓝布封面上绣着朵小小的梅花,里面记着十几首老城区流传的方言民谣,昨天晚上她翻了半宿,特意把几首跟老街区有关的标了红。

巷子比昨天更热闹些。巷口的早点摊冒着热气,油条在油锅里“滋滋”响,王阿婆正端着瓷碗买豆浆,看见林微言就笑着招手:“丫头,今天还来查门楣啊?”林微言赶紧点头,“阿婆早!我们今天去访郑大爷。”

往里走几步,就能看见“老郑剃头铺”的招牌。那是块黑木招牌,上面用红漆写着“老郑剃头铺”五个字,“铺”字的最后一笔有点歪,像是后来补漆时没对准。铺子是间临街的小门面,木门是两扇对开的,门板上贴着张褪色的“剃光头五块”的纸条,门框上挂着个老式的铁皮风铃,风一吹就“叮铃”响。

林微言先停下脚步,往铺子里望了望。铺子里摆着两把老式的剃头转椅,椅子的铜扶手擦得发亮,椅背上搭着块蓝白格子的布巾。靠里的墙根下摆着个煤炉,炉上坐着个铝壶,正“咕嘟咕嘟”冒热气。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正坐在椅子上,背对着门口,手里拿着把剃刀,在块牛皮上“唰唰”地磨着,动作慢却稳,每一下都透着股老手艺的讲究。

“这就是郑大爷,”周教授凑到林微言身边,小声说,“脾气有点倔,上次社区去做人口普查,他都不愿开门。你一会儿说话注意点,别太急。”

林微言点点头,深吸了口气,走上前轻轻敲了敲木门。“郑大爷您好,我们是 z大做非遗调研的学生,想跟您打听点事儿……”

话还没说完,老人就慢慢转过身来。郑大爷的脸膛是古铜色的,额头上刻着深深的皱纹,眼睛却很亮,像浸在水里的黑石子。他上下打量了林微言一眼,又扫了眼后面的周教授和同学们,眉头一下子皱了起来,手里的剃刀停在半空中,“调研?啥调研?我这儿就是个剃头铺,没什么好调研的。”

“大爷,我们是想问问这老街区的事儿,”林微言赶紧解释,从帆布包里拿出笔记本,“比如您这剃头铺开了多少年,以前这巷子里还有什么铺子,您知道的都跟我们说说,我们记下来,以后也能留给后人看。”

郑大爷“哼”了一声,把剃刀放在旁边的木桌上,站起身来。他个子不高,背有点驼,却透着股硬朗的劲儿。“留给后人看?”他走到门口,双手背在身后,眼神扫过巷子里的拆迁围挡,“这巷子都快拆了,记这些有啥用?你们年轻人今天问了,明天就忘了,白费功夫。”

林微言心里一紧,赶紧说:“不会的大爷,我们是真的想保护这些老故事。您看,我们还带了录音笔,把您说的都录下来,以后整理成册子,放在图书馆里,大家都能看到。”她说着就想从包里拿录音笔,可郑大爷却往后退了一步,伸手挡住了她。

“别拿那玩意儿,”郑大爷的声音沉了些,带着点不耐烦,“我这辈子没跟录音机说过话,也不想说。你们走吧,我还要做生意呢。”说完就转身往铺子里走,大有“再不走我就关门”的意思。

后面的同学都有点急了。李姐凑到林微言身边,小声说:“要不咱们先走吧?等下午再来试试?”建筑系的一个男生也说:“说不定他就是不想说,再问也没用。”

林微言没动,眼睛盯着郑大爷的背影,心里琢磨着。她想起昨天张阿婆说的“现在的年轻人不懂老东西”,又想起外婆以前常说的“老辈人的心,得用老辈人的法子捂热”。她低头看了眼帆布包,手碰到了那本旧歌本,心里忽然有了个主意。

“大爷,您等等!”林微言突然开口,声音比刚才大了些,带着点怯意,却很坚定。

郑大爷停下脚步,回头看向她,眼神里带着点疑惑。

林微言深吸了口气,慢慢从帆布包里拿出那本旧歌本,翻开标红的那一页。她的手指有点抖,指尖划过泛黄的纸页,上面是外婆手写的歌词,字迹有点歪,却透着股温暖。“大爷,我外婆以前也住在这巷子里,她教过我一首民谣,说是以前这巷子里的人都爱唱,您听听,是不是您也听过?”

没等郑大爷回答,林微言就轻轻哼了起来。那是首叫《打枣歌》的方言民谣,调子很轻快,是老城区以前秋天打枣子时唱的:“九月九,枣儿红,阿爷打枣儿,阿奶捡,丫头把枣儿揣兜里,甜到心里头……”

林微言的声音不算亮,却很软,带着老城区方言特有的软糯调子,像浸了蜜的糖水。她哼得很认真,眼睛看着郑大爷,手指无意识地跟着调子轻轻敲着歌本。

一开始,郑大爷还皱着眉,可听着听着,他的眉头慢慢舒展开了,眼睛里的不耐烦也一点点淡了下去。他手里的动作停了,背在身后的手也慢慢放了下来,眼神飘向巷口的老枣树——那棵树有上百年了,树干粗得要两个人合抱,现在虽然没结果,枝桠却还透着股劲。

周围的人都安静下来,只有林微言的歌声在巷子里飘着,混着煤炉上铝壶的“咕嘟”声,还有铁皮风铃的“叮铃”声,透着股久违的暖意。沈知行原本蹲在旁边的墙根下,拿着笔在图纸上标记什么,这会儿也停下了动作,抬起头看向林微言,眼神里带着点惊讶,还有点她看不懂的柔和。

林微言哼到第二段时,郑大爷忽然跟着轻轻哼了起来。他的声音有点沙哑,却很准,调子跟林微言的合在一起,像是老琴和新弦的共鸣。“……枣儿甜,枣儿香,装在罐子里,留到过年尝,娃娃盼过年,盼着枣儿香……”

林微言心里一暖,慢慢停下了哼唱,看着郑大爷。郑大爷也看着她,眼睛里亮闪闪的,像是有泪光。“丫头,你外婆是谁啊?”他的声音比刚才软了很多,带着点怀念的调子。

“我外婆叫林秀兰,以前住在巷尾的第三家,”林微言赶紧说,“她以前常跟我说,小时候在这巷子里打枣子,还去您的剃头铺剃过头发呢。”

“林秀兰?”郑大爷眼睛一下子亮了,“是不是扎着两个麻花辫,笑起来有个酒窝的那个丫头?”

“对对对!”林微言使劲点头,“我外婆说,她十岁那年,您还帮她剪过刘海,说她刘海长了挡眼睛。”

郑大爷“哈哈”笑了起来,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了,“可不是嘛!那丫头当年可调皮了,剪刘海的时候还动来动去,我差点剪到她的耳朵。后来她还送了我一把她自己编的草蚂蚱,编得可像了。”

他说着,侧身让开了门口的位置,“进来吧进来吧,外面风大。我给你们烧点水,咱们慢慢说。”

林微言心里一阵欢喜,回头跟周教授和同学们对视了一眼,大家都松了口气,跟着郑大爷走进了剃头铺。铺子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皂角味,混合着煤炉的烟火气,很亲切,像外婆家的厨房。

郑大爷先给铝壶续了水,放在煤炉上,然后从柜子里拿出几个搪瓷杯,杯子上印着“劳动最光荣”的字样,杯沿有点磕碰,却洗得很干净。“你们坐,我去拿点枣子,去年晒的,还甜着呢。”他说着就往后院走,脚步比刚才轻快了不少。

林微言和周教授坐在剃头转椅上,同学们也找地方坐下。沈知行没坐,而是走到铺子里的木门边,蹲下身仔细看着门框。他拿出随身带的放大镜,对着门框上的榫卯结构看了半天,又从工具包里拿出张纸,快速地画了起来——那是张古建构件图,上面画着木门框的结构,标注着“民国时期榫卯,单榫双卯,木质为老榆木”。

“这门框有点意思,”沈知行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很清晰,“这种单榫双卯的结构,在民国时期的民居里很常见,比现在的钉子固定要结实,而且不怕受潮变形。你看这里,”他指着门框的接口处,“虽然过了这么多年,接口处还很严,没什么缝隙,可见当年的木匠手艺多好。”

林微言凑过去看,果然像沈知行说的那样,门框的接口处严丝合缝,摸上去很光滑,没有一点毛刺。“你怎么知道这么多?”她小声问,眼神里带着点佩服。

沈知行抬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扬了扬,“我爷爷以前就是做木匠的,专门修老房子的门框窗框。他教过我认这些榫卯结构,说每一种结构都有老木匠的心思在里面。”

正说着,郑大爷端着个竹篮从后院回来,篮子里装着些红通通的干枣。“你们在看啥呢?”他凑过来看了眼沈知行手里的图纸,眼睛一下子亮了,“这是我这门框的图?你还会画这个?”

“嗯,”沈知行点点头,把图纸递给郑大爷,“我是学建筑的,专门研究老建筑的修复。您这门框的结构很典型,要是好好修修,还能再用几十年。”

郑大爷接过图纸,小心地捧在手里,像捧着什么宝贝。他眯着眼睛看了半天,手指轻轻划过图纸上的线条,“可不是嘛!这门框是我爹当年亲手做的,用的是后院的老榆树,砍树的时候我还在旁边看着呢。那时候我才十岁,我爹说,这门框要做结实点,以后我接手剃头铺,就能用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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