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4章 门可罗雀大领导(2/2)
杨厂长站在一片荒原上,望着东南方向。那里是四九城的方向,虽然隔着千山万水,但他好像能看见似的。
他瘦了,也黑了。身上那件劳动服破了好几个洞,补丁摞补丁,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头发花白了一大半,乱糟糟的,像堆枯草。脸上皱纹更深了,尤其是眼角和嘴角,每一条皱纹里都藏着风沙。
他在这里已经待了小半年了。每天天不亮就起来,跟着其他下放干部一起劳动:开荒,种树,修渠。活儿很重,饭也吃不饱,但他都咬牙挺着。他知道,挺不住也得挺,这是他的命。
有时候干完活,坐在土坡上休息,他会想起在轧钢厂的日子。想起那些轰鸣的机器,想起那些熟悉的工友,想起他办公室里那盆绿萝,长得特别茂盛,他还经常给它浇水......
想着想着,眼睛就有点发酸。但他不能哭,这里风沙大,哭了眼睛更难受。
他心里清楚,现在的他,想要回四九城是难如登天。这里离四九城太远了,远得像两个世界。但他心里还有一丝希望,只要老领导还在一天,他就有希望。
他说的老领导,就是傻柱口中的大领导。
而此刻,这位大领导在四九城的家里,日子也不好过。
大领导姓王,以前是部队的高级干部,后来转到地方,管工业。
他住的地方是个独门独院,青砖灰瓦。以前这里总是很热闹,人来人往的,现在冷清了,门可罗雀。
起风了,他也受到了波及。虽然没被关起来,但也被闲赋在家,哪儿也不能去,什么人也不能见。
每天就在院子里转转,看看书,听听收音机,日子过得寡淡无味。
幸亏之前傻柱对那个唱片机有意思,他直接大手一挥让傻柱搬回家去了。那是台老式的留声机,能放黑胶唱片,音质很好。现在想想,真是后怕。
那东西要是还放在家里,被人发现了,那就不是现在的局面了。估计到时候不是在牛棚就是在窝棚了,哪还能安安稳稳地待在家里?
虽然大领导一直闲赋在家,但幸好有个傻柱能时不时的过来跟他解闷,还能给他做顿好的。这让他这段时间的生活过得一直很惬意。
傻柱现在来大领导家来得更勤了。
他知道大领导日子不好过,就变着法地给他做好吃的。
今天炖只鸡,明天烧条鱼,后天包饺子。食材都是他从食堂“省”下来的,现在小食堂开的更勤了,而且食材给得也多,他每次都留一点,攒起来给大领导送去。
大领导也不客气,该吃吃,该喝喝。两人一边吃一边聊,从国家大事聊到家长里短,倒也自在。
这天,傻柱又来了,拎着条鲤鱼,得有二三斤重。
“大领导,今儿给您做红烧鲤鱼。”傻柱笑呵呵地说。
大领导正在院子里浇花,看见他来了,放下水壶:“柱子来了,快进来。”
两人进了屋。屋里很简单,一张床,一张桌子,两把椅子,一个书柜,别的什么都没有。书柜里的书都搬走了,现在空着,落了一层灰。
傻柱熟门熟路地进了厨房,系上围裙,开始收拾鱼。大领导跟进来,站在门口看。
“柱子啊,你这手艺是越来越好了。”大领导说,“上次那红烧肉,我吃了三天都没吃够。”
“您爱吃就行。”傻柱手下不停,鱼鳞刮得干干净净,“我那儿还有两只老母鸡,过两天再给您炖一锅。”
“别总往我这儿拿,你自己家也得吃,现在孩子正长身体,你媳妇还怀着孕。”
“我家有,不缺。”傻柱说,“张处长他们请客,经常让我掌勺,食材都给得多,我每次都留点。”
大领导闻言沉吟了一下说道:“张建军?”
“嗯,他确实有些能力...”
“那是,张处长人好,对我们也客气。”傻柱把鱼收拾好,开始切葱姜蒜,“大领导,您说现在这形势,什么时候能过去啊?”
大领导叹了口气:“谁知道呢。风来了,谁也挡不住。咱们啊,就老老实实待着,别惹事,别出头,等风过去。”
正聊着,外面传来敲门声。
“咚、咚、咚。”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傻柱手里的刀顿了一下,看向大领导。大领导摆摆手,示意他别出声,自己去开门。
门开了,是个年轻人,二十出头,穿着军装,胳膊上戴着红袖标,上面写着“虹卫兵”三个字。年轻人个子不高,但站得笔直,脸上没什么表情。
“找谁?”大领导问,语气平静。
“我找王首长。”年轻人说,声音也很平静。
大领导姓王,以前是部队的,所以还有人叫他“首长”。
“进来吧。”大领导侧身让开。
年轻人进来,打量了一下屋子。屋里空荡荡的,一眼就能看遍。他走到书柜前,看了看空着的书架,又看了看桌上那台收音机。
“首长,您这儿......挺简朴的。”年轻人说,语气听不出是夸奖还是别的什么。
“简朴点好。”大领导说,指了指椅子,“坐吧。”年轻人没坐,站着说:“首长,组织上让我来看看您。您最近......还好吧?”
“好,挺好的。”大领导说,“吃得好,睡得好,没事浇浇花,看看书。”
“看书?”年轻人看了一眼空书架,“看什么书?”
“毛选,马列。”大领导说,“别的书都上交了。”年轻人点点头,没再问。
他在屋里转了一圈,看了看床底下,看了看柜子里,甚至掀开被子看了看。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厨房门口的傻柱身上。
“这位是......”
“哦,我侄子,来看我的。”大领导说,“给我做顿饭。”
年轻人看了傻柱一眼,傻柱正低头切菜,没敢抬头。
年轻人也没多问,转身对大领导说:“首长,那您好好休息,我走了。”
“不送。”大领导说。
年轻人走了,脚步声渐行渐远。傻柱这才抬起头,擦了擦额头的汗。